《鹧鸪天》白水七七

4、如故 我可怜的常

　　竖日，旭日初升。
　　“对了芜儿，听你秦伯母说，你秦放哥哥这几天要回城了，估摸着过几天要来看我们。”
　　“嗯，我倒是知道他回城了。您说他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江伯母你们在家吗？愚侄秦放，前来拜访。”
　　江夫人指了指门的方向，顿顿地答到，“现在吧。你作何这幅表情？”
　　算了，我作什么惊慌失措，该惊慌的应该是他吧。江袅芜笑道：“昨晚回来的太晚，没跟您细说。我除了参加了木樨会夺得榜首得了赏银，还结识了秦大哥。”
　　“原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快去开门罢。”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说罢，袅芜对着院子里晨读的江若安叫道，“若安，去开门！”，“娘，我在外面都是女扮男装的，是不是很乖啊！”
　　江夫人勉强地点了点头。

　　秦放手里拎着各样的礼品缓步走进了屋。给江伯母问好，又说在院子里面读书的是若安弟弟吧，真是勤学好儿郎。
　　江夫人看到秦放生得身躯魁伟，气宇轩昂，性格也好，心里很是喜欢，“放儿，难为你如此有心，一回城便特意来看望我们。快坐下歇歇吧。”说着，指着一旁的江袅芜，“这是你袅芜妹妹。”
　　江袅芜走到秦放跟前，行了揖让之礼，脸上却是藏不住笑意。秦放也起身回礼，却微微一怔，“袅芜妹妹跟我昨晚结识的好兄弟长得有些相像，他叫廖梧……嗯？”再说一遍这个名字，秦放才发觉哪里不对的样子。
　　“正是在下。秦兄，别来无恙！”说罢袅芜哈哈大笑起来。
　　少女清脆的笑声就像梅子汤倒进白瓷碗时的撞壁叮当，撞得秦放犹如灵魂出窍，懵在那里。他语无伦次道“你你你……廖廖廖……袅芜？”
　　少女淘气地点点头。
　　“那你昨晚就认得我？”
　　少女依旧点点头，满脸得意。
　　“那你昨晚怎么不说啊？”秦放挠挠头，满脸憨笑，想到江家妹妹昨晚一整晚都目睹自己对杨家小姐的痴态，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来兄弟之间没什么，妹妹面前自然要树立大哥的高大形象。
　　“说了就不好玩了啊！”江袅芜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有的人，白首如新；有的人，倾盖如故。自昨晚初见，江袅芜就莫名生出了这种想法——杨映微定是个知己，而仗义爽直的秦放，就像是一位相识已久、今复得见的故人。

　　江母见他们俩相谈甚欢，便说要出去买菜了，让袅芜先好好招待秦放。
　　见秦放无所适从的样子，袅芜拍拍他的肩膀，潇洒地说道，“秦大哥，对我不必拘束，还跟昨晚一样好了。兄弟相称，兄弟相称！”
　　“袅芜妹妹，我秦放虽是一介武夫，不讲究繁文缛节，但既知道了你是女子，就再不能把你当做兄弟了。”秦放昨晚还异常欣喜自己能交到一个文人兄弟，以后便可以常和他一起喝酒吃肉，顺便向他多讨教诗文，拉近自己与杨小姐的距离。怎么一夜之间廖兄就变成了袅妹。
　　“那就很遗憾了。不跟我做兄弟，自然也不和我一起去赴杨家的晚宴了？”
　　“为什么不去？要去的！”秦放急忙抢白，又赶忙解释道，“我原本今天来这里，一是拜访伯母，二是想请教袅芜妹妹，毕竟是女子嘛，帮我拿主意应该怎么……送女子生辰礼物……没想到廖兄弟你！我昨夜还一直懊悔，忘了问你的住址……”
　　“送杨小姐生辰礼物，那你可问对人了。跟我来！”江袅芜适时打断了秦放的絮叨，非常激动地引着秦放去她的闺房。两人欢快地路过院子，就像一阵风刮过，只留下江若安在风中凌乱。
　　“肤浅。”江若安望着半开半闭的房门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我可怜的常甦哥哥啊。

