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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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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明靠在椅背上睡的歪歪斜斜,此时已日上三杆,大好的阳光正洒在谢景明脸上,照得嘴角哈喇子晶晶发亮。
琅然早已起身洗漱完毕,蹲在谢景明的身边“瞻仰”她的睡姿。
“一个姑娘家,睡相怎么这么丑!”她心想。
但平心而论,谢景明确实是个挺好看的姑娘。
琅然站起身,用剑鞘拍了拍谢景明的脸:“喂喂,醒醒了!”
谢景明猛地惊醒,左右环顾,大叫道:“谁?谁?”
“是我!”琅然拖了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指了指桌上的食盒,“我要走了,桌上给你准备了饭菜,你吃了就快些离开吧,哪来的哪回去。”
“你要走?”谢景明下意识想伸手拉住她,却发现自己还被结结实实捆着呢,便蛇一样扭动着,奋力想要挣脱,一边扭一边大叫,“你昨天说了要对我负责!这就想跑了?快把我放开,你这混蛋!混蛋!”
“你别激动,”琅然这才想到昨天那茬,连忙解释,“我倒是想对你负责,可,可我也是个女的。”
谢景明呆住,只有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上上下下打量着琅然,怪不得昨天见这位公子面容清秀,身段修长。
琅然见谢景明像木头一样一动也不动了,连忙上前解开了绳子,这一解不要紧,谢景明浑身的僵麻涌上来,直接歪倒在地,躺在地上动也动不得,难受得哇哇大叫。
琅然心里真是愧疚了,蹲下来要给谢景明揉揉,谁知谢景明叫得更大声。
“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也摸我一把......这样咱们就扯平了。”琅然讪讪道,要去拉她的手。
“你,你别碰我!”谢景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你碰到,碰到我痒痒肉了!”
谢景明总算是好些了她虽然早就饿了,但吃起饭来还是斯斯文文,她问:“琅然,你也是女孩子,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
“你还是快些回去,别叫家里人担心。”琅然没有回答她。
“你家里人就不会为你担心吗?”谢景明不依不饶,“再说了我这次出来就是要闯荡江湖的!”
她说起话来颇有侠女的豪迈之情,只可惜......
琅然撇撇嘴:“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混得这样惨,还将我师父搭了进去,你还是快回家吧。”
“你师父?”谢景明不解。
“你说的那个章老头,他是我师父,我得去救他。虽然他一直不肯让我认他做师父,但他毕竟教过我剑术。况且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琅然将欺霜剑捆到背上,“你自己离开要小心点,出云庄的人在城中发布了悬赏,三百两黄金,要你的人头和那书。”
琅然将那张告示拿出来丢到谢景明的面前。
“切,本小姐就值这么一点?不过,” 谢景明听到琅然要闯出云庄,立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救?那个二公子武功很高,连章老头都被他擒住了,你去无异于送死啊!”
“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琅然想了想又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放到桌上,“走时替我将房费结了。”
谢景明正要拉她,琅然已从窗户跳下,几个腾跃便消失在重叠的屋脊上。谢景明虽然也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但到底没有琅然那样厉害,她愣愣地站在桌边,看着那一把碎银子在眼光下闪动着银光。
出云庄清风轩。
二公子云无咎刚从修炼室出来,他只着白色中衣,露出胸口白皙的肌肤,周身随着他衣袖挥动腾着淡紫色的烟雾,好一会才散尽。
“二公子,夫人找您。”有丫鬟前来禀示。
云无咎将外袍披上,振振衣袖,道:“来替我系腰带。”
丫鬟心中虽怕,但还是上前将腰带系上。
“嘶!”云无咎忽然叫出声,怒道,“你是想勒死我吗!”
丫鬟连忙跪地,伏着身子哀求:“奴婢,奴婢知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公子饶了奴婢吧。”她连连磕头。
云无咎俯下身,捏起丫鬟的下巴,仔细打量着。那丫鬟生得不错,十五六的年纪,娇娇嫩嫩如初春刚开的桃花,因受了惊吓,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蓄满惊恐的泪水。
“夫人找我,就说我不去了。”云无咎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忽然笑起来,温温柔柔地替她揩掉眼泪。
云无咎长得并不吓人,相反还十分俊美,只是这人喜怒无常,有股子邪气,府中的丫鬟下人都十分怕他。
“公子我是懂得惜香怜玉的人,”他的手指从眼角缓缓移到丫鬟的双唇下,小丫鬟浑身颤抖地更厉害了,云无咎的脸贴着丫鬟轻轻蹭了两下,似是情人间地呢喃私语,“有你陪伴公子,且让夫人清闲两日吧。”
几个时辰之后,那丫鬟浑身赤裸躺在床上,脸色却瘦瘪惨白,两眼暴起,身上青紫交加。
方才还娇嫩的花转眼便枯萎揉碎了。
云无咎似乎气色更佳了,吩咐道:“来人呀,将这个拖去花园埋了。”
云无咎来到云夫人的房中,云夫人正背对着门,逗弄挂在房中的金丝雀。
“夫人?”云无咎回首,示意丫鬟们都下去。
云夫人没回头,继续用一根长羽毛逗鸟:“来得这么晚,该不是将我那小丫头给吃了?”
