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尘蝶飞》且自簪花

2、有松隆冬不能凋

　　沐浴完毕，颂菊给陆蝶燕上了上好的上药，织锦则拿来了一套衣服，是浅蓝色、领绣粉红玫瑰的上衣，一条鹅黄色刺祥云烟纱拖地长裙，还有一件紫色轻纱外衣。陆蝶燕穿上，觉得甚是合身，她问：“竟有与我这般合身的衣服？”“回三小姐，夫人每天都会定做不同尺寸的衣服，等你回家来穿。奴婢们看着这套合适便拿了这套，希望还算合小姐心意。”蝶燕听得眼前已是一片朦胧，接着颂菊和织锦又将蝶燕带到一面镜子前让她坐下，两人便给陆蝶燕梳头。她们先取一半头发挽了个随云髻，插了只攒珍珠金钗，正面是一只玉蝴蝶珍珠步摇，取一缕头发编成小辫绕发髻立起，用红玛瑙水晶簪子固定，剩下的头发顺着肩膀披着。颂菊说：“原以为大小姐和二小姐是绝色的美人了，如今看来三小姐宛如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玉阙，比其余各位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吗？我怕是担不起如此称赞。许多年都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是何模样。”蝶燕的眼中游过一丝失落。织锦见状，忙道：“小姐现在照镜子也一样，日后啊天天都有镜子照。”“去见夫人吧”，颂菊自悔刚才的失言，忙改口道。陆蝶燕于是回到正堂。
　　“真想不到如今到了不惑之年我还可以找回女儿，女儿生得这般漂亮，真好。”陆夫人笑着握着陆蝶燕的手抚摸着道，“只可怜了这双手，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崇笑着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别提了，女儿已经回来了，今日该高兴。大女儿总算有身孕了，二女儿又是回门之日，一家人好好一起吃顿饭吧，”管家会意，便去准备。晚膳过后，陆夫人带着蝶燕来到她儿时的房间，根据脑中并不清晰的记忆，陆蝶燕道：“似乎房里的一切都保持原样，丝毫未动。”“是的，娘每天派人打扫，期盼有一天你还能住到这儿。想不到这一天真的来了，你看看，若有不喜欢的或有何缺失的，尽管开口。”陆夫人笑着说。“娘，谢谢您，已经很好了，没有什么缺的。”陆蝶燕环顾了四周道。陆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你的丫鬟我让管家拨了4个小的，我身边的若水、金兰做事细心，也拨给你，他们略大些，稳重知事。”“4个足够了，若水姐姐和金兰姐姐是娘的人，女儿不能夺人所爱。”“金兰也就罢了，若水得跟着你，免得那些丫头婆子欺负你。”陆夫人道，“若水，去整理一下东西，搬到三小姐的院子陶然轩去”。若水行礼离开，陆蝶燕忙道：“谢谢娘，女儿真真是觉得今日像做梦一般，太高兴了！”接着母女二人又一起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二更天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陆萱燕变和杜湛回陵安了，陆府上下给他们送行。而后陆崇将蝶燕叫到书房，说：“昨日，你娘一直在和你说个不停，爹都没空档与你好好谈谈。从小，你聪明又上进，好读书、爱音律，三岁识字，六岁成诗，七岁填词，足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身为女儿却对舞刀弄枪也感兴趣，又力大、长得高挑，如今个子就已经快赶上你二姐姐了。可是天意弄人，你却在八岁时被人拐卖，想来是被用迷魂药抹去了一些记忆。”“是的，女儿初到刘府时，完全记不清父母家里，只是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读过书。”陆蝶燕回答道。陆崇又问：“爹知道刘侯爷对底下人的态度，你这6年怕是琴棋书画都耽搁下了吧？”“不瞒爹爹，女儿喜爱读书，常常偷偷跑去听刘小侯爷上课。但凡领了月钱，必定是将之用来买书。有时干活偷偷看书，偶有闲暇侍弄些书画，辄为同住的丫鬟们嘲笑，又惹得管家一顿好打。侯爷传授小侯爷武艺之际，女儿会躲在树后面，拿着树枝暗暗比划。”
