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戏缘生》一风须臾

2、坦白

　　秦挽裳出师了。
　　由于顾家班这两年发展的不错，班内要操劳的事物也逐渐增多。段修冉为了承接顾淮准的遗志，慢慢退到幕后，又顺势推着秦挽裳成了苏州城新的红旦角儿。
　　而出师后，秦挽裳再没叫过一声“师父”。
　　“快报！快报！张家大小姐获救！快报！快报！……”卖报童在街上放声吆喝着，在街上买东西的秦挽裳闻此，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这个张佳敏，自从段修冉救了她以后，天天往戏班子跑，烦都烦死了！
　　憋着一肚子气的她匆匆买好东西，便回了班子。没想到刚到内院，就看到“花枝招展”的张大小姐站在段修冉身边，还有说有笑的。气得秦挽裳迅速冲回了屋，又抱了十几本戏本子，飞速跑到两人中间。“张小姐好啊！”她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又“嘭”地一声，把话本子悉数砸在了桌上，也不管张佳敏的反应，偏挑些怪题问，逐客之意昭然若揭。张佳敏无奈一笑，向段修冉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了。
　　“你以后别老让她来了。”秦挽裳嘟囔着。
　　“为什么？”段修冉笑着笑着瞥了她一眼，慢悠悠的把戏本子合上，又一本本叠好。
　　“她又不好，穿的花枝招展的……”段修冉回忆了一下刚刚张佳敏身上的玉兰旗袍，笑着倒了杯茶，不置可否。
　　“还有还有！她大小姐一个，肯定不会烧饭！”
　　“你会？”段修冉抬眼，笑意更浓。
　　“不会……”，秦挽裳挠了挠头，丝毫没察觉到对面的异常，“那她肯定也不会缝纫！哦！还有打扫卫生！”
　　“这些，你好像也不会啊……”他装作疑惑的样子又补了句：“张小姐还挺招人喜欢的，怎么了吗？”
　　闻此，秦挽裳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她喜欢他，喜欢这个不嫌弃她一身伤痕的段修冉；喜欢这个宠着她，让她一个早该死去的难民活的自由自在的段修冉；喜欢……爱……
　　她想用一生对他好。
　　可……到头来，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良久，秦挽裳憋着哭腔，认命般问了句：“段修冉，你喜欢那姑娘，你要和她在一起吗？”
　　“嗯。”毫不迟疑的回答。
　　“噢。”秦挽裳低着头，把裙子攥得皱巴巴的，一颗豆大的泪珠忽的砸了下来。
　　段修冉似乎没看见，依旧朗声道：“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昏头了。就喜欢不那么好的姑娘，而且我还大她那么多，可她又那么招我喜欢。不会烧饭做家务也没关系，会唱戏就好……”
　　“她不会！”几乎是低吼着，秦挽裳来了这么一句。
　　“谁说的！我教的徒弟，谁敢说不会唱戏！”段修冉正色道。
　　哦，连戏都教上了。秦挽裳几乎要跳起来了，原本自以为拥有的一点不同也荡然无存。她没有的，别人天生就有；她没有的，别人这下也走了。
　　“你……”秦挽裳抬起了头。
　　“谁敢说我家小挽裳不会唱戏了！”
　　…………秦挽裳惊了。她的两只眼睛憋的通红，有点放空的看着段修冉。
　　而段修冉的眼里盛满了笑，他站了起来弯腰环住了还在呆愣的秦挽裳，低低地笑了，温柔道：“小傻瓜。”
　　秦挽裳却“哇”一声哭了，还发泄般的捶着段修冉，“干嘛这么说话，我都快难过死了！混蛋！”
　　盛夏高阳下，知了恬躁的叫着，声音一直绕过肆意盘旋的青蔓阔叶，越过绚丽绽放的栀子，传递着欣喜与雀跃。
　　段修冉：“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秦挽裳：“……混蛋。”
　　段修冉：“？”
　　秦挽裳：“我想骂完‘混蛋’就跑来着。”
　　段修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