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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藏剑山庄一年一度的试剑会。
      擂台搭在练剑场上,高三丈,两侧有一百八十道台阶,四围悬着一圈红帛,微风拂过却纹丝不动,细看能发现这些红帛上有朱砂符刻,这些朱砂符刻在擂台上空形成一圈透明防护,迎着光隐约能看到流转的荧蓝色光圈,可以防止台上试剑的剑气误伤了台下的人,而台上的人若触到红帛圈,便算是出局了。擂台上仅立着三柄长剑,蓝黄红三色剑气在卷着剑升在擂台上空,藏剑三位长老在台下,以内力驱剑。剑阵没有定式,一切全凭境况,但这三柄剑只走十招,过了这十招,便有资格登藏兵阁。
      试剑会是庄内一年一度的大事,族中所有子弟不论内姓外姓都会前来参观,此刻擂台四周已经坐满,而试剑尚未开始,因此有些吵闹。
      行代庄主之责的柳飞桐在上首正襟危坐,唐暮亦坐在他身旁,手中握着一把山河扇,身上不合时宜地披着雪白的狐裘,一脸云淡风轻的悠然。
      忽然响起两声鼓声,低沉如黄钟大吕,众人知道这是试剑会要开始了,便都自觉的禁了声。
      “试剑大会,开始!”主持试剑会的是一位着蓝衣的中年男子,“今年,参与试剑者十三位,上台抽签。”
      试剑者纷纷动用轻功飞身跃上擂台,琅然未修习过轻功,柳轻寒就笑眯眯拉着她的胳膊,两人便一步步爬过这一百八十道台阶,足足耗了一炷香的功夫。
      台下已经传出轻微的嘲笑声。琅然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来到箱子前。此时,箱中仅剩下两个铜球。柳轻寒抱臂朝她努了努嘴巴,示意她先拿。
      琅然点点头,从箱中摸出一个铜球,打开铜球,取出其中的字条。
      “你是几?”柳轻寒偏头问琅然。
      琅然皱了眉,语气有些紧张:“一。”
      柳轻寒惊讶地张了张嘴,低声说道:“不会吧,听说第一个一般死的最惨.......”
      琅然无声苦笑,要她死的人,总有办法啊。
      “我十一。”柳轻寒松了口气道,“你真得小心啊,一般第一个的时候,长老们都还新鲜,会变着法子玩死你的,到了后来厌烦了就会松懈。你自求多福吧。”
      琅然点点头:“知道了。”
      其他抽了签的人都下了擂台,等候试剑,柳月亦在其中,她经过琅然的时候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擂台上就只剩下琅然一人,还有上空悬的三柄剑。
      蓝衣人对着铜吼大喊道:“试剑开始!”
      话音刚落,三柄剑就缓缓降下,将琅然围在其中。琅然手中是一把开了刃的冷铁剑,这也是她第一次用开刃的剑,她将剑握在胸前,摆了一个起手式,缓缓将胸口的一口浊气吐出,心里暗自道:“稳住。”
      发着幽幽红光的剑率先向琅然袭来,那是三长老的剑,剑招没什么花哨的讲究,劈头就来,如排山倒海,自然不能硬抗,琅然反手挽出一个剑花,冷铁剑在空中转动,隐隐有太极八卦阵之势。
      “束水”。
      那是唐暮教琅然识字后她才知道的,那本无名剑谱中第二式“束水”,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消弭千钧之力,其意一在疏,二在转。
      就在红剑劈面袭来时,身后的黄剑也对着她的后心刺来,琅然使出束水,身形向左侧一闪,红剑的剑锋擦着她的衣角而过,与身后的黄剑碰撞在了一起,红黄剑气搅在一起,顿时发出“砰”一声爆炸声响。
      台下柳月只觉得这剑招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柳义忽然低声说道:“是沧澜?”
      因琅然那招不太纯熟,内力也混乱,二长老柳谟皱眉道:“再看看。”
      唐暮倒是看得有些惊,一伸手正好抓到了柳飞桐的袖口,假意叹道:“幸好我不用习武。”
      柳飞桐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口却来了一句:“幸好我不用每天喝药。”
      “你就不担心?”唐暮盯着他那张脸,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柳飞桐皱了皱眉,开口道:“别抓我袖子了。我看着你都嫌热。”
      “你最近脾气差了许多。”唐暮颇有些悻悻,又将目光转到擂台上。
      两人说话的当口,台上已经走了七招了,琅然手中的冷铁剑卷了刃,身上也多了好几条伤口,她一手持剑,一手撑着地,刚刚蓝剑的剑锋正好扫在她肋骨上,剧痛袭来。
      她额头冒出冷汗来。
      “还有三招,三招之后,一切就能尘埃落地了。”她想着,又咬牙撑起来。
      柳轻寒在台下看得惊心动魄,一会儿握着拳头身形后仰,似乎拿剑是朝自己挥的,一会喃喃念叨:“哎呀,这长老们的剑,怎么都这么凶啊,往年也没有这么狠的呀!”
