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尘蝶飞》且自簪花

3、陆家有女初长成

　　一日陆崇前来察看三个儿女的功课，他看到了陆蝶燕的一篇辞赋，只觉得其见识之深远，不输男儿。又看到陆蝶燕书桌前有一张纸上写着一首小诗，便拿起来正要看。陆蝶燕却说：“这是女儿方才随手写的打油诗，父亲莫要细看。”陆崇却将这首诗念了出来：
　　桂影朦胧魄自寒，星辰阑珊烛光残。
　　一声羌管牵愁云，几缕袅烟引梦幻。
　　姮娥邀我西北赴，铁骑嘶鸣刀影转。
　　雕弓长挽蛮夷难，金枪永持梦里战。
　　陆蝶燕撒娇似地挤了下眼，说：“父亲快别念了，女儿这边平仄对仗押韵都没有细究，只是无意之间乱写的而已。”“无意却是有心。我女儿好大的抱负，为父看得出，你绝非池中之物，只怕日后非陆府可容得下。”陆崇道。陆崇又翻了陆蝶燕几篇词作，更为惊讶，感慨道：“日后你母亲作为一品命妇进宫时，你一并跟去长长见识，有机会得把握住才行。”“谨遵父命。”陆崇和蝶燕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陆冰燕差人去请蝶燕秋燕去试试新购的胭脂水粉，两人才离开。
　　十余日后，便是四皇子筠的满月宴，陆夫人进宫恭贺皇后张氏诞下嫡皇子。陆蝶燕因为之前被认为再无寻回之可能，先皇为抚慰陆崇，封三女陆蝶燕为馥蓉县主，便身着县主的服饰跟随前往。经过这一年，陆蝶燕已是大家闺秀的做派了，举止娴雅，但到舞刀弄枪时却更像一位翩翩贵公子。原本就姿色无双，略施粉黛，更出落得秋水为神、芙蓉如面，真可谓是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拜见了皇上皇后之后，陆夫人蒙恩典去御花园赏玩。在御花园，陆氏母女遇到了时年23岁的皇上。皇上见陆蝶燕美貌，心中暗夸，“真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众人也都惊叹于陆蝶燕倾国倾城，只见她翩跹袅娜，珠翠辉辉，实愧西子，羞杀王嫱，瑶池不二，紫府无双，何况人间！
　　正在此时，忽而银光一闪，一把利剑向皇帝刺去。陆蝶燕脑中迅速盘算，闪过陆崇那句“有机会需得好好把握住才是”，帮皇上总是不错。由于在宫中、身边没有武器，于是她冲上去，用身体去挡住了那把剑。剑刺入了陆蝶燕腹部，鲜血缓缓流出，陆蝶燕也随即昏厥过去。“陆三小姐！”皇上把陆蝶燕抱在怀里。那刺客见没有杀得皇上，从腰间又拔出了一把匕首冲了过去，御林军及时赶到将刺客包围。“把他拿下！朕要活的！”皇帝此时才想起了蝶燕，忙下命令叫来太医和女医官。刺客见状说了句“休想”，便将匕首抵住脖子自刎了。皇上让御林军退下，再让王安传给大理寺和刑部彻查此事。
　　陆夫人急得团团转，过了一个时辰血才止住，女医官又为陆蝶燕进行了包扎。这一宿，陆夫人不眠不休，陪在陆蝶燕身边，未曾合眼。到了第2天亥时，蝶燕才醒来，刚醒来她便听到了一声“皇上驾到”，接着皇帝就走了进来。陆蝶燕用尽劲儿想行君臣大礼，可她太虚弱了，只能有气无力地说：“馥蓉县主陆蝶燕恭请圣安。”皇上见状，更加怜爱，说：“快免礼，好生歇着，别乱动。”“这是哪儿？”陆蝶燕问。“皇后寝宫。”皇上道，“御花园离这最近，朕就抱了你来。”陆蝶燕听自己居然睡了皇后的凤榻，未免觉得逾矩，急忙努力下床。因为身上没有力气，一急就从床上滚了下来。“啊——嘶”陆蝶燕一声呻吟：伤口又裂开了。两个宫女把陆蝶燕再抬回床上。女医官又来包扎了一次，皇后走来，道：“不必行礼，也无须介怀。本宫应多谢你，救了皇上才是。”“谢娘娘宽宥臣女无法行礼，也多谢娘娘宽宥臣女玷污了您的凤榻。”“偏殿罢了，陆三小姐好生歇着吧，快别说话了，你现在还虚弱。”皇后道，“夜深了，本宫去看看筠儿”。皇后说毕，众人恭送她离开。“皇上您也回去歇着吧。”陆夫人道，“这里，臣妇会照顾好小女的。”“夫人也歇歇吧，让小宫女照顾便好。皇后宫中的宫人都还算得力。”皇上道，“朕先回去批折子了，之后得空再来看县主。”说罢，太监宫女们簇拥着皇上离开。“母亲，”陆蝶燕见皇上走了，说道。陆夫人道：“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么晚了快睡吧！”陆蝶燕只得睡下。
