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四》湖琚

75、第 75 章

　　夜深人静，重欢殿内仍旧有一盏灯未灭，白姚起夜迷迷糊糊见了便走了进去，却见昏暗的灯光下，晏灼提笔却是未动，过了片刻，一声轻叹传来，晏灼搁下笔望着窗外发呆。
　　白姚站立许久也未曾被发觉，想必是深思入心，眉间一抹轻愁始终抹不去。
　　白姚走了过去，将椅子上随手扔下的披挂给晏灼重新披上，道：“深夜寒冷，娘娘若是染了风寒，又该大王心疼了。”
　　她瞥一眼素白的绢上未有一字，不禁道：“娘娘何事烦忧不妨跟奴婢说说，便是奴婢不能为娘娘解忧，也就当是一个木偶，让娘娘一吐心中忧闷。”
　　晏灼望着那唯一一盏亮着的灯，眼中光暗明灭，说道：“我曾经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十多年不曾见面，最近偶然听到她的消息，我想给她写信，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白姚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只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
　　晏灼思绪被打断，便也无心写信，随后熄灯入了寝殿。

　　往后几天不见陈钰身影，因那次与宋国太子一面，勾起晏灼心底最深的伤痕，她时常一人坐在殿上发呆，白姚劝着让她多出去走走，她忽然想起了梨园。
　　此时春寒料峭，梨树仍旧是光秃秃的枝桠，晏灼抚上一枝，便又想起了少时在燕子宫的生活，寒风刺骨地冷，竟让她不知觉地流出了泪。她松了手，转身就往重欢殿去，径直入了书房，提笔便写道：
　　魏国大长公主殿下敬安：
　　一别十六年不曾相见，往事如烟，今次却又频频在梦中忆起，故而寄信与你，一诉思念之情。灼本罪臣之女，幼时得公主与太子殿下庇护，一直感念于心，恨不能以己身报答殿下，却因一时贪念未能救治殿下，心中悔恨万千。
　　灼颠沛流离十年之久，自苦于心，只望能赎罪一二，本不该再打扰殿下，却又因身为医者常怀仁心，实在不忍见生灵涂炭。天子一怒，血流千里，然百姓何辜？殿下为魏国政首，便是不怜惜宋国子民，也该当怜惜魏国子民，天子一令，必令士兵呕心沥血，力战不怠，到时寡母呼儿，幼子嚎父，天下之苦耶！
　　灼自知不配劝说殿下止战，只一颗拳拳之心，不忍百姓罹难，还望殿下深思而行！
　　晏灼叩拜！

　　绢帛上字迹已干，晏灼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香囊之中，白姚接过香囊，问道：“娘娘当真要将这信送到魏国吗？”
　　晏灼坚定地道：“是，必须送去！”
　　白姚拿着香囊却是来到了太清殿，此时陈钰正在看宋国的疆域图。
　　白姚将香囊拿了出来，问道：“大王，这信要送吗？”
　　陈钰看了看，却不伸手拿，说道：“既是燕燕要送，那便送吧。”
　　旁边的孙乾却是道：“若是将这信送到魏国，那魏梓欢当真退兵了怎么办？”
　　陈钰看着那香囊，眼中神思不定，他似乎也在犹豫，这是一次很好的试探魏国的机会，若是从前在战场上遇到此种状况，他必然是毫不犹豫地斩断一切阻碍他计划的可能，可这次他犹豫了，这信一旦送出去，晏灼与魏国之间的联系便也就有了个结果，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结果。
　　陈钰转过头，似有决绝，道：“按照贵妃的话做，将信送去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