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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番外 天旗2 ...

  •   一夜过去,清晨天旗醒来刚出了殿门,远远就看到一个人跪在大门外,定睛一看,又是那个许鸽。

      天旗沉着脸走出去,许鸽马上跪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旗。

      站在许鸽旁边的弟子立刻跟着跪下,心惊胆战地禀告:“教主,他一直在山脚下待着不走,赶了好几次又跑回来,刚才差点被狼叼走了。您看,是给他个痛快,还是……”

      天旗扬扬手打断他,眉头紧蹙着走到许鸽面前,掐着他的下巴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魔教,半座黑牙山都埋着骨头。”

      许鸽磕磕巴巴地回:“可是教主您是好人啊。你们把我爹娘赶走,我实在没地方去了,您就收下我吧。”

      他说着带埋怨的话,可眼中仍一片澄澈,好像只是冷静地陈述着。

      “不是我们干的。”天旗松开他,气愤地想着,除了把他从山上扔下去,暂时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许鸽哑然,露出了不相信但是很理解的目光。

      他肤白且嫩,天旗只是掐了一下,许鸽下巴就青了一块,抿着嘴楚楚可怜地看着天旗。

      天旗真受不了那双眼睛这么看着他,心里无比烦躁,甩着袖子站起身,走出几步后回头看许鸽还是那个样子跪在地上望着他,看到他回头了,就朝他膝行两步,迅捷如风地给天旗叩了三个头,提前谢过收留之恩。

      好像只要天旗受了他的礼,就不能不要他了。

      想得美!

      “关到柴房,不许给他吃喝。”他又对许鸽说,“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不走就在柴房待着吧。”

      许鸽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了,说哭就哭,不用铺垫。他满脸凄哀地说:“是。”

      说完起身,竟真跟着弟子去了柴房,走出几步又回头巴巴地看着天旗:“教主大人,您别忘了我啊。”

      那日入夜后,天旗不知怎么就想起这个许鸽来了,问了问说是还在柴房里趴着不肯走呢。

      天旗皱着眉头说给他饭吃吧,但是一天只能给一顿。

      一个月后,天旗于忙碌的教务中又想起这个人来了,再问,说是许鸽没出过柴房,但是把里面的木柴都码放整齐了,积极表现,请求天旗留下他。

      传话的弟子见天旗没什么反应,抿抿嘴,忽地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劝道:“教主,那个许鸽还算老实,看着也不像奸细,请教主大人开恩,把他留下吧!”

      天旗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弟子又劝:“他来了以后,后厨的几个凡人都挺高兴,干活越发卖力,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哦,是吗?”

      天旗冷冷一笑,把书信团成一个球扔掉,大步流星往外走去,一直走到了柴房的小院门口。

      果然,柴房的门大开着,里面不止许鸽一个人。

      许鸽在门内,后厨的大娘在门外,二人隔着一个形同虚设的门槛说着话。

      许鸽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小脸红扑扑的,满脸笑意,把脖子伸出门外,这时大娘就会挖起一勺饭递到他嘴里。

      许鸽腮帮子填的鼓鼓的,吧嗒吧嗒地嚼着饭,像个狂吃东西的老鼠。还时不时含糊地夸几句饭好吃,把大娘哄得满面红光,连连说下次做鸡汁拌饭给他。

      许鸽开心地猛点头,余光偶然瞥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他望过去,看到黑袍墨冠面色如冰的天旗,一瞬间如坠冰窟。

      “你过得挺自在啊?”天旗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许鸽,朝柴房走去。

      许鸽见势不妙,蹭一下站起来,瘦小的身躯挡在大娘前面,哆哆嗦嗦地解释:“大娘给我喂饭,一天吃一顿。”

      “吃一顿?”

      许鸽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不少,漂亮的