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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湖月华明 太后御舟。 ...

  •   太后御舟。
      已近黄昏,天色渐暗,舟中各处开始点燃宫灯,烛影透过六方画屏,摇曳在屋中的衣香鬓影之上,带着奢华的温柔。
      当地已经放下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桌脚雕成喜庆的五蝠捧寿,桌上摆着各色干鲜果品还有一瓶新折的桃花。一干宫眷在太后和康熙身边团团围坐,乖巧又谨慎的陪着说笑。
      “太后、皇上,七格格、十四阿哥和九格格来了。”康熙身边第一得意的大太监梁九功恭谨的奏禀。
      说笑声不约而同的煞住,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门口,想第一时间看清这位奇特的“格格”究竟是何方神圣。

      丫头挑开帘子,极品檀香的气息压了过来,滠颜不自觉起了一阵战栗,但打头上前与众人见礼的时候,嘴角还是努力维持了微微上扬的角度。
      满屋目光聚光灯一样钉在她身上。虽然表面上听不到什么,但关于她的流言半个月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茶房一个小太监赌咒说她是被皇上从黄河救上来的,至于“救驾之功”,却是没有一个人亲眼目睹。于是对她的猜测几乎成了女人们打发时间的一种消遣。
      太后微微颔首,就扭过头去。
      她不喜欢她。这一点滠颜第一次进见时就感觉到了,她揣测过很多种理由,但都不可能去验证。
      康熙道:“滠颜病刚好,过来坐着。”
      滠颜觉得别扭,四周射来的目光似乎更加异样了,但她迟疑一下,还是坐到了康熙身侧。
      “你们三个去哪儿玩了,弄得这一头汗?”德妃先问,一边拿帕子给偎到她怀里的长乐拭汗。“才将我打发春来回去叫,说你们都不在。”
      一阵沉默。
      “在湖边走了走。”滠颜一边暗说我没撒谎昂,只不过“东边”“西边”不同罢了,“后来……遇到了八哥哥,他告诉我们皇玛玛赏宴,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胤祯低头暗笑,滠颜恨恨的瞪着他——溜出去玩的馊主意可是他出的,事到临头却连个谎也扯不出。
      说笑声重又响起来,却微微有些异样,直到梁九功进来回说各位阿哥到了,众人才松口气似的停下来。
      “滠颜丫头,认识一下你几个哥哥。”康熙捻须微笑。
      这就好像突然被拽到了舞台上,滠颜只得冲着几个人甜甜的咧嘴。
      “这是大阿哥胤褆。”一个英武的青年一抱拳。
      “三阿哥胤祉。”不知三阿哥今年多大,居然已经发福,腰带把肚皮绷得紧紧的,白胖的脸上带着笑。华贵的墨绿色长衫盖住半个手掌,手指女人般细长。
      “五阿哥胤祺。”滠颜猛地一抬头,几乎扭了脖子——谁叫他的排行名字都和永琪像呢?再一看,神态居然也和苏有朋有几分相似,一张好脾气的圆脸。
      “七阿哥胤祐。”滠颜听长乐说过,七阿哥的右腿有些不方便,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在众兄弟中显得安分平淡。
      “八阿哥胤禩。”
      若不是康熙指出,滠颜完全认不出这是刚才那个不大说话,却带着温和又洒脱笑容的的男孩,八阿哥换了一件海蓝色银丝织藻纹的长衫,外罩一件雨过天晴的褂子,腰带上垂着一块水苍玉佩,除此以外再无装饰,却更显得干练从容。
      “你你……”滠颜张大了嘴巴,八阿哥抿嘴一乐:“妹妹好啊。”
      滠颜这才回过神来:“奥……八哥哥好。”
      “十三阿哥胤祥,你见过了。”康熙身后那个安静的男孩子走了出来,温顺恭敬的行礼。
      胤祥就是这么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永远听话的跟在康熙身后,永远带着乖巧的笑容,永远规行矩步,滠颜看见他就觉得憋闷。她病的时候胤祥单独来探望过数次,但两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哪像胤祯第一次出现,硬要给滠颜喂药,结果把满满一碗药倒在她身上,还没等她下地,两人就已经勾肩搭背,一幅哥俩好的架势。
      康熙忽然问道:“老八啊,方才滠颜丫头说是遇到你,想来朕交代的事情都办完了?”