　　陆蝶燕又跟父亲讲了一些她在刘府中的事。她当时被人贩子用迷魂药抹去了记忆，被拐卖到刘府，却不认得自己家所在的地方，也不知身在何方。醒来时，就已经被关在柴房之中。有管家带小厮来打骂她，让她去干活，但她不知所措，只是用怒目瞪着那小厮和管家，然后一言不发。于是她就被锁在柴房之中，也不给她吃饭。幸运的是，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同是被卖到刘府的荆儿，悄悄从门缝里给她递进一个馒头，跟她说：“你快吃吧，你一定饿坏了吧！”陆蝶燕从门缝里看见是一个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姑娘，脸上一副关切的模样，便接过包子说，谢谢你。“你快吃吧，我好不容易偷偷藏了这一个馒头。”荆儿说道。陆蝶燕说：“想来你藏着个馒头也不容易，既是如此，便你我各自一半吧，谢谢你。”然后陆蝶燕把那个馒头掰了两半，一半递给了荆儿，于是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掉包子后，陆蝶燕问道：“你也是被拐卖到这家人家的吗？”荆儿答道：“我是因为家里穷，被家人卖来做奴婢。”“你父母好狠的心！”陆蝶燕惊叹道。“我出身穷苦，这也是没办法。看你的装束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惜，如今竟然被卖到这里为奴婢。诶，你如今应该也是出不去了，听我一句劝，还是乖乖干活，这样便能少受点责罚。我起初刚来时也像你一样，不听话，则常常挨打。。。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我先走了，不过你记得还是听听我的劝吧。”从此身在刘府之中，沁儿和荆儿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一日，按照惯例，刘府中的丫鬟可以回家探亲。沁儿没有家可回，便同着荆儿一同出去。在刘府门口，她们遇到了一个算卦摆摊的老道士。那道士看着仙风道骨，好似颇有修为。起初，两人并没有把这个道士放在心上，两人走了一段路，转个弯，却又发现，刚刚的同一个道士又坐在了那边。到了荆儿家门前的那个路口，两人竟又发现了这个道士。荆儿认为他用了妖法不以为意。陆蝶燕却不这样认为，倒觉得这个道人有些本事。她对荆儿说：“前面就是你家，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儿和道长聊聊，等着你。”于是，荆儿往家中去了，陆蝶燕便和这道士交流起来。“敢问道长是何意？”“或凭天意，或听心意，只觉得与姑娘有缘。”那道长说这话时，陆蝶燕发现，这张面孔却与刚才说这话前那面孔不同了。陆蝶燕略作思量，学会了这个本事，日后便可找出父母离开刘府，就跪下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请教给徒儿方才的换脸之术吧。”“姑娘不觉得我方才所为是妖术吗？怎么就拜师了？”“沁儿可不信妖魔之说。道长自称与我有缘，自然愿意收我为徒。还请赐教。”由此，陆蝶燕第一次认识到了什么是人皮面具，什么是轻功。荆儿知道后，仍不将这老道放在心上，只任由着沁儿去拜他为师，向他学艺。以后，师徒二人约定，三月一次，但凡沁儿出一次刘府，就向那道长学习轻功与换颜之术。那一年，她十岁。
　　陆崇听了，说：“果然是我的女儿，好学上进。音律方面，待会儿去见一下家中的琴师与乐师。你儿时喜爱的琴和琵琶，父亲仍会为你请最好的教习。平居，你就和家里弟妹一起到家中学堂去上课。”“谢谢爹爹。只是女儿也喜欢武学，喜欢研究兵法，不知能否学习”陆崇答：“自然，以后让你大姐夫和你堂兄陆元教你。你若是还不知足，爹还可以从外头为你和隽儿聘请师傅。”“谢谢您！”陆蝶燕自幼知道父亲是个无男尊女卑之见的，十分满意地向父亲从心里表示感激。“那为父去处理公务去了。”陆蝶燕行礼，目送陆崇离开，随后就来到了学堂，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两缕剑眉，长髯飘飘，看着清瘦冷峻。不用说，这位便是严先生了。“先试试三姑娘的诗词文章。请以窗外之桃花为内容，填首南柯子吧，韵不限。”严先生道。一会儿陆蝶燕便有了想法，提起笔，在纸上写下来。严学究自己没有先看，他让陆隽陆秋燕看，兄妹二人却道，好是好，那句“桥断路残转眼春归尽”凄婉了些。严先生自己拿来看了一遍，惊讶于陆蝶燕的小楷清秀，笔力更胜从前，挺拔有力了不少，又感慨说：“与你7岁那年那句，‘莺啼草长百花红’大有不同了。三姑娘，请就坐吧。”陆蝶燕便坐下，认真听这位博学多才、传闻连中三元却又不为官的家塾先生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