云无咎笑了:“我有了精力,也才好伺候你呀。”他走上前去,环住云夫人的腰。
“那个疯老头怎么样了?”云夫人冷淡问道。
云无咎的手一边不安分地四处游走,一边说:“章怀素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内力精纯,这金蚕吃了,像是热血在混身沸腾起来似的。只是,他还是不肯说书拿去了何处。”
云夫人按住了他的手转过脸来,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冷然,含着些微怒意:“他不说在何处,你就没法子了吗?”
云无咎脸色沉下来,他还真没法子,这老骨头油盐不进,硬得很。
云夫人蹙了蹙眉,却也不再追究下去,转而道:“他可是看见云邵勤是怎么死的了。”
云无咎嗯了一声,低声道:“所以,必须杀了章怀素。”
云夫人笑起来,用羽毛抚弄云无咎的鼻尖:“我倒是有个好法子。这云邵勤和章怀素若是一齐死了,你说,天下人会如何想?”
云无咎略思索,也笑了:“对呀!”
“明日你便放出话去,说章怀素与云邵勤言语失和大打出手,反正章怀素行事一向乖张,就算他杀了云邵勤,江湖上也不会有人怀疑。而我们出云庄,自然不能眼睁睁见到庄主被这般嚣张之人杀害了。”云夫人挑着眉头,娇笑道,“要替云庄主报仇不是?”
云无咎将怀中人整个抱起来放到床上,欺身压下,脸埋在她发间沉醉道:“是呀,明日还要给我爹发丧呢!岁晚啊岁晚,你这般玲珑心思,我若是没有你,那可怎么好啊......”
琅然不敢贸然闯入出云庄,她不知道出云庄的底细,也不知道那个二公子的深浅,不过连章怀素都被擒住,想必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她在庄子四围转了几圈,打算等天暗下来,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先打探一番。
出云庄四周绿树环绕,倒是很适合藏身。
琅然挑中一棵树冠浓密的树,腾跃几下,便隐匿在树荫中。
从这里,恰好能望见出云庄后院的动静。
琅然倚靠着树干,从怀中将锦盒里的书掏出翻看。书中大多是一些她看不懂的图,到了后面才有文字,可并不是汉文,瞧着样子,该是苗疆的文字。
琅然不会苗文,也看不懂到底写了些什么。只是出云庄主的宝贝为何会是一本苗文所著的书?莫非庄中有苗疆的前辈?
她曾向漓江人打探过出云庄,云邵勤的原配夫人已死,现在这位继室好像是个江南舞女,地位虽低贱了些,但姿色非凡,已经三十多的年纪还保养得像十七八的姑娘似的,很受云邵勤的宠爱,庄上的大公子二公子都是原配所生,不过大公子是个残废,天生腿疾,行动不便,云邵勤的希望全在老二身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出云庄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琅然已有些困倦,眼皮子正打着架,忽然被喧闹声吵得一个激灵。
出云庄后院似乎乱作一团。琅然隐约听到有人喊:“贼人逃出来了!快抓贼啊!”
章老头逃出来了?
琅然在夜色掩护下,悄然溜入混乱的现场。家卫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院中,而院子正中间有一个白衣公子和浑身是血的疯老头。
琅然伏在屋顶,下面无处让她插脚。她想先看看情况。
“章怀素,没想到你一世英名,最后却落个小偷的下场,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死。”云无咎哈哈大笑起来。
章怀素此刻狼狈不堪,双目被人剜去,只留下两个血窟窿,双脚的锁链虽被砍开,但铁索磨穿了皮肉,仍挂在脚踝上,拖着长锁,使他的行动极为不便。
章怀素朝云无咎吐了一口血沫,骂道:“呸!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也配提起我的名字!你弑兄弑父,还与那个贱人厮混,败坏伦常,简直是禽兽!”
弑兄弑父?琅然震惊万分,这么说,云庄主已经死了?她循着章怀素的手望去,不知何时,门口出现一个娇丽妩媚的女人,细眉杏眼,依靠着门框,如弱柳扶风,一身绫罗,烟霞般的橙红轻纱滑在臂弯里,纤纤素手轻摇罗扇。这女人眼角眉梢,一颦一笑皆流露出勾人的风情,让琅然这样的少女都看呆了,更别提其他男人了。
狐媚子!
