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聊斋：罪孽》苦胡杨

7、杀生佛陀

　　焦黑色的土地外，一妖一佛正在眺望着。
　　“发生了什么事？”
　　化为人形的罴妖挠着脑袋，看着不远处被烧成焦土的大地。恶佛儿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边，眉头紧锁。
　　“…那个，佛啊，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这个既不像是自然灾害，又不像是人为的…我对外国的妖异一向不了解，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恶佛儿苦笑着白了它一眼。
　　这家伙刚刚还拍着胸脯说要护送自己呢，这还没见着正主，就怂了。两人当然没有依靠什么正常方法赶路，那破车自然无法迅速到达，于是两人就依靠着恶佛儿的神足通到达了这里。
　　真是方便。
　　可是恶佛儿依旧有一种来晚了的感觉。看着身边抖抖索索的罴妖，恶佛儿叹了一口气，回答道：“这不是妖异导致的灾害。”
　　罴妖听闻，浑身一抖，明显更加害怕的问道：“…难，难道是，是人类在实验什么新式武器？！”
　　恶佛儿又白了他一眼，这也太怂了，于是他干脆拉着罴妖走到了焦土之内。
　　果然看不到。
　　可是恶佛儿几乎可以确定招致这灾难的主因。
　　在二人面前的，是方圆百里被火焰吞噬掉的土地。烈焰甚至将地面烧出了一个巨坑，可是完全没有熄灭的意思。一股刺鼻的硫化物味道，刺激的一边的罴妖直打喷嚏。
　　硫磺火湖。
　　“外族蛮夷自己的问题…吗…”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恶佛儿也就不必来此了。
　　这异种的火焰，是连旱魃那样古老强大的妖魔都无法控制役使的，诅咒之火。
　　恶佛儿在以天眼通视察着周遭万物，可是也仍旧没能找到招致这灾害的罪魁祸首。
　　“啊。不好。”
　　恶佛儿想着，这是一个坏习惯。于是，他睁大眼睛，终于，在这火湖的中心，看见了一个跪伏于地，模糊的小小身影。
　　“…这是什么？”
　　一边的罴妖用自己的衣服掩住口鼻，擦了擦鼻涕和眼泪。
　　“佛啊…这可，太难闻了！那，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从没见过火焰像现在这样，将一切建筑和可燃物烧光之后，还继续在大地上燃烧的，从来没有过！”
　　罴妖含糊不清的发问着。
　　恶佛儿摇摇头，拉着罴妖又回到了焦土的边缘。
　　罴妖狠狠的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终于缓过来一些之后，它安静下来，不解的看着恶佛儿，寻求解答。
　　恶佛儿只是淡淡的开口：“一会打起来，有多远跑多远，这怪物，现在的你帮不上忙。”
　　罴妖一听，便不乐意了。
　　“那可不行！我在佛前所立之誓…不会因为这点火就妄言违背！”
　　恶佛儿只是安静的看着它。
　　罴妖也觉得自己刚才太过急躁了，便又挠了挠头，平复情绪，问道：“所以，佛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恶佛儿叹了口气。
　　“这，是外道主神的诅咒，把一个信奉于其的凡人，变成了灭世的妖魔。”恶佛儿顿了顿。“和旱魃差不多强哦。”
　　听闻于此，罴妖尴尬的一笑，这明显打不过啊，于是，它便心生退意，遵从佛语亦是修行。
　　忽然之间。
　　从罴妖内心深处爆发而出的怒意与颤栗，瞬间使得罴妖解去人形。妖力疯狂的波动爆涨，扩散开来，罴妖立刻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不！！不！！！神更替了，神更替了！！？这怎么可能？？！不，不！”
　　化为本尊的巨熊疯狂的怒吼着，恢复本尊的它，已经无法发出人声。恶佛儿依靠他心通，知晓着罴妖的想法。足有五米高的巨熊，在恶佛儿面前，悲叹怒吼着。
　　“佛啊！不！不！族王不可能就这样死掉！我要去地走身边！我要去见地走之王！！”
　　“冷静一些。”
　　恶佛儿一掌就把巨熊打了一个趔趄，巨熊歪倒在地，引的大地一阵震动。罴妖的脸上居然挂着泪水。
　　看着面前的罴妖，恶佛儿知道。
　　波动已经开始了。
　　地走之王啊……
　　多谢你。
　　感受着身后的震动，恶佛儿双手合十。
　　“敬吾佛……”
　　罴妖暴动的妖力，惊醒了那火湖里的怪物。他立刻试图杀死二人。
　　恶佛儿转身。看着身后，为烈焰包围焚烧的小小怪物;那怪物血红色的双眼里，看不见一点理性与悲伤。只有无尽的愤怒和疯狂。
　　“…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什么东西，在恶佛儿之前，介入了这怪物的力量，可是，居然连恶佛儿都无法确认，那究竟是什么。
