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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送走了凌秋水和凌风止,柳飞桐怒意难平:“这凌风止也太过嚣张了!”
      柳陆禹道冷笑道:“凌风止小小年纪,武学虽高,但这般跋扈无礼,要不是有凌秋水扶持,不知长天门还能风光几时。也真难为凌秋水了,这把年纪,长天门上下,都还要他来操心。”
      长天门近年来隐隐有驾临众派之上的气势来,想必早有人不满。
      “有人在荆楚之地截杀送贴人,无非就是想扰乱点将大会,指望大会开前我们就先自乱阵脚,用的武器又是镖,一看便是有意栽赃唐门。”柳飞桐道。
      唐门有唐宿海那个污点,正好就能被拿来说事。
      “不错。”柳陆禹点点头,“只是如此一来,谁获益最多呢?”
      柳飞桐想了想,摇头:“这个孩儿倒是不清楚了。长天,苗疆五毒,纯阳宫都有可能。长天可借此契机清剿武林中的违逆势力,苗疆五毒向来对中原门派不友善,而纯阳宫,听说他们不打算参加今年的点将大会。”
      柳飞桐顿了顿,心中忽然一动:“若我非藏剑中人,藏剑亦难脱嫌疑。武林众人都以为我藏剑常年被长天门压上一头,心中早已不满,若借点将大会给长天门出些难题,也是未尝不可,一来撼动其地位,搅乱武林局势,二来折损长天门势力,藏剑可借机上位。”
      他想完自己都觉得心中一寒,这般诛心之言,他不敢在父亲面前说。可又极为合情合理,这念头一生出来,便像是小虫啃咬着柳飞桐的心。
      但做这件事的人到底是谁?竟有这般深的心思!他要算计的,又是什么?
      “其实我藏剑,大可不必多管闲事,等长天门和武林众派闹翻,坐收渔翁之利也未尝不可。”柳飞桐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么多年来,长天门处处为难藏剑山庄,行事多有掣肘,父亲不愿我知道过多,但我自己也有哨鸽,也查得到。”
      “父亲?”柳飞桐见父亲久久出声,便试探问道。
      眼下七月流火,绿树成荫,而蝉鸣依然不止,连着人的心绪也有些浮躁。柳陆禹望着西湖碧波开口道:“这是当年柳家和凌家的事,柳家欠凌家的,这么多年来,也该还清了。不过眼下看来背后算计之人,已经挑起了人心争斗了。不论算计什么,这件事已经将藏剑卷入其中,我们也难以独善其身。”他锁紧了眉,眉间皱纹愈深,“罢了,事出蹊跷,过几日我要亲自前往蜀中一趟。再有半月便是试剑大会,就由你行代庄主之责。”
      柳飞桐听到父亲说要亲自去,惊讶道:“这件事,派个长老去就可以了,父亲不必亲自前往,再不行,派孩儿去也可!”
