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YU而安》黑鱼儿

9、长大（老哈） 泰

　　泰姐是比较随意的，我确信，她很随意，她于昨晚上很晚的时候随意地给我发了个微信，告诉我这一期要写《长大》，我也很随意地回应了她，好的。哼！谁怕谁啊，不就是码出三千字来嘛！
　　其实，我善良地懂她的意思。今天是她闺女的生日，而今年也是豆哥小升初的那个关键的夏天。虽然不至于都已经长大成人，但是，他们都计划内顺利长大了。
　　年岁一年年长，即便音容、笑貌、体态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是心里还是有一寸寸的变化，这种变化，即是长大。这种长大，实际上就是岁月裹在幼稚外头的一层层包浆，保护了我们幼小而脆弱的本真，用积累的成熟挡一挡风雨。
　　鸡汤浓厚，小心喝腻歪了！
　　我其实小的时候是很想快快地长大的，虽然我现在明白，长大这件事不是随着你的意愿而决定的，但我止不住的那么想，甚至，采取了行动。比如，幼儿园的时候，我就穿着鞋踩进了爸爸的大雨鞋里，目的是想在雨天能有自己的雨鞋，结果是我爸也因此雨天没有了雨鞋；小学的时候，我抹我妈妈的擦脸油，我还记得当时防晒霜的品种没有现在这么齐全，我用我妈都舍不得用的小护士糊满了全脸，惨白惨白的，把自己都吓哭了；初中的时候，嘴上在嫌弃我妈个子矮，然而实际上已经开始在家偷偷的试穿她的套裙和高跟鞋了。那些时候的我，一门心思想要长大，并且一门心思地去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
　　大学的阶段，是唯一一个不着急长大，也不担心变老的过程。开学了，我在队里虽然不是最小的，但是肯定是偏小的。放假回到家里，我依旧是最小的。遇见人，都是被叫做姐姐，既没有觉得突兀，也没有觉得窃喜，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每每看见同区队部队生洗完脸蹲在床边的脸盆旁东一瓶西一瓶一层一层往脸上糊的时候，觉得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钱，根本理解不了，每天早上在水房能清水洗脸一脸水珠来不及擦就跑下去跑操，跑完操上来又是一遍清水洗脸，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也不担心晒黑，也不害怕长皱纹，觉得一切就是这样，不会变化。
　　我们总说，时光不等人。其实时光不光不等人，也不会超前走。然而，我却在长大的过程中开始担心它超前走了。大学毕业以后，分到了一个十月份恨不得就开始北风吹的地方。十月一日，举国同庆，我满嘴血口子，瞪着窗外呼呼刮着的西北风，感觉所有的树叶都在我眨眼之间瞬间全部变黄掉落。我撇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皱皱巴巴地，好像被抽干水分的土豆，眼泪默默地流出来，想家的同时也深刻地意识到，我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要开始变老了，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偶尔地，下班后在院子里遛弯会遇上家属区的孩子们，小朋友们在开放地环境里长大显得尤其地大方，遇到人都会主动打招呼，我一次次地被稚嫩的“阿姨好”砸出脑震荡来。于是，我开始理解学校里那帮部队生的一举一动。甚至，我开始纠结其实从出生开始就偏黄透明的头发，老太太才会是那么浅的头发吧！于是，染发，第二天领导问我，你的头发怎么颜色不太对劲，我低头红着脸努力理直气壮，太阳晒的。开始注意补水，开始注意护肤，开始每天晚上睡前喝牛奶，开始做一切觉得可以延缓衰老的事情，坚信书上写的，你如果25岁还不护肤，你就会输在起跑线上！如此这般，我青春的后半期在惊恐长大中惶惶度过。
　　后来生了孩子，我死心塌地（别无选择）地当了一段时间的黄脸婆。孩子的所有事情，家里的所有事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没有时间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我知道镜子里的自己又黄又老，可是如果有时间，我也只想去补一补可怜的睡眠，因为再不睡，我怕连喘气都没力气喘了。这个时候害怕长大吗？当然害怕！怎么办？没有办法，一天天捱呀！
　　再后来，一切慢慢地走上正轨，该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开始努力锻炼身体，留一点时间给自己，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遇事深呼吸，遇事先咽一口气。我明白了外在的长大是我们没有办法控制的，而内在的丰盈和好奇才是更应该去追求的。我开始看见老人孩子眼中依赖的眼神，我知道，我在反抗长大的过程中，无可逆转的长大了，并且长大到了足够他们依赖的程度。我瞬间明白，长大，其实是一种能力和责任，跟你的外在没有丝毫的关系。