      三柄剑一齐向琅然刺来,分别对准了前心,后颈和下盘。看起来无论躲避哪边,都会顾此失彼,而那冷刃,似乎避无可避。琅然心中一紧,若是再捱一剑,她就撑不住了,走的这里,无论如何也得走下去,别人可以明年再来,而她和柳月的约定,若她输了,就要依约离开藏剑山庄。
      她可以走,但必须要带着剑走!
      三柄剑陡然化作数万把剑的虚影,四面八方朝她涌上来,看得她眼花缭乱。剑影是虚的,但剑风却能伤人,她捉襟见肘地格挡,卷刃的冷铁剑越发撑不住,而她身上也多了好些血痕。
      柳飞桐蹙了蹙眉,眼神几变。往年长老试剑,是不会这样咄咄逼人的。他余光一扫,正看到柳月笑得得意。
      琅然忽然想起柳飞桐最后一次试探她深浅时用的剑招,似乎是剑谱很后面的一式,她没有练到那招,却看过图,脑中隐隐有剑式的模样。
      “瞒天”,以虚对虚,不必从对手中分出真假,只要骗过对手便是了,“瞒天”将究快,天下剑招,唯快不破。
      可她快没有力气了,必须一击得胜。
      琅然猛然变换剑式,剑锋向外,迅速旋转呈环状扫过四周涌来的剑影,四柄剑相撞,速度飞快,一时间看不到剑形,只有刺啦啦的耀眼火花。火花迸溅道保护罩上,荡起涟漪般的蓝色圈纹。
      台下众人都惊呆了,这十招走得步步惊险。
      三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一齐收手,红黄蓝三束光便绕着长剑升到擂台上空
      琅然脱力一般跪倒在擂台中央,手中的冷铁剑被磨得只剩下三分之一截,还冒着焦黑的烟。满场弥漫着生铁的冷腥味道,而以琅然为中心,铁浆溅在地上,乍看像是个散布不均的环形,铁浆冷凝成一颗颗铁珠,颜色黑亮,有些还带着滚烫的红,汗从琅然的鼻尖滴下,摔落在铁珠上,立刻发出轻微的“呲呲”声,化作一缕细长的水雾。
      场下一片鸦雀无声,蓝衣男子愣了愣神才大声喊道:“琅然,过!”
      琅然跌跌撞撞下了擂台,唐暮扶她去场外大夫那里包扎伤口,一边皱着眉道:“那么拼做什么?”
      她惨然一笑,抬手摸了摸肋骨那块,似乎又不疼了。
      大夫下手重了些,疼的琅然龇牙咧嘴,不住地吸气。唐暮看不过,夺下大夫手中的药酒道:“我来吧。”
      唐暮十指纤长如玉,骨节分明,因未习过武,只有拇指与食指上略有写字而积的薄茧,他不小心碰到了琅然的肌肤,琅然疼痛之余,忽然察觉到一丝冰凉,凉得不像是人的体温。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唐暮又仔细地用纱布将伤口包起来,嘱咐道:“不能沾水,不然天气热容易起炎症。”
      琅然盯着唐暮的侧脸,忽然问道:“唐暮,我若是离开了藏剑山庄......”
      她想了想又顿住了,她本想问,若她离开藏剑,是否能和他一同去唐家堡,可万一唐暮拒绝了呢?他那样的人,就算拒绝了,也会把场面话说漂亮的。
      “什么?”唐暮抬头,因逆着光,琅然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若离开了藏剑山庄,”琅然别开看唐暮的眼睛,咧嘴笑起来,似乎挺开心的,“就去关外吧。听说关外天大地大,牛羊成群,想起来,放羊似乎也很不错。”
      唐暮笑了笑,却没有出言反驳:“你站起来走走,看看怎么样了。”
      琅然站起身,一抬头却看到有人被从擂台上扔了下来。
      铜吼中传出声音:“柳墨,败!”
