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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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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尸堆在前方有一处凹陷。在那凹陷里……
一根削尖的竹竿插入松软的泥土,穿肉串似的串了一个人,死人。他软塌塌的手臂上挂着一个布兜,那上边的四个字吸引力他的注意力:落笔成锋。
袋子里只有一个白瓷瓶,外加一块沾上血的腰牌。看样子是这个可怜人的。
裴云鹤养蛊虫很久了,而开始的契机,就是在那只狐狸身上发现的虫。
如今一闻瓶子散发的腥味,就知道是那种蛊虫的母虫。啃噬完结界就永远的留下罪证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走吧,看什么呢?”
“嗯……”北尘谕犹豫道:“你确定进去不会死吗?”
“......”裴云鹤抱着北尘谕往里进,这是又一条密道,刚好与那条横穿了无忧山,看来势必要经过落霞潭了。
其实裴云鹤选择抱着他是有一点私心的,他很怕黑。此刻看着黑漆漆的阴森森的密道,他后背已经汗涔涔的了。
空气中混杂了浓浓的烟尘,吸一口气,面罩上就是黑乎乎的俩个鼻孔印子。蒸腾的热浪在这结界破裂的一瞬间大有万马奔腾的趋势,扑面而来。北尘谕被这尘土呛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迷了眼更是又酸又痛,止不住的用手揉。
裴云鹤一把攥住他的小手,给他头上开了个结界,似是不忍心的又用自己的袖子罩住他的头。
这场大火造成的后果远远超出裴云鹤的想象。以前只是知道什么叫满目疮痍寸草不生,如今可是见识到了。从来没有什么火,能像这一把火一样,烧的是彻彻底底的干净。
短短几天时间,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门派就因为一个阵法的纰漏而毁于一旦。多少的光阴蕴藏在其中,可是在这场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裴云鹤稳稳心神,毕竟受人恩惠,还是先办事吧。
落霞潭位于门派正中央,裴云鹤索性选了一条大道。这里的火气还未散尽,不会有人进来,但这一袭白衣还是太惹眼。
裴云鹤很利索的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身的灰烬,还顺带着把脸也涂黑了。
谈笑间,北尘谕只能看见那一排明晃晃的白牙。
越到中间脚下的土地越是坚硬,高温给这块地平添了皲裂的纹路。蛛网般的围着中心四散开来。丑陋而又狰狞。缺口处还时不时的窜出一丝小火苗,热浪烘烤的裴云鹤头昏脑胀。
裴云鹤放下北尘谕,稍稍收敛了气息。按着记忆中的方位向前摸索过去。照理说,他们使用的灵戟是不会被业火烤化的,但现在这里除了纷乱的脚印,空无一物。
来晚了?怎么办?要提头去见那个蒙脸老变态吗?难不成是耍我的,就是为了让我顶罪?不管怎样,如他所愿了。
北尘谕睡了一天了,现在肚子也不看是什么场合,自顾自的咕咕直叫。北尘谕按住小肚子,抬头眼巴巴的看着裴云鹤。
裴云鹤蹲下来,掏出颗被烤化的糖。小心地剥开塞他嘴里。一丝香甜的气息弥漫在这无边的黑夜里,充斥在小小的保护罩里。
老实说,这种火也是一种灵戟。要不是控制不了,裴云鹤还真跃跃欲试的想弄一点回去。烤肉肯定好吃……想想那些人的尸骨无存,裴云鹤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的向密道走去。
不一会儿,北尘谕就眼看着他的师尊搬家一样的背了一大包东西上来。
裴云鹤拍拍手,抱起北尘谕就往外走。
突然,北尘谕抱住他的脸,专注的看着他。只听“咔嘣”一声,北尘谕吐出一块咬痕清晰的半颗糖,扳住他的下巴。
再明显不过的意思。
“……”单看那上边亮闪闪的口水,裴云鹤就觉得张嘴困难。于是摇摇头。
北尘谕却固执的拉住他的衣领,一把拽下面罩,把头凑了上来。不同于业火的热热气息,夹杂着独有的香甜,一股脑的扑倒裴云鹤脸上。
糖已经碰到了裴云鹤的唇,于是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思绪,小心地张嘴咬住了糖。
北尘谕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故意的往前探去,不轻不重的在那两片唇上蹭过。
裴云鹤扭着他的脸,把他揪到了一边。再看见俞风归一定要问问他,看看这个孩子还有的救没有。
南风不语的弟子已经开始巡逻了,裴云鹤也不敢多逗留。旋即猫着腰从结界的烂洞里钻出去了。
远离了乱葬岗,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得的狼狈。
裴云鹤忍不住先笑了,打趣到:“咱俩这可是难民的顶级配置。衣服要再破一点,我哥都不认我。”
北尘谕有点发愁,把黑乎乎的小手举到裴云鹤眼前:“我好饿啊,师尊。”
“离这儿不远有护城河,我带你去洗洗手。”
“然后呢?有吃的吗?”