      柳陆禹的大掌覆上柳飞桐的脑袋,叹了一口气道:“这是上一辈的账,希望到我这里,算清了也就了了,不必留给子孙。再说,我也该去见一见唐傲天了。”
      柳飞桐心中万般疑惑,柳家和凌家什么账?可父亲说得隐晦,显然不愿意他知道过多,他一向懂事,宁愿自己摸索着查,也不肯当面刨根问底,只是低着头闷闷地说:“孩儿知道了。父亲去蜀中,请万分小心。”
      试剑会在即,琅然这几日也会去练剑场练剑。
      藏剑山庄的规矩里有一项就是庄内子弟凡剑术基础不合格者,不得有佩剑。庄内每年都举办一次试剑会,合格者可入藏兵阁选剑,若十五岁之前还没通过,那之后便不可入藏兵阁,只能另铸新剑。而在这之前,所有未过关子弟只得使用木剑或未开刃的冷铁剑。
      西湖藏剑山庄是武林闻名的兵器世家,天下兵器皆由藏剑山庄做谱排名,藏剑山庄中亦有许多绝世名器,许多高手陨落后的武器,都收在藏剑山庄中。
      藏兵阁是位于山庄东部的一座七层琉璃塔,檐角张扬,极为醒目,塔建在西湖中,琉璃碧瓦与一泓清潭交相辉映,艳阳日里像是有万丈霞云,紫翠之间忽成岚光,若没有塔前把守的重兵,真要叫人以为是什么赏玩之处或仙家胜景。
      柳陆禹曾颇为藏兵阁花里胡哨的建筑头痛,建的这般奢华眩目,好像生怕谁不知道这是藏剑重地似的。好在几十年来在外风吹日晒的,柳陆禹也不曾叫人对塔身修葺装饰,琉璃瓦的颜色倒黯淡不少。
      藏兵阁只有一处廊道可通向塔内。因是山庄重地,塔周有守卫,湖底有机关,建造之初,便有藏兵阁与藏剑山庄共存亡的意味,若藏剑山庄失守,藏兵阁也会一并沉入湖底,湖底机关会将它绞得粉碎,现下太平,机关只绞些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庄内弟子即便是武艺过关,也只有资格进入前四层,这四层成列的皆是兵器,最底层的兵器等级较低,越往上层的兵器越是赫赫有名。再往上的三层,每层都有专门的守塔人,也只有庄主和长老们可持令进入。
      练剑场与藏兵阁遥遥相对,琅然望着碧波之上的琉璃塔,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她要进藏兵阁,要取一柄自己的剑。
      她太想要一把自己的剑了,那不仅仅是一把剑,还意味着能力,意味着可以正面迎击瞧不起捉弄她的人,而不是自己躲在什么地方一味忍让了。
      练剑场上,立着十二座梅花桩,琅然正蒙着眼睛,在桩上同另一位族中少年比剑。
      那位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岁,长手长脚,个头跑在年龄前头,因此看着像个瘦长条,剑术在同龄人中已十分了得,身法灵活,出剑又很精准。琅然蒙着眼睛,速度上难免要落后于人。她竖起耳朵,听着对手挥剑时的气息流动来辨别方位。
      琅然偏了偏头,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唇边勾起了笑,她应该是找到了对手的方位了,眼看着手中的剑便要刺向那个少年,少年连忙向闪身,另一只脚退到身后的梅花桩上,窄腰一仰,堪堪躲过。
      琅然的剑只勾得他半片衣角。
      她撤下蒙眼睛的布条,笑起来:“轻寒,够快啊。”
      柳轻寒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将被夸赞的得意之态按下,假意谦虚道:“要不是你蒙着眼睛,我哪躲得过呀。”
      柳轻寒是族中一个地位卑微的子弟,但他天赋好,习剑也很快。
      柳轻寒剑冷铁剑收入剑鞘,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朝琅然丢了过去。琅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击中脑门,然后落到自己手里。
      “这是什么?”她好奇道。
      “我上月同爹爹一起去扬州办事,路过有名的胭脂铺,想着许久不见,带点什么给你当礼物,就顺手买了。”他大大方方地说道。
      琅然打开小纸包,里面有一只精致的小瓷盒,瓷瓶上横斜了一枝梅花,她从没见过女儿家用的胭脂口脂一类的,又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拧开瓷瓶的盖子,一股清雅淡香扑面而来。
      “好香啊。”她喃喃道,拿在手里翻来倒去看了许久,抬起头来对柳轻寒道:“你也不小心点,就这么丢过来,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对了,”柳轻寒耸耸肩,“你怎么今天到练剑场上来了?不是平常都在院子里练的吗?”
      “马上就到试剑会了。”
      柳轻寒道:“你想参加今年的试剑会?”
      琅然点点头,反问道:“你呢?”
