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白水七七

3、邀约 有何指教？

　　话说诗作收上去后，杨小姐便认真品读起来。虽不说她文采盖世，但也是识才善察之人。“‘夜阑烛火稀，清月佳人离’，清冷有余，‘薄衣不由冷，天地正朦胧’，人情不足。‘青梅酸人牙，竹马不经嬉’，这……该不是又是那一位……”
　　“秦兄，不知你如何作答的？愿闻高见。”江袅芜故意打趣道。
　　“咳，这个简单啊。廖兄弟，秦某虽然无甚文采，但是感觉这次写得不错。”
　　“嗯？还望赐教一番。”
　　“青梅酸人牙，竹马不经嬉。金风一阵来，玉露也无迹。”吟罢，一脸憧憬地看着江袅芜，希望他能点评一二，说不定杨小姐也是这样想的。
　　江袅芜：“……”
　　果不其然，杨映微看了此诗的落笔——秦放。这人也是有趣，明明不通文墨，还要年年来附庸风雅。又连翻了好几张，眉头微蹙，默默无语，忽然瞥见一句“一别经年经年长，不见尺素见南墙”，嘴角不由轻咧，“饶有趣味，要说故事了？”

　　榜首：
　　无题
　　一别经年经年长，不见尺素见南墙。
　　竹马不堪清露重，青梅已随秋叶黄。
　　机中锦字莫相思，坐上琴心已惊鸿。
　　世间那得皆如愿，且就木樨醉洛阳。

　　众人读罢，在看落笔之人，乃是——

　　“廖梧！”
　　听到众人的呼声，原本悠然品茗的顾我一怔，略感惊诧地往人群里觑了一眼，随即轻笑着吐了四个字，“不解风情。”也不知说的谁。
　　“其实位居第二的顾公子的诗，我觉着也好。”
　　“不过风流有余，文雅不足吧。”
　　“‘与卿初相识，犹如故人归’，顾公子这句似曾相识啊。”
　　“今年榜首易主，不知顾大公子作何感想？”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一拉一踩，最后都是想看看这位将顾大才子挤下神坛的廖梧是何方神圣。
　　“廖兄，是你，是你啊！” 秦放对坐在自己席上不为所动的廖梧喊道，激动地好像榜首是他本人一般。被一群书生雅士环绕着的秦放倒是显得更加英明神武了，但欣喜的表情又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反差萌。
　　众人向着秦放呼喊的声音看去——
　　“果然是芝兰玉树般地人物！”
　　“掷果盈车！”
　　“定是风流儿郎惹下不少风月债哩！”
　　“郎才女貌！”
　　“成亲！成亲！”
　　江袅芜当然不是全然地不为所动，毕竟冲着榜首的三百两赏银来的。不过她知道这次诗写得有些冒险。自己毕竟也是和甦弟从小一起上家塾的大家闺秀，好吧，曾经的大家闺秀。这样为附小姐心意而作的诗，虽然容易达到目的，怕也会惹出是非。
　　是吧，是非来了。
　　“明日小女子生辰，不知廖公子可否赏脸前来一聚？”不知何时，杨映微已走到了江袅芜身边。此番邀请应算是当时女子的大胆之举，但见杨小姐落落大方，心诚意切，毫无忸怩情态。袅芜心生佩服，却又怕误会加深，不如顺水推舟……
　　“谢小姐厚意，廖某自然是却之不恭了。不过，既是小姐生辰，人多必然更加热闹欢乐，可否让我的好兄弟秦放也一同前往呢？”
　　“秦、放？”杨小姐不自觉地皱皱了眉，“这位应该……”
　　秦放其实一直默默地坐在廖梧的身旁听他们俩的对话，心里想着廖兄弟真够意思。突然听到杨小姐念到了自己的名字，便倏地站起身，激动地答道：“对，我就是年年垫底的那个！小姐前年提过我一次，说我那个诗不能称作为诗。”说完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我的天，大哥你求表扬呢？年年垫底还说得这么兴奋，诗不成诗亏得杨小姐没把你扔出去还让你年年参加已经是脾气秉性太好了……袅芜一边心谤，一边像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秦放，接着赶紧找补道，“秦大哥武艺超群，现在又有心修文，真乃好学不倦，必有作为啊。”
　　杨映微颔首低眉，微微一笑，“欢迎之至。”
　　“小姐好生偏心，顾某这次虽是落了第，好歹也是蝉联了几届的榜首。以前也不见你邀请我啊？今年怎么就光邀请他了！”顾我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们这边，邪魅的声音更添几分暧昧。
　　秦放捏了捏拳头，欲上前训斥，被江袅芜轻轻地按住了。
　　“顾公子说笑了，我先前是担心你事务缠身才没敢相邀。如若公子得空，小女子自然扫径以待。 ”
　　顾我一贯流连于风月场所，身边满是莺莺燕燕，以柳屯田“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而自处，常常笑谈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人际关系也如柳永一般，与歌伎优伶交好。不过他真正的来历，无人知晓，好像是突然之间就声名鹊起了。金子虽然一直发着光，却也需要黑暗来映衬，才能得其光辉。杨映微虽不喜他的品行，但他的才思的的确确让人敬重。
　　至于廖梧，杨映微初入厅堂之时，惊鸿一瞥，便瞥见济济一堂中廖梧的清姿，于是吩咐书僮在收其诗作时留意了名姓，再看其作品，度其青梅不复、今又坐上琴心，并愈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
　　木樨会散，各自辞别。尤其秦放，一想起明晚的生辰宴会就合不拢嘴，嚷嚷着一定要请廖梧去喝酒。江袅芜随声应和着说下次下次，今日天色已太晚，家中老母亲还等着他归家。秦放只得作罢。
　　江袅芜挑眉一笑，心想：秦大哥，以后你请我喝酒吃饭的日子肯定多着呢，别着急啊。现在啊我只想着赶紧回家，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赏银，别提有多开心了。一时竟也忘了告诉秦放她的真实身份。
　　秦放英姿飒爽地骑上自己来时所策的千里马，他是径直从索云山赶回来参加木樨会的，连自家家门还没来得及进。因为这是一年一度唯一一次能正经见到杨小姐的机会，他也只知道这样笨笨的方法，其它心思也不会。“今年能结识廖梧兄弟，真是三生有幸啊！驾！”俨然是一幅“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画面。“哎呀，糟了，我忘了问廖梧兄弟的住处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俨然是“帅不过三秒”的真实写照。

　　江袅芜脚步轻快地穿过了几条街巷，身边人群也渐渐散去。昏黑的小巷越走越静。
　　“请留步。”身后响起好听的男声，江袅芜不由地定住脚步，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正是青衣翩翩的顾我。
　　袅芜下意识地抱紧赏银，这人不会因为我夺了榜首的赏银，现在想夺回去吧！她四下一看，繁华的街市这会已失色，附近也无人迹可循。心下快速地计算着如果跟他硬拼，胜算有几分。
　　“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顾兄啊。顾兄有何指教？”袅芜警惕地看着顾我，却见他眉眼含笑，凝神注视着她，还是一贯的风流态度。
　　“这话该我问呀，有何指教？廖——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