　　“廖…袅廖……梧…芜妹妹”，秦放看着手中江袅芜翻箱倒柜找出的所谓的生辰礼物，露出难色，“这不过是一本书几张纸，作为生辰礼是不是单薄了些？”
　　“什么？！单薄？这是我的私藏，孤本，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本了！千金不换的。”江袅芜一副歇斯底里状，在心里嘀咕道，要不是想报答秦叔父之恩，要不是想助你抱得美人归，打死我也不会将《巍澜集》拱手相送呀。
　　秦放不知所措地笑着，看到江袅芜正色辩解的模样，猜想这可能是他们文人之间的相重之物了，自己反正不懂，献丑还不如藏拙，到时候再把自己辛苦搜寻到的奇珍玛瑙一起送上不就好了，现在还是赶紧闭嘴吧。“那多谢廖…袅廖……梧…芜妹妹了。”看到袅芜娇俏可爱的少女模样，秦放还是不太能适应。
　　“哈哈，你真是先入为主，说话都说不好了。秦大哥以后就叫我小芜吧。”
　　“好嘞！小芜！”秦放顿时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噢对了，木樨会女子也是允许参加的，你为何还要女扮男装？”
　　袅芜脸上挂着笑容，眼里却闪过一丝怅然。
　　——“我虽说过，你一个弱女子平常出街不安全，尽量女扮男装。可你倒好，现在日日女扮男装，穿梭于街巷，而且还不安分……”
　　江袅芜回过神，一抬眼见秦放有些困顿的表情，突然嘚瑟道，“还不是因为我生得太美，行走江湖太危险！”
　　“也是，也是！”秦放连连点头，却没有注意到袅芜眼中未消散尽的水雾。
　　“秦大哥，昨晚欠下的酒今天可以还了哦。”
　　“好啊，不过伯母和若安也叫上一起吧！”
　　“没事，他们不喜欢外出。”两人往大门走去，路过院子，江袅芜对着还在读书的江若安吼了一句，“小安，告诉娘，我和秦大哥出去了，中午不在家用饭了。”
　　“善变。”江若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离开。

　　名震天下的和盛楼。
　　“胭脂鹅脯，金花软牛肠，东坡肉，月中丹桂，得汁凤凰卷，曼陀罗鲜丝，对了招牌糯米酥，太白仙酿……嗯三坛吧，行了先这些。”
　　“小芜，看不出你还挺能喝酒？”秦放虽行走江湖多年，却也很少和女子一起喝酒，也很少见这般的闺阁女子酒兴大发，再者，太白仙酿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
　　菜未上桌，酒已备好。三大坛太白仙酿掷桌有声，揭开酒封，香气四溢。袅芜不由自主地举起瓷杯一饮而尽。
　　“小芜，你慢点喝！”秦放见她没有回话，只闷头喝酒，才察觉到有点不对。
　　太白仙酿果然是太白仙酿，江袅芜已然朱颜酡些。
　　“为什么呢？凭什么！”江袅芜突然嚎出声，接着又举起一杯一饮而尽。身旁的秦放目瞪口呆，连忙悉声问道：“小芜，怎么了啊？哎，慢点喝。”
　　江袅芜乜斜着眼睛，“秦……秦大哥，我告诉你一个秘……秘密哦。呵呵呵！”
　　秦放看着此刻意懒心灰的江袅芜强颜欢笑的样子竟觉得心头一紧，呆呆地点了点头。
　　佳人性乐天，笑声如银铃。酒后吐真言，真言惨兮兮。
　　秦放终于忍不住，一拳抡在桌子上，引得碗碟叮当。“太过分了！如此背信弃义、薄情寡恩之人，需得教训！”转而温和地对袅芜说道，“小芜不必伤心。常家那小子，你若爱他，我便把他劫来；他若负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之前秦放对江家遭遇略有耳闻，但个中具体，竟是如此荒谬，秦放听了只想抡起拳头揍人。
　　“秦大哥，哈哈哈，爱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呀。”江袅芜大笑起来，依稀感觉头越来越重，渐渐倒在了桌子上。不时逸出呓语——“他会把早春园子里开的第一朵蔷薇花摘来送我。”“他为我代领夫子的责罚。”“他天天在我眼前晃。”“他虽然比我小，却事事护着我……”
　　秦放略有所思，“这就是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