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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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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奈何桥边,幽幽地看着眼前排着队等待喝下孟婆汤忘记前世,转世投胎的凡人的灵魂,徘徊着。
我是站进队伍去等着牛头马面给我灌了汤按着规矩进呢,还是直接蹿到婆娑姐姐面前告诉她我来了走个后门儿进呢?这可真是个问题……
不要问我为什么在冥界,说起这个我就郁闷。
那天过后没几天,父亲就不出我所料地召我去他的小书房。
“ 咳咳,冥王今天回来了,你也知道最近各界局势紧张,天界和冥界总不能太僵,总要有个使者代表天界去一趟冥界缓和一下关系。朕思来想去最近只有你无事可做,就让你担负起这个重要的任务吧!”父亲摸摸鼻子,“顺带着领个女婿回来,哦,那就不用回来了。”
“……”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透过这件事我发现自己在母亲心中的位置竟不如几朵白莲花重要,为了它们她竟然要把我在冥界随便找个牛鬼蛇神的嫁了,尤其是进来两界关系僵硬,真不知道他们是心大还是相信我,也不怕我被鬼扣下做神质……
最可怜的是没人听我解释,不过谁让我干了那么多糟心的事情,惯性思维嘛,倒也理解。
我看着屁股底下巨大的包袱,暗暗翻了个白眼儿。想着早去早超生——呸,活人搁冥界忌讳超生。起身,拎着包袱挪着步子排起了长队——我要做遵纪守法的好神仙。
其实搁哪个神仙出门儿还背这么大一包袱,人家再多东西都放在自己的小空间里了,想拿什么出来一伸手就有了。可是我…那么高大上的物什,不符合我低调淳朴的个人风格。
队伍进行得并不很慢,不多时我就瞧见了刚才隐在雾中的忘川河。
它不是我想象中万丈的深渊,阴暗诡异,透着死亡的气息,而是一片茫茫的水。旷达的,平静的水。广阔得几乎让我以为这是海。那一岸延伸到雾里,朦朦胧胧。河面耸出几峰嶙峋的石,给河面平添了几分险峻,几分自然。奈何桥像是浮在空中的栈道,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流畅地在河面划出一道白色的虹。
我从未来过冥界,如今来了才知传说的可信度真心不高。
“喂喂!到你了,愣着干嘛?”嗯?谁?
“下面!”——好吧,我又被传说欺骗了。
牛头?马面?!这分明是两个穿着红绿肚兜儿,戴着滑稽套头面具的娃娃——面具是牛犊和马驹……
“小朋友,姐姐要过去,不喝汤的那种哟。”我蹲下,为了树立天界友好的形象,对着带着牛面具的女娃娃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微笑。
“……”“嗯?”我笑得更加灿烂。
“哇——孟婆婆,你快来,有坏人欺负恋恋,你快来,哇——”
她…她她她…她哭了!!声音清脆嘹亮,在寂静的忘川河上空回响…她说的坏人是…我?我欺负她?
忽然眼前掠过一阵风,带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生怕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血溅奈何桥。“孟婆婆,就是她!”带马面具的男娃义愤填膺的指着我,“她不想喝汤,还露出猥琐龌龊的笑吓唬妹妹。”
猥琐……龌龊?!我嘴角抽了抽。
“小七?!你怎么来了?!”来人愣了一下,随后紧紧的抱住我。
我早该想到的所谓“孟婆婆”就是我近千年未见的婆娑姐姐。
我和婆娑姐姐坐在忘川上行驶的船里,却再不像千年前一般谈笑风生。
“小七,你这时候来冥界,疯了吗?!”婆娑姐姐压低声音问我,“要是让我们这的人知道你是上面的,你就不怕被…”
“嗐,多大点事,我就是来给阎王送点见面礼,很快就回去了。”我大咧咧地拍了拍婆娑姐姐的肩,“现在两边明面上还没有怎样,这边不敢有啥的。而且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战斗力,老强了!”
“也是……对了,孟阆他最近…还好吗?”提到阆哥哥,婆娑姐姐泪都要涌出来,他们太久没见了。
“啊!差点忘了,他有托我带信过来。”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
看到这个信封我就来气!今天我站在南天门准备赴往冥界,结果身边没有一个为我悲壮送行的神仙,甚至连长玠都去整理他那些命簿了,虽然说他的命簿确实都需要整理。最后望穿秋水的我彻底绝望,没想到拎上包袱,一只脚刚跨出南天门天台上半人高的栏杆,后头就有人喊“小七——小七!”
我的惊喜不仅在于月老来送我,更多是他递给我的粉红信封——我以为自己万年来都不曾开花的姻缘树终于有了生命的迹象,哪个眼光不错的仙人对我芳心暗许托月老来牵个红线,开心的要起飞。尽管因为接过信手中的包袱落在地上砸痛了脚。谁知就在我满面春光地打开信封时,月老那个不要脸的一脸娇羞的说:“讨厌,给媳妇儿寄个家书你也要看。”我瞬间石化。“小七要走了吧,来,别忘了包袱。”月老使了个法把包袱抛过来,却抛过头了,我怕它掉到人间,伸手一捞——我忽视了自己跨坐在栏杆上,半个身子在人界上方的姿势……
“啊——!”
堂堂天界二公主,就这么被一个包袱带着,生生坠下了天界。
看着婆娑姐姐颤抖着拿着信,泪水憋在眼睛里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再让她去送我,便让她回去好好看信,我自己去河对岸找冥王。
在并不平和的年代里,最受苦的永远是各界的生灵,神仙也好,鬼怪也罢,七情六欲被割裂开的势力压制,所有的一切都要泾渭分明,得不到释放,真的太痛苦了。
我拖着包袱上岸,载我来的小船转眼不见,而我更震撼于眼前的景——红,满眸的红。那些花像是要燃尽所有的热情。入目的,全是那惊世骇俗的红,好像谁的血染透了这漫山遍野的悲怆凄凉。明明是那样明媚艳丽的红,却莫名让人感觉异样的悲伤。
我弯下腰,抚上那的如丝般的花瓣。
“这是曼珠沙华。”
我抬头,随之直身子。离我不远处,立着一个穿月白色衣衫的人。风拂过那人飘逸的衣袂,撩起他墨一样的长发。那人竟像快要消失了的幻像一般一样,带给我一种失而复得又缥缈如梦的感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儿,俊美飘逸得令我有些恍然。就那样一抹月白,立在满身遍野的火红中竟是异样的和谐,就像谁的一滴泪,滴到了血泊里。
心里忽然翻过的是什么…怎么会这样痛?脸上…是泪吗?
我……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