　　陆蝶燕身体渐渐好转，她立马搬出了皇后宫中的偏殿，搬到了客殿。又几日过后，总算痊愈，皇上封赏她救驾之功，赐了一块免死金牌，还特意安排了轿子送馥蓉县主陆蝶燕和陆夫人回府。实际上在御花园，皇上对陆蝶燕也心生爱慕，再加上她舍身救驾，皇上对她的爱意更深。陆府管家早就在门口带人等候了，管家带着陆夫人和陆蝶燕来到正厅，只见陆崇陆冰燕等人已在这儿了。大家各自见了礼，上来向陆蝶燕嘘寒问暖，问她伤口还疼不疼？陆蝶燕忙说，已经无大碍。大家一起唠了会儿家常，便各自散去。陆蝶燕则跟着陆崇去了书房:“盈沐，因次挡剑救驾，爹不知几分是因为爹爹那话让你把握机遇，或是因你自己内心抱负，看准时机是好事，但万不可拿命去搏。”陆崇见陆蝶燕玩弄着腰间的粉珍珠雕玫瑰配，低头不语。陆崇又道：“不过所幸有了这块免死金牌，倒是可以让你到朝堂一展身手。你聪明果毅，有胆色也有城府，只是你还有些露锋芒。毕竟年轻，也该历练历练。”“请父亲明示！”陆蝶燕道。“你不是豪情万丈，不是一直抱怨自己女儿身无法为朝廷效力吗？快科举了吧。。。”陆崇不紧不慢地说。“父亲的意思是。。”陆蝶燕一下便明白了，道，“女儿女扮男装参加科考？”陆崇点了点头。陆夫人恰巧路过听到，进来阻止，以为太过危险了。父女二人百般劝说宽慰，陆夫人才勉强同意。陆崇身居高位，自有办法让陆蝶燕快些补了童生试、乡试。陆蝶燕化名王迪，换上了准备好的男装，不负众望成为举子参加省试。陆蝶燕虽年纪小，个子却与一般男子等同，才名很快传开，王迪之身份并不为人怀疑。由家人送到贡院不太方便，陆蝶燕只得自己前往。连考三天，考了4场，由礼部进行的省试终于考完了，王迪自行回府。过了一段日子王迪又进宫参加了殿试，最后金榜题名还中了个二甲第五。陆崇为官正直清廉，真材实学的切磋足见王迪才华。承蒙皇上厚爱，王迪被赐进士出身，任了监察御史之职。他恪尽职守，经左都御史推荐，不久就升了从六品的侍御史。
　　王迪才当了两天的侍御史，就听闻边关发了八百里急报——吐蕃大举进攻犯我边境。皇上在朝堂之上与众臣商议，调兵遣将之际，王迪也想要为国效力疆场，于是站出来道：“微臣有本启奏。”“奏。”皇上道。“微臣斗胆恳请皇上，准许微臣上阵杀敌。”王迪道。有些大臣听了开始私语，皇上也说：“王卿家勇气可嘉，可你是读书人，如何提得动兵器？”“微臣曾习武。”王迪道，“还请皇上准了微臣心愿。”“若是你能举起殿外的铜鼎，朕就准奏。”皇上道。“谢皇上！”王迪说毕便到殿外，举起了铜鼎并抬着铜鼎走回了大殿之上，然后放下。皇上见了，点点头说：“爱卿神力！朕封你为诸卫大将军，望你协助元帅吴显平吐蕃叛乱。”“微臣遵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迪心里暗暗高兴，他从从六品的文官一下子变成了正四品的武官。元帅吴显在校场点兵二十万，率领大军和上柱国徐宗彦等一干武将以及王迪出征。大军浩浩荡荡走到边境，然后安营扎寨，一开始屡战屡败，连失三城，却屡败屡战，渐渐收回了七处失地。大军乘胜追击，稳打稳扎，花了四个月工夫逼到了吐蕃都城。吐蕃方知不是天朝对手，递上了降表，并答应年年上供。历时九个月，大军终于平定了这场战乱，班师回朝。皇上犒赏了三军，也对诸将进行了封赏。皇上虽欣赏王迪，但他之前已连升五级已是逾矩，便不另作奖赏。
　　当晚王迪和赵凯一起回了陆府。“盈沐，你一个姑娘家跑到战场上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陆夫人有些责备之意，道，“老爷你怎么舍得这丫头去打仗啊？”“她之前也没跟我说过，在大殿上直接就提出来了。皇上都允了，我又怎能反驳。蝶儿呀，这次真的有点过了，政治场上宦海沉浮为政敌所害，爹还可以用你那免死金牌救你，可战场上却是刀剑无眼啊。”陆蝶燕也自觉行事不当，令父母忧心，忙道：“女儿知错，下次一定不会再这般莽撞。”“娘还听说你被劫了一次粮草，按军法处置该打五十军棍，亏得你姐夫赵凯求情，还是挨了十五军棍，是不是？还疼吗？在军营想必不方便，快去让丫头再上点药吧。”陆夫人怜爱地说。陆蝶燕也忙道：“是，谢母亲关心。那女儿回房让若水看看伤口好了没？女儿先行告退。”说着，便退下了。陆父陆母又和赵凯聊了一会儿，突见陆冰燕抱着一个男婴出来，道：“煜瑾（赵凯字），咱孩子还没名呢！”“这是我的好儿子吗？”赵凯满脸欣喜，“他出生之时我在战场上，而有战事多用铎来宣布。武将有战事便可得建功勋，封赏官爵，就叫赵铎吧！”于是众人都口里念着“铎儿”，说这个名字好。“丝映（冰燕小名），你生咱儿子时我都不在你身边。现在，我便可好好陪伴你了。”赵凯道。陆冰燕舒心地笑着说：“爹，娘，女儿先和夫君回房了。”陆父陆母笑着示意同意，赵凯夫妇便携子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