琅然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这三个字的含义。
云无咎望了望倚门的少妇,调笑道:“夫人,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琅然紧了紧怀中的书,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书绝不能交还给他们,说不定章老头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为何要不顾自身安危也要让谢景明将它带出。
可她也怕那女人要杀了章老头。
“无咎,不要这么心急,今夜还来了客人呢,怎么不好好招待?搞出这样大的动静,吵吵嚷嚷的,倒失了我出云庄的待客之道了。”说话的正是出云庄云夫人岁晚。
琅然闻言不由得脊背发凉,方才她蛰伏在屋顶上,下面这么多人无一人察觉,而这位云夫人一出现,就发现了她。
云无咎警觉地四处望了望,这才发现了些微陌生气息,他冷笑道:“不知是哪位贵客来我出云庄,既来了便现身吧,这样躲躲藏藏的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到门前去请?”
琅然心中叫道“不好”,这个云无咎和云夫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敌众我寡,稍微闪失,两人就都要将命留在出云庄中。
章怀素冷喝:“云无咎,你怕不是瞎了眼!我章疯剑活了六十年,从不与人深交,若说有人来救我,除了你爹云邵勤,翻遍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哈哈哈,今日我便取你和那贱人的头来去祭奠云邵勤和云无物!”
他说着便朝云无咎扑上来。
云无咎抽出青阳剑,狞笑道:“看来,天下闻名的剑客最后要死在自己的剑下喽!”
琅然急了,章怀素没有兵器,且受了重伤,此时上前与云无咎搏斗无异于自杀。她不知这云无咎的武功深浅,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打过他,可是没别的办法了!
她掏出巾帕蒙住脸,提着欺霜剑便冲了下去。
眼看云无咎手上的青阳剑便要刺入章怀素的胸口,云夫人大声喊道:“无咎小心!”
只这一瞬分神,欺霜剑便将云无咎的剑挑开。琅然站在章怀素前面,欺霜剑在夜色中如银蛇摆动,吐着森寒的毒信。
“你是谁?!”云无咎和章怀素同时问出。
“无名小辈,路过此地见到不平之事,自然要拔刀相助。”琅然朗声道。
云无咎微恼,不耐烦地摇晃着肩膀:“又是初入江湖的小犊子?今日我便教你点道理,这江湖中的事,和你没关系的就别插手,江湖中的恩仇,自有人报恩报仇,你若搅了了爷爷我的事,我连你一并砍了!”
说完他一招手,身后的守卫便提刀冲上来朝琅然砍去。
他们人多势重,琅然很快便招架不住,大喊道:“我听说云庄主是个仁义无双的大侠,不想却也这般行小人之径,仗着人多欺负我年少小辈!”
云无咎听闻勾起嘴角摆了摆手,大喊道:“你们都停。”接着对琅然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们就一对一单打如何?”
琅然抹了抹额上的汗,点头道:“好,一对一!”
云无咎看她这模样,像是看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直不起腰:“你啊你,不自量力,难道能比章怀素更厉害吗?”
章怀素在身后也拉住她,低声道:“你打不过这人的!还是快些离开吧!”
琅然握紧了手中的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道:“我和前辈一起走。”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救我?”
琅然微微回头,对章怀素道:“三年前,飘渺峰顶,承蒙恩师赐教。章前辈当年,为何不辞而别?”
章怀素惊异,先是一滞,而后大笑起来,眼中竟有几分泪:“我章怀素一生张狂桀骜,不屑与他人为伍,没想到囹圄之际,竟是飘渺峰小友前来救我!我活不了多久了,可赔上你一条年纪轻轻的命,何苦何苦!”
“章前辈不必如此,出云庄虽人多势重,但若要脱身,并非没有法子。”琅然低声在他耳边说。
章怀素摇摇头:“我这副残躯已支撑不了多久了,这云无咎会一种很邪门的功夫,可吸取人的内力和精元,我的精气所剩无几,是逃不掉了。要是能走,你便快走,不要管我!”
章怀素手脚桎梏,一身血衣,伤痕累累,曾经天下闻名的剑客竟落到如此地步。她抬头去看云无咎,云无咎一副悠闲模样,似乎这二人只是瓮中之鳖,决计没有能逃走的可能。
有种动物在猎食时并不急于杀死猎物,他会慢慢玩弄,直到猎物不堪折磨死去。
一切全凭兴趣。
云无咎便是带着这样要玩死猎物的笑意。
那笑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
琅然手心已出了汗,有些黏滑,她蹭了蹭掌心,重新握紧了欺霜剑。己进了狼窝,虽然害怕,可也要拼命杀出去。她忽然想起怀中的那本书。
“听闻庄上丢了一个宝贝锦盒?”琅然压住心中的恐惧,强自镇定,“里面可是一本书?”
谢景明在客栈中焦灼地走来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这可怎么办,云无咎那么厉害,琅然一个姑娘怎么打得过呀!”一会又说:“此事起因都怪我,却要无端叫这两个人送命,唉!我是去还是不去呢?可就我这点拳脚,若去了,不是三个人一起送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