　　再来说说我的豆，目前正处于恨不长阶段。羡慕一切在他的严重成熟的人、事、物，觉得大人的一切都是舒适惬意、自主自由的。连上班、加班、出差都变得魅力十足。每次带他出门，都会有人问我，哎呀，又长高了啊，吃的什么呀！我从不骄傲自豪，这些话里，自然有恭维的成分，但他的成长我也是一点点眼见着的。他开始故意给我报大鞋码，开始注意自己头发在脑袋上存在的姿势，开始知道在出门之前要换上得体的外出服，开始知道在睡前要跟哥们聊天，开始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所在意的一切。
　　今年夏天我带他去西安和敦煌，机票和酒店是我一早就定好的，出门之前，我把行程都交代给他，为了方便转机，我们特意只收拾了一个可以随身带上飞机的箱子，然后整个行程中，并没有需要我再去操心过那个箱子。买水、买票、安检、参观、吃饭，基本不用我太操心。前几天同学约着打球，他正在家百无聊赖地在地上作打滚状，一接到同学消息，立马一个鲤鱼打挺，进房间一分钟出来球衣已经换好，人模人样地一个大孩子，那边的妈妈跟我也说，前一秒还小内裤在家晃悠，后一秒已经在催着出门。我想，这也是成长的速度吧！
　　我希望他长大，但是我又不希望他长得太快，因为一切超于常态的生长有可能背后的隐患就是营养接续不上。前几年有一个新闻，一个两岁的小孩如同大人般不断的脱发掉发，每天都大把大把的掉头发，他的妈妈带他去医院检查，经医生检查鉴定，是小孩子压力过大而引起的脱发。然而，年仅两岁的小孩在这么小的年纪能有什么大压力呢？在医生的盘问下，孩子妈妈才承认，为了孩子能够进地方最好的幼儿园，为了让孩子更好更优秀，她为孩子选报了各种辅导班，有英语辅导班，有语文诗词辅导班，有算术辅导班等等，她的孩子天天都穿梭在各种辅导班之间，上完这个辅导班就紧接着上另一个辅导班。或许，从世人的角度来看，的确，小小年纪就有大才能，真是让人钦佩让人喜欢，更是让孩子的父母感到骄傲自豪。可这样的拔苗助长，让人看着，太过心疼了。
　　人生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应该懂得的道理，我还是希望他不要一下子懂太多，也不要什么都不懂。我希望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然后慢慢的长大，慢慢的成长，慢慢的学会走好自己的人生道路。

　　现在的我，当然不愿意瞬间变成老太婆，但是，我也不会在意岁月的刻画，那是我应得的，没必要去遮掩和抵赖，白发苍苍依旧会被人笑作幼稚，挺拔精神也会被人赞作成熟。我不惧怕长大，更不害怕变老，我希望我的孩子也能正确的面对。
　　《朗读者》里曾经读过一篇刘瑜的文章，叫做《愿你慢慢长大》。是她写给自己刚满白天的女儿的信。里面有一段话，刘瑜叫它做清单，但我觉得其实更是一份成长的路标。
　　我送给我的豆。
　　我希望你是个有求知欲的人，大到“宇宙之外是什么”，小到“我每天拉的屎冲下马桶后去了哪里”，都可以引起你的好奇心；我希望你是个有同情心的人，对他人的痛苦——哪怕是动物的痛苦——抱有最大程度的想象力因而对任何形式的伤害抱有最大程度的戒备心；我希望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意识到我们所拥有的自由、和平、公正就像我们拥有的房子车子一样，它们既非从天而降，也非一劳永逸，需要我们每个人去努力追求与奋力呵护；我希望你有勇气，能够在强权、暴力、诱惑、舆论甚至小圈子的温暖面前坚持说出“那个皇帝其实并没有穿什么新衣”；我希望你敏感，能够捕捉到美与不美之间势不两立的差异，能够在博物馆和音乐厅之外、生活层峦叠嶂的细节里发现艺术；作为一个女孩，我还希望你有梦想，你的青春与人生不仅仅为爱情和婚姻所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