      这当口,忽然有人来到柳飞桐身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柳飞桐的脸瞬间失了血色,从头冷到脚,忽然体会到唐暮八月天穿狐裘的感觉。他嘴唇颤抖了两下,顿了顿才寻回自己的声音:“此事已经确认无误?”
      那人恭声答道:“是,少主,过不了多久,整个江湖也都会知道了。”
      柳飞桐定了定神,攥紧了拳头,像是瞬间做出了什么决定,面色竟有说不出的坚毅,他沉声道:“先不要声张,封锁消息,此事暂时不能让三位长老知道。你先下去吧。”
      铜吼中又传来声音。下一位,就是柳轻寒了。
      琅然道:“我没事了,下一个是柳轻寒,我们去看看吧。”
      唐暮点点头,将她带往自己的座位边上。琅然经过柳飞桐时,行了礼,一脸期盼地看着他:“兄长。”像是在讨夸奖。
      柳飞桐眼睛盯着擂台,鼻子里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琅然有些失落,抿着嘴唇,随唐暮一起坐下了。
      擂台上,到了柳轻寒,三位长老显然已经疲乏了,力道还不如刚开始同琅然战斗时的一半,柳轻寒身法轻盈灵动,十分敏捷地在三柄长剑中周旋,很快便将十招都过了。
      “柳轻寒,过!”
      最后一个是柳月。也不知是真的运气好,还是另有玄机,她竟然抽中最后一个,也是轻松过关。
      铜吼中喊出“柳月,过”的时候,柳飞桐站起了身,语气淡淡:“走吧,随我去藏兵阁。”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手指在琅然脑门敲了一下,声音有一点点无可奈何:“你那‘瞒天’,用得也太勉强了。”
      试剑会过后,便是庄主带领过关者入藏兵阁取剑。
      今年过关的,除了琅然,柳轻寒,柳月,还另有两人。
      柳飞桐走在前面一言不发,跟在身后的众人也不敢说话,只有柳月时不时问他些什么,柳飞桐半是应付半是为其他人一起解答般地回答。
      “藏兵阁中的兵器,人选剑,剑也选人。”柳飞桐说道,一面招手示意守卫开门。
      “我不随你们进去,取什么剑,全凭自己的造化。你们有半个时辰。”柳飞桐说完便转过身,将藏兵阁的大门让开,示意众人可以进去了。
      五人屏息入内,像是初入宝藏的年轻人,生怕呼吸声会惊动里面的什么东西。
      柳轻寒见到眼前眼花缭乱的兵器,忍不住叹道:“这么多兵器!真没想到藏剑山庄里收藏了这么多名家宝贝!”
      “那是藏剑山庄的本事。”柳月有些不屑地对柳轻寒道。
      藏剑山庄并非只藏剑,各路门派的各种武器均有涉猎,不过仍是正统的刀剑为多,不过许是生在江南,藏兵阁中斧锤一类钝笨的兵器很少,暗器毒蛊一类邪门的也少。
      琅然看着架上上一排排的威风凌厉的兵刃,心中免不了激情澎湃,彷佛这些兵器前任主人风起云涌的时代就在眼前,忍不住要伸手摸一摸,而她尚未触到这些兵刃,兵刃便先散开一些淡淡的气息,以示排斥,像是有活气一般。
      琅然眼前的是一柄镶了七粒色泽不一的石头的剑,精致而不失大气,她这柄剑并没有排斥她,但也没有回应,像是死物一般。她轻轻摸着剑鞘上镶嵌的石头,虽然剑沉寂在昏暗的阁中已久,但日日有人保养,一丁点尘埃都没有,光亮如新。
      可无处挥斩的剑就像是无仗可打的士兵,和死了没什么分别。
      这藏兵阁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器冢。
      柳月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这是七星剑,原是太行山武当派的,他们第三十八代掌门在逐鹿坡一战中死了,这剑就到了我们藏剑山庄,可到底流派不同,三十十年来,族中至今也没有人能握起这柄剑。七星剑,是把名剑,有血性又不失仁义,当年李重山掌门便是用这把七星剑在华山之巅拔得头筹,横扫峨眉少林等七派。”
      她眼神中流露出对英雄的向往之情,然后有些冷淡道:“看来,你也不是它的主子。相传七星剑遇到主子,这七颗黯淡的石头便会亮起来,如同天上星辰。”
      难得柳月这样一本正经地和她说话,琅然忍不住问:“为何武当的剑会在藏剑山庄?”