　　恶佛儿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
　　无意间唤醒了罴妖身上的封印，果然耽误了时间，可也终究让恶佛儿通过罴妖，通知了地走之王。
　　这是我的业报。
　　恶佛儿双目低垂，周身佛光大盛。铺天盖地包裹焚烧而来的无尽热浪，却无法进犯恶佛儿分毫。
　　恶佛儿在犹豫着。他可以以一己之力将这陷入疯狂的孩子屠戮。
　　因为唯有杀生，是其所不持戒，亦是他的修行之法。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恶佛儿在下一秒，做出了决断。
　　佛光瞬即将无尽火海笼罩其中。
　　“敬吾佛啊，因吾佛，不戒杀生！”
　　随着恶佛儿的言语，为佛光包裹其中的火焰，那小小魔鬼身后的火湖，瞬间被压缩锻造成五条火焰锁链。
　　五条锁链如同拥有了自我意识，其中一端，焚烧缠绕在恶佛儿左手之上。五指各联系了锁链一端，就在恶佛儿指间，化为五枚戒指。
　　失去火焰保护的小小魔鬼，疯狂的怒吼嘶叫，冲着恶佛儿，扑杀而来。
　　恶佛儿动也不动。
　　他身后的罴妖，一声怒吼，越过恶佛儿，护卫于前，与冲撞而来的魔鬼撕咬在一起。
　　那小小魔物的躯壳终究只是一个孩子的躯体。在罴妖巨口的撕咬之下，立刻失去了几乎一半身体。
　　那残躯在罴妖口中，化为滚烫的火炭，立刻烫伤了罴妖。
　　罴妖吃痛，谎忙吐出口中之物，却发现吐出来的，只有灰烬。
　　火焰在那孩子身上燃烧了起来。他的身体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可怕的自我恢复能力。
　　“罴妖，退后。”
　　听闻恶佛儿言语，罴妖赶忙闪到一边。它只觉得身侧一条火龙穿离而过。
　　它惊异的看着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的五条火焰锁链，封锁连接在那魔物的脖颈和四肢之上。
　　魔物疯狂挣扎怒吼着，却彻底被锁链所限制，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恶佛儿左手一握，无尽的火焰顺着铁链开始疯狂收束，魔物立刻开始失去力量。罴妖只觉毛骨悚然：这可怕的封禁之力，恐怕，连旱魃也可以一并封锁其中。
　　罴妖看着一旁依旧一脸平静的恶佛儿，打定了主意。
　　恶佛儿却没有在意罴妖心境的变化。火焰锁链在封禁了魔物的力量之后，渐渐变得虚无而不可见，那魔物周身的火焰，也彻底消失了。
　　恶佛儿缓步走到还在挣扎的小孩子身边——是的，失去力量的魔物，除了他头顶那一对小小的羊角之外，看上去与普通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恶佛儿用它自己的力量，封印了他。现在，恶佛儿已经知道，那诅咒的内容是什么了。
　　于是，恶佛儿伏下身来，在那孩子耳边，轻声言语:“那所谓的神，要你永世不得安宁，让你永世，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可惜啊，我唯一的能耐，就是给予世间万物，永远的安宁。”
　　“我不知道，那介入之物究竟对你许诺何事，可我也同样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就再也没有任何存在，可以伤害到你。”
　　恶佛儿站正，看着地上呆呆发愣的小小魔物，自信的微笑着。
　　“所以啊，你要自己选。跟在我的身边，与我一样修行证道，或是…由我，给予你永远的安宁。”
　　小小魔物，愣愣的看着如同光明本身一般的恶佛儿。许久。
　　豆大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滚落，压抑不住的哽咽，最终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不！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我，我不想，不想…死。我…我，我杀死了母亲，不！！我，我杀死了我的妈妈…！”
　　这仍旧是属于一个人的痛苦。
　　这个孩子还有救。
　　罴妖沉默的看着自己面前发生的一切，它知道自己也想要一个选择的机会，或者说，知晓真相的机会。
　　所以，它在心中言语着：“佛啊，若您缺少护卫守护之物，若您缺少行走代步之灵。我愿为您护卫，我愿…永世由您骑行。只求您助我一事。佛啊……求您，助我，查明我族之神，地走之王，因何而死。”
　　罴妖在心中言语呼号着。
　　它知道佛可以听到。
　　“我，一如千年之前遵从其誓，绝无妄言。”
　　恶佛儿当然听到了。是啊。他知道会变成这样的。
　　恶佛儿双手合十。
　　这是我的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