      八阿哥一躬身:“回皇阿玛,已经办妥了。”接着大体说了一下差事的情况,滠颜满头问号,不知其所云。康熙倒是很满意的样子,不时点点头。
      “听说遇上滠颜丫头了?在哪碰上的?”康熙抿了一口茶。滠颜愣了,赶紧做口形“湖边”!谁知八阿哥仍旧躬着身并不看她:“儿子办完了差事,就到湖边走走,正好碰上了十四弟和两位妹妹。”康熙又点点头。滠颜大感意外,心道他太强了,没串供都能不露馅。
      太后见康熙再无话,便吩咐传膳,三张圆桌依次排开,小一辈只有五阿哥、胤祥陪在主桌上,太后见康熙像是要把滠颜也叫住,赶紧开口:“老三媳妇,你们妯娌陪妹妹们坐着去说说话,不必在这儿立规矩,你七妹妹刚来,你们正好熟悉熟悉。”
      滠颜未及反对,三福晋已过来拉了她的手,笑说:“走,咱们坐一处去。”滠颜只得微笑着随口答应,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不知她身上用的什么薰香,馥郁的让滠颜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赶紧扭头拼命朝胤祯使眼色。
      待到太后、康熙和众妃嫔都坐下了,滠颜刚要入席,胤祯突然冲过来把她拉走:“新姐姐快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三福晋迅速瞥了主桌一眼,见康熙毫无责怪之意,太后也只做不见,只得尴尬的收回手强笑:“十四弟还是这么爽气,你和七妹妹一个船上住着,怎么还日日有这说不完的话?”说着自己忍气坐下了。滠颜朝胤祯眨眼一笑。
      八阿哥已坐在胤祯侧旁,见此情形无奈摇头,敲了敲弟弟的脑门。滠颜赶紧凑到他耳边:“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在湖边?”八阿哥一笑,低声道:“半个杭州城都可以说是湖边,我料定你必会这么说。”滠颜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一抬头却见三阿哥正冷冷瞧着自己,两人的目光对上,三阿哥忽然点点头,滠颜只觉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多一会菜色上齐,康熙笑道:“今日朕心甚是快慰,滠颜这丫头与朕有缘,太后也喜欢她,今日一起用膳也就是这个意思,以后她便同朕的亲生女儿一般了。”众人举杯答应。
      “滠颜和老十三同岁,朕给她排了序是老七,你们年长的,要格外照顾些。”长乐在一旁撅起了嘴:“皇阿玛偏心!”众人笑起来,康熙顺手把长乐抱到自己怀里:“皇阿玛最偏心长乐啊。”长乐就势腻在康熙怀里,再不肯下来了。
      “姐姐?”胤祯一回头,正看见滠颜直直盯着康熙和长乐,神色有些奇怪的黯然,便叫道:“你看什么呢?”
      滠颜其实在想自己那个完全没有印象的父亲,但她急忙掩饰:“没,没什么,我在想没见着八格格,她上哪去了?”
      康熙还未开口,宜妃先笑道:“新格格好没良心!现在才想起你妹子来,不过还是比九丫头强,得亏你们俩从小一处玩大的,到现在也没句话。长淑啊身上觉得不大好,怕扫了老祖宗和万岁爷的兴,就没来。”
      五格格长慧温婉一笑:“八妹的身子向来娇弱,只可惜了今儿的家宴少了她。”
      康熙颔首:“八丫头这个身子还是得认真调理,十几岁的孩子,吃的药竟比她老阿玛还多。把她爱的吃食捡几样好克化的送去,早些用了,晚上就寝才不会伤了脾胃。”几个大丫头答应着去了。
      宜妃笑道:“老祖宗午膳时就赏了她好些了呢,还有咱们乌兰格格才做得出的科尔沁马奶皮子,带着奴才我也上了个俊儿,真真地道,不愧是老祖宗身边的人。如今万岁爷又赏,奴才都要吃自己闺女的醋了。”
      乌兰格格抿嘴微笑:“宜妃娘娘真是会说话,您要爱吃,赶明儿我给您做上一筐。”
      太后呵呵笑起来,道:“皇帝身边这些人啊,就只有宜妃话多,德妃跟和丫头倒也罢了,可怜良贵人就跟没嘴的葫芦似的,记得以前你自个儿都能说上一天,现在话都哪去了,是不是跟宜妃处得太多,叫她都偷去了?”