      “藏剑一向不参与武林纷争,同长天门一样,是中立之派。”
      百年来,藏剑山庄担着处理武林纷争的中立之责,未曾有过偏颇,因此才得以收藏到众家名刃。
      “那为何,不将它交给武当门派的人呢?”琅然收回手,甚是可惜。
      柳月面有轻蔑之色:“李重山前辈死后,武当派一日不如一日,说句难听的,现在的武当,怕是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有能力握上七星剑,也没有人敢踏上藏剑山庄来取剑,就算绝世兵刃烂在我藏剑山庄,也绝不会交给无能宵小!”
      她忽然看到七星下方的一柄剑,惊喜地自言自语道:“这个,难道就是公孙氏的那柄西河?”说着伸手便要去拿,柳月抓起那柄西河剑,剑也像是呼应她一般,泛起淡淡红光。
      西河剑认了她。柳月得意地掂了掂手中的剑。
      琅然在架间逡巡了好久,却没有伸手拿任何一个。
      柳轻寒凑到琅然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怎么,没有选好的?”
      琅然眼尖,瞅见角落里一把十分朴素的剑,剑上没有明显的装饰,只有浅淡的凹凸痕迹依稀能辨认出从前是刻有铭文的。
      琅然伸手取剑,还未触到剑,剑就如同受到感应一般嗡嗡震动起来,像是忍不住下一刻便要从剑鞘中钻出。
      琅然一把握住剑,将剑从剑鞘中抽出,剑身光澈如秋水,透着森然寒意,隐隐有血光,这是一柄软剑。她随意比划两下,软剑破空之声犹如西风啸啸,剑舌在琅然手中宛若一条银蛇,人与剑竟意外地默契。
      这剑像是活的一般,必是从前喋血过多,已有了灵气。
      “这是什么剑,并没有铭文啊。”琅然疑惑。
      然而时间已到,他们必须出来了,琅然只得拿着这把无名剑。
      出了藏兵阁,柳月率先飞身上了擂台,大喊道:“琅然!你敢不敢来试试西河剑?”
      琅然也一声不响地也提剑上去了。
      还没等铜吼中传来“开始”的声音,柳月已连人并剑一道秋风似的朝琅然扫来。
      琅然见冷刃劈面而来,暗骂柳月不讲规矩,仓皇之间只得抓起无名剑格挡,柳月那柄西和剑果非凡品,与无名剑剑鞘相撞,发出清越的金石之声,立时火花四射。
      柳月一击得手,觉得琅然也不过如此,便不再咄咄逼人,有模有样地教训起来:“你到底会不会用剑,把剑拔出来!”说完又提剑上前,照着琅然左肩挥去。
      琅然后退一步,往后倒仰,堪堪避开西和剑的剑锋。她很快集中精神,抽出无名剑,趁势使出一招“判木式”,“判木”霸道凶狠,不适合琅然的纤细轻骨,这一招,就让琅然卡了一年。
      手中这柄无名剑轻软,反让“判木”的霸道变得诡谲。
      “判木”剑风向柳月扫来,似一条毒蛇冷不防将她吓了一跳,连忙向后腾跃几步躲开。柳月天赋极好,要不是这些年自视甚高蹉跎了,剑术本该更加精进。
      眼看着第二道“判木”接着袭来,西和剑上下翻转,使出一招“腾云”,四两拨千斤般地就将“判木”剑气消弭于无形。
      唐暮摸着下巴看了一阵,忽然开口问柳飞桐:“你觉得,谁会赢?”
      柳飞桐眯着眼:“琅然手中的莫非是把软剑?她此前从未用过软剑,怕是要吃亏。”
      唐暮放下手中的千里望,悠悠道:“你不觉得,这剑挺眼熟的?”
      柳飞桐顺手拿起唐暮的千里望,对着擂台仔细一看,双瞳猛然缩紧,琅然竟取了那把剑!
      “我似乎在何处见到过这剑的图样。”唐暮附在柳飞桐耳边低低道,“此事若是让清道卫知道,你知道后果的。”
      “唐暮!”柳飞桐的目光有一瞬带着惊惧。
      唐暮仍不罢休:“剑,你放心,我不习武,并不认识,想必这剑上也该是什么铭文都没来得及刻吧。可是,”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柳飞桐,“那沧澜剑谱呢?你给琅然的剑谱,应该就是沧澜吧。你要如何对付你爹和三位长老?”
      柳飞桐沉默不语。
      “琅然和我说过,有一日若她离开藏剑山庄,就想去关外......”唐暮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但她一向很喜欢你这个兄长,觉得你待她很好。”唐暮的声音低了下去。
      柳飞桐只是盯着擂台上缠斗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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