      “当然也去咯!”柳轻寒一脸的理所当然:“试剑会那么难,提前准备机会也不多。我去年不是就没有过?过了十五岁,可就进不了了。”
      这时柳月也登上了练剑台,听到二人的谈话,冷笑起来:“琅然,你也想去藏兵阁?”
      琅然站起身,下意识就想离开,她不愿在这里和柳月纠缠,也只希望她能拿自己当空气。
      柳月却不依不饶一把拉住了琅然的衣襟:“你敢不敢和我比试比试?”
      琅然垂下眼皮:“月小姐的剑术比我厉害多了,我怎么敢和你比试。”
      “琅然,藏剑山庄不会要没用的子弟。”柳月道,“没用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可惜的。”
      “当年,你将我骗入石阵,我不还是没死在里头。”琅然忽然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她一贯不愿招惹是非,今天却不知怎么了,胸中有股气血翻涌着,像是从前没有的勇气一股脑的都还回来了,说话也不管不顾的:“我能活到现在,你是不是挺可惜的?”
      柳月没料到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原本只是想嘴上教训教训琅然,可现被琅然一激,也发了狠:“我是挺可惜的!不如今年的试剑会的擂台赛,我们就来比一比,你输了,就从藏剑山庄滚出去,对外也不得说自己是藏剑的人,若是赢了,随你怎样。”
      琅然目光如矩地盯着她:“柳月,你要记着你说过的话。”
      唐暮这几日就很少会在断垣见到琅然。她原先还像个小麻雀似的,休息时什么都好奇地问,现在剑练得狠,停下来也总累的说不出话。
      唐暮掏了帕子递给她:“怎么这么拼命?”
      琅然趴在桌上问:“唐暮哥哥,你为何不习武?”
      唐暮想了想道:“这世上,除了习武,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干。”
      “是啊,这世间还有许多事可以做。“琅然仰头望着天空。翠微院只有这么巴掌那么大,藏剑顶上的天,也就只有那么一小片罢了。她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她想要离开这里,去哪都好,做什么也都可以,反正除了练剑,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她愣愣地盯着头顶枝桠上停驻的云雀,坤颈啄羽,好不悠闲,心中恨不得立刻也化作一只云雀,拍拍翅膀就飞出这个笼子。
      只是想起兄长指教她剑术时那张略严肃又时不时露出温柔的脸,有些舍不得。
      可柳飞桐很久没来翠微院了,她也很久没见到柳飞桐了。
      “唐暮,你知道我哥哥他最近在干什么吗?”琅然问。
      唐暮慢慢放下手中的书,转了转手腕,骨头发出卡崩卡崩的细微脆响,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而后说道:“柳庄主去了蜀中,听说试剑会上他要代行庄主之责,想必事务很多吧。”
      琅然点了点头,将头埋在手臂里,微微叹息了一声。
      唐暮这几日总觉得全身关节僵硬,身上寒气愈重,明明是七月盛夏,却好似隆冬一般,便唤十三:“你写封信,去请万药谷孙少谷主来。”
      “公子这毒,压不住了?”十三拧着眉问,“前两日,看到公子不大提笔,我便疑心是不是毒气慢慢渗出来了,给孙少谷主写了信,谷中人回说少谷主在姑苏,一得消息,必定会尽快赶来的。”
      唐暮点点头,握住自己的手腕,又艰难地转了几下,道:“你把他开的药加一倍剂量,应该还能再撑些日子。帮我把那件狐裘取出来吧,这几日总觉得的愈发冷了。”
      柳陆禹在蜀中鬼愁林中已埋伏了三日。
      蜀中鬼愁林,顾名思义,鬼见愁的林子。白日里瞧着倒不觉得有什么,只因在六十年前武林力战唐宿海时,这里死了大批苗疆的僵尸,这些僵尸被苗疆圣女下蛊控制,其状残忍可怖,鬼见了都要发愁,所以叫鬼愁林,又名苗女林。如今只要稍稍掘地□□寸,还能碰到累累白骨。
      这鬼愁林方圆十里都没有人烟,只有磷磷鬼火在薄雾环绕的林间跳跃。
      送点将帖的人,便是进入此林后被杀的。