      康熙凑趣:“幸亏只有一个话多的,要个个都像宜妃,儿子的耳朵可就要不受用了。”
      良贵人只是一笑,并不开口。
      这大概是宫里最令滠颜困惑的一个人了。滠颜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她,那张脸看起来那么熟悉,让滠颜起初都没注意到自己身在的陌生环境。她似乎知道滠颜的一切喜恶:会送来正宗的山东打卤面而不是一大桌子菜,给备下凉白开而不是茶……但最奇怪的是良贵人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今天是康熙三十八年三月十三”。就好像她知道她最需要知道什么!滠颜本想找个机会和她聊聊,看看她和自己遗失的那段过去是不是有什么瓜葛,但前天开始良贵人就不再出现,滠颜明显的感觉到,良贵人在躲着自己。
      她想起当时一个嬷嬷的话:“格格听我老婆子一句话,离那女人远点。”说话的时候,那嬷嬷的表情鬼祟。
      “怎么?”
      “这女人可怪呢,按理说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可那张脸还是跟二十几年前一样,宫里人都说……”婆子看看窗外,似是觉出自己的多嘴,讪讪收住了。
      滠颜背上流过一丝凉意,她转头再看良贵人,那娇俏的脸庞果然还是十八九的样子。
      其实她的眼睛里已经沉淀了太多东西,不过这一点很少有人看到,因为她总是低着头。

      说是家宴,这餐饭的气氛仍是有够憋人,除了宜妃谈笑风生,其余众人都是敛声屏气,挟菜的姿势都训练过般的标准统一。滠颜怀疑自己什么也没做对,因为三福晋时不时地瞟她一眼,嘴角便带出了讥笑。她惴惴的,又厌烦,忍不住翻个白眼,仰头喝下一大口酒。
      青岛的啤酒驰名中外,滠颜年纪虽小,却也是杯来酒干,极是豪爽。酒过三巡,连大阿哥也称赞起来,胤祯更是看直了眼。只有八阿哥微笑:“三白酒入口不重,后劲却大,你别多喝。”
      大阿哥笑拦:“少见七妹这样的女孩子,看着痛快。”又兴致勃勃地问:“听说妹妹从小练武,不知习的哪路功夫?过几日皇阿玛要带咱们去校场,到时候就看妹妹的了。”八阿哥接口:“是啊,不知你用几力的弓?得先预备下才好。”
      滠颜一愣,心想这下可糗了。她从小习武是没错,不过是练套路,主修刀术,可从来没练过弓箭,在体校倒是溜到射箭队玩过,技术之差,让射箭队的小子们笑话了个够,让她玩古代弓箭,她怕会射到自己的脚。
      “我不会射箭……”她挠挠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嗯?”
      “我会耍刀。弓箭嘛……”
      “没事,”八阿哥安慰她,“到时我们教你,大哥的武艺可是众兄弟中最出众的。”
      大阿哥豪爽一笑:“八弟过奖啦,说起箭术最强的,咱们八旗还是费扬古将军,等回了京妹妹可以好好讨教。”
      “费扬古?”滠颜觉得有点迷糊,“这个名字好熟。”
      “当然会熟了,他可是位巴图鲁,”胤祯说道,“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小屁孩喊的豪情万丈,可滠颜想的是自己怎么会听过一位清朝将军的名字呢?
      八阿哥看出了滠颜的迷惑,轻轻解释:“费扬古将军是皇祖端敬皇后的亲弟弟。”
      “端敬皇后?”
      “……就是民间所说的董鄂妃啊!”