裴云鹤摸摸下巴,“河里有鱼。”感受到北尘谕不饶人的眼光,又补充一句:“可以烤来吃。”
北尘谕一副看透一切的姿态,悠悠叹口气:“我看师尊是不会烤鱼吧?长这么大,连饭都没做过吧?”
裴云鹤苍白的回复一句:“上次在孟婆堂不是做过一次……”
北尘谕诧异的回过头,颤声道:“师尊管那叫饭?”
裴云鹤感到心上插了一把刀。
“我闭着眼都比你做得好。”
又一记暴击,不止一把刀。我竟然被一个小孩嘲笑了……
吃过东西,两人都不困,干脆靠在城墙下聊天。时间一过,城门就会自动生成结界。没有令牌谁都进不去。
这是一个处处充满敌意的世界。
“你是在山下混进来的吧?那时送你们来的人都走了,谁也不会在意是否多了一个孩子。”裴云鹤低头看着北尘谕晃动的头顶,眼神有些晦涩不明。
北尘谕突然顿住,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除此之外他还知道多少?北尘谕只能继续装傻充愣,点点头。
裴云鹤不可察觉的叹口气:“为什么要来?”
北尘谕没有回答,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久到裴云鹤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又开口了:“我要给父母报仇。”说罢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有一丝的哽咽。
“也罢,”裴云鹤抬手覆上他的头,呆呆地望着天:“有些话你不想说,我可以等你。”报仇二字啊,任谁说出都是简单而沉重。
天将破晓时,急匆匆的菜贩挑了满满的一担菜,将腰压弯。菜叶上沾满了清晨微凉的露水。裴云鹤拉住北尘谕,混在他们中间。毫无压力的加入了进城卖菜的浩荡队伍当中。为此,裴云鹤还不惜揉乱了发型。
只不过今天很不巧的遇上了巡逻的,好巧不巧还是南风不语的弟子。裴云鹤立马低头,却还是与那人对上了视线。裴云鹤把包袱背上,挡住了落笔成锋的标识。
“站住。你,带孩子的那个。过来。”
四道目光牢牢的锁住了裴云鹤,眼看是糊弄不过去了。裴云鹤装作战战兢兢的样子,哆嗦着带自己的载过去了。
到了弟子的跟前,立马低头。
南风不语的人细细打量他一番,在心里有了评价:要说是难民吧,这穿的比我还齐整,再说这气质也不像个大老粗啊。难不成是魔族的?
“哪来的?干什么去啊?”
裴云鹤把脸一皱,故意把门牙完整的露出来,拿出了看家的口音:“咦嗨,俺们爷俩是从中原那旮瘩过来哩,原先是给人家走镖的,这不东西给人家撺掇走了。一路上又被撵着打,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来这里投奔俺的老表。这个啊,是我的崽啊!”
北尘谕惊恐的抬头看他,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浓郁的乡土气息是怎么回事?
这个形象很好的打消了四人对他的怀疑,再看看北尘谕的表情,还以为是他们四个人吓着他了,于是倒胃口的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直到裴云鹤又是英姿飒爽的站在他面前,北尘谕还是没有从那个惊艳绝俗的口音里缓过神来。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这样的口音不好听吗?北崽?”
那个崽的尾音开始魔性的立体环绕在北尘谕耳边。余音绕梁而三日不绝。“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落笔成锋找一个姓俞的王八羔子,再撺掇着他跟咱俩一块跑路。”
北尘谕摸摸自己的脸皮,果然没达到他那厚度。“这么缺德的话,师尊你是怎么说的理所当然的。再说这都跨州了,是要靠我的小短腿走过去吗?我不会御剑啊!”
裴云鹤掰着他的小脸,“你看你师尊我像是会的吗?就你那小短腿,走去黄花菜都凉了。可拉倒吧你。”
北尘谕:“……你这是放弃伪装了吗?”
“……”裴云鹤意识到再说下去浪费的还是自己的时间,“骑马去,虽说我都十几年没骑过了,凑和凑和说得过去。”
北尘谕好像给自己来套铠甲,要从马上摔下来不会受伤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