      柳陆禹初到蜀中,便派人将四处地形查探了一番。蜀中武林世家有唐姜姬魏四大世家,还有七八小门派,不论去向哪一家,都不需经过鬼愁林,可两批送帖人却都死在鬼愁林中。
      莫非林中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
      柳陆禹等人在林中等了三日,连个鬼影子都没出现。翻遍了林子,他只寻到一截三四寸长的银色丝线,似乎是从衣服上勾下来的,挂在被折断的枝桠上随风摆动,带着些微血腥味。他将丝线在手中捻了捻,丝线顺滑,有微微冰凉之感。
      莫非是御供的冰蚕丝?他凝神想着,忽然有银镖破空向后颈袭来。柳陆禹大惊,未及躲避,镖已狠狠扎进后颈。
      他眼前一黑,连忙调动内力护住心脉,谁知不动则已,一动,毒便顺着经脉游走,片刻便侵入肺腑。他艰难地抬手,拔下后颈上的镖,紫黑地血瞬间喷洒出来,他勉力睁大眼睛,集中精神,手中这镖和长天门带来的一样。
      到底是谁?但他已来不及细想,毒走脑髓,眼前一片漆黑,他紧紧攥着镖栽倒在地。

      青埂峰,一座黑石所砌的阁楼悬在崖壁之上,像是潜伏的野兽铁线般的脊背,峭壁之下是般若江的轰然波涛,撞击着崖壁,发出雷鸣般的声音,隆隆巨声在山间回响,小楼在这绝壁之处,颇有摘星揽月的孤寒之味。沉重的铜门上有两尊虎头,面目狰狞,门上方挂着一张龙飞凤舞的匾额,上书“清道卫”。
      乃是当今圣上御笔亲赐。
      一个暗卫身穿黑色行服带着黑色蒙面脚步匆匆而来。
      峭壁最顶端,立着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男人,白玉束冠,面容保养得当,虽然已经五十了,但看起来才三十岁,只是嘴角边的腾蛇纹掩饰不住地爬了出来。一身玄色绣金的儒雅长衫,浪碎在他脚下,打湿了皂靴,可他丝毫不以为意,一双眼睛微微闭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中握着一把黑檀骨的扇子,轻轻敲在大腿侧。
      “禀大人,杨大人他,死了。”黑衣暗卫跪地道,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天卫吴悠穆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哦?让他追查一个鬼愁林,怎么这么没用,连命也搭进去了?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暗卫摇摇头:“如今鬼愁林,真成了鬼见愁了,连藏剑山庄的柳庄主都折了进去。”
      吴悠穆:“柳陆禹的事,还没传出去吧。”
      暗卫点点头:“派人封锁了了鬼愁林,一时半刻地,消息走不了。”
      “不过,那柳陆禹还有一个儿子,你去传话给柳义,让他动作快些,我帮得了他一时,也帮不了一世啊。”吴悠穆转过头来,手中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手心,“对了,给皇上呈一份折子,就说地卫杨大人殉职,请陛下再安排新人前来就任地卫一职。”
      “地卫一死,大人难道......”暗卫本以为吴悠穆会借机安插自己的人进去。
      吴悠穆冷冷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暗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厌恶:“蠢货!我还没那么想让皇帝摘了我的脑袋!杨蔚一死,吃相怎么能这么难看?!照我的命令去办就是了!”
      暗卫连滚带爬要离开,免得被这喜怒无常的大人怒火殃及。还没走两步又听见吴悠穆在身后喊他:“等等,那丹青铁令可有下落了?”
      暗卫转过身低着头不敢说话。
      吴悠穆手中的扇子狠狠一挥,怒斥道:“还不快去找!把和贺弈有关的人通通翻出来!快去!”
      “是,是。”暗卫连忙磕了一个头,急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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