      如同夏日里的一个闷雷,并没多么响,却震的她心脏都在抖。
      董鄂妃!董鄂妃!这么熟的三个字!仿佛有一个紫衣翩跹的身影在脑海中隐隐约约的闪过。
      这绝对是和自己有着密切关系的一个人,可关系究竟是什么?!滠颜惶恐的环顾周围,众人的笑脸瞬间变得梦境般不真实。
      别人都活的正正常常的,为什么自己身上会发生这么莫名其妙的事?为什么回到三百年前还会觉得这也熟悉那也熟悉?难道自己从前来过这里?难道是前世?是不是康熙也认识前世的自己,所也才会把这一世的她认为义女?是不是前世的自己和董鄂妃有什么关联,康熙才硬让这一世的她姓董鄂?
      滠颜不自觉地回头,明明上一秒钟康熙还在注视着她,但等她看过去,康熙似乎正和太后说得高兴。
      滠颜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不安,猛地站起身。三阿哥眯眯眼睛:“妹妹这是怎么了?”
      滠颜真的很想冲过去使劲摇一摇康熙,让他解释一下这一切。但她只是强笑:“酒有些多了,我出去走走。”

      出的舱外,她沿着湖岸漫无目的的走,入夜后的西湖不再如白天的繁华似锦,湖面黑沉如墨,映出点点星光。乍暖还寒的风将富贵奢华,与她董滠颜完全不相称的气息一洗而光。
      农历三月二十三,阳历差不多是四月底了。崂山一定已是青翠一片,海边的游人也该多起来了。同样有山有水,青岛的风却和这儿的完全不一样,柔而不媚,轻而不娇,带着淡淡的海腥味,总会让人从头到脚的清爽。“可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青岛了!”她心中像是压了千斤的巨石,“到底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你怎么了?”
      滠颜猛地回头,原来是八阿哥。她赶紧擦擦眼睛:“没事,里面有点热。”
      “只怕心静自然凉吧?”八阿哥一笑:“额娘让我出来瞧瞧你。”
      “奥。”滠颜已经懒得惊异,也不知有些话该不该问,只得闷声走着。
      “你想说什么?”八阿哥温言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滠颜有些歇斯底里。来自三百年后,这种话说出去只怕会被当作疯子或者妖怪,这位皇子也不会例外吧。她扭头看看八阿哥,却发现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好心。
      “有。”她突然语无伦次的说起来:“我现在很糊涂,受伤之后好像失去了一大段记忆,我不知道是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我也再没法回家去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他们说因为我救驾有功所以被封为公主,但我完全不记得,也没有人肯告诉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皇阿玛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你额娘对我那么好,为什么大家都对我那么好,我觉得我没有什么本事能讨人喜欢。最奇怪的是,你额娘让我感觉很熟悉,就好像认识了很多年,还有你刚才说到董鄂妃这三个字,我也觉得好像和我有什么关系,可是我怎么会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呢?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来到这个时……”
      她猛地捂住嘴巴,庆幸没有把最关键的那句话说完。她一向对陌生人有极高的警惕性,不知道怎么会对着一个认识刚刚半天的男孩子说出几乎所有的疑惑,也许喝得真有些多了,她喝惯的毕竟只是清爽的啤酒。她拼命咽着唾沫,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坐吧,”八阿哥看她一会儿,坐到了湖岸边,掏出帕子垫在旁边石头上。滠颜听话的坐下,心中的压力和烦躁奇怪的减退了很多,一阵酸楚却渐渐涌了起来。她侧头看去,八阿哥的身影几乎隐入夜色中,只有一双眸子亮的宛若星辰。岸边柳枝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但天地间安静得很。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当日皇阿玛临时决定轻装简从巡视黄河,回来就带着你,并且不许旁人细问。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皇阿玛面前,又为什么会让皇阿玛如此在意,也许都是命中注定的缘份。你看,”八阿哥抬手指向天空,那里星辰点点,静默不语,“据说每个人都有一颗命星。星辰有它的运行轨迹,人也有注定的命运。命运安排你往哪里走,你就得往哪里走。”
      这是实情,但却让滠颜更绝望:“照你这样说,我们都不过是老天爷的玩偶,那活着的意义何在呢?”
      八阿哥微微一笑:“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在注定的路上走成什么样,老天爷可不管着。你虽然离开了家乡离开了亲人,却有了今天的际遇,也算有失有得。至于大家都喜欢你,你更该高兴。也许有一些人是出于这样那样的目的,但总有人是真心的,胤祯就跟我说和你一起玩很舒服。便是长敏也没见他这么夸过。”
      “长敏?”滠颜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见过这个人。
      “是德妃娘娘亲生亲养的格格,一向是她的心头肉。可惜前年没了,娘娘伤心得死去活来,从此大家都注意不在她面前提到长敏。长敏和你同年,以前排行也是第七,皇阿玛把你交给德妃娘娘照顾,应该也是为了安慰她。”
      原来如此,滠颜晕乎乎的想,怪不得胤祯和长乐从不叫她“七姐”,她还记得当时德妃眼中泛起又忍下的泪花,还有几天来温柔慈爱的悉心照料,原来是把她当成了对女儿思念的寄托。
      “所以一切都是缘法。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也许你前世就和皇阿玛、额娘,和我们这许多人都认识,今生才会再聚在一起,熟悉也就一点不奇怪了。”
      真的是这样吗?滠颜的思维越来越迟钝,八阿哥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地响,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别再想那些想不明白或者想明白也无法改变的事了,过得开心些,人生在世,迷茫的不只你一个。今儿下午你笑得多灿烂,可是一回到驻地就像变了个人。”
      “这……这里的气氛很……”滠颜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八阿哥却缓缓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咱们在外面时自在开心,回到这里却要仔细掂量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你慢慢会适应的——因为这是你必须适应的。”他的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但是我很喜欢看你笑,所以……”他忽然觉得不对,回头去看,却发现滠颜已经晕头转向,几乎是趴在地上。
      “快回去吧,夜里凉,你身子刚好又吃了酒,别再受了风寒。”
      滠颜似乎已经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莫名其妙的对着天空傻笑。
      八阿哥把她拖起来:“站好站好,你能走吗?”
      滠颜嘻嘻哈哈的想要立正,身子却保持不住平衡,险些栽进湖里。
      八阿哥哭笑不得,只得弯腰把她背起。
      夜色如水,有些凉了,滠颜趴在八阿哥背上却似乎很舒服,还轻轻的哼着歌,八阿哥听不清她唱的是什么,只是静静走着。
      一阵风吹来,滠颜轻轻地抖了一下,忽然喊道:“八哥哥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八阿哥心道今天是二十三啊,怎么会有“好圆”的月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却是龙舟上挂的鹅黄灯笼。
      “……你是不是还觉得有好多月亮?”
      “是昂是昂,一串月亮哎……”

      第二天醒来,滠颜用力睁开眼睛,眼皮重的像是想要粘在一起。
      “格格,你醒了?”春来乖巧的递上一杯水。滠颜觉得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赶紧咕噜咕噜咽下去,觉得舒服极了。
      “可是那是什么?”她忽然指着窗前,那里昨天还什么都没有,现在却盖着一层素纱。
      “是八爷差人送来的,说是送格格的见面礼!”春来笑着揭开素纱,滠颜惊讶的起身下床。
      是一张老筝。初升的太阳斜照进屋,连飘浮的灰尘都可以看得清,只有那张筝隐在窗前唯一的一片阴影里,安静素雅得像是一幅古画。可是滠颜走过去轻轻一勾,“铮”的一声,又好像阳光都比不上它的跳脱。筝首上刻着行云流水的两行字。
      泠泠彻夜,谁是知音者。

      康熙三十八年五月,圣驾一行回至京城。
      圣祖实录、康熙起居注等清宫档案都详细记录了这次南巡,但没有一个字提到康熙在这个五月带回一个女孩,并认为义女;于是后人也就无缘知晓这位神秘的公主是怎样在其后三十年中影响了整个大清皇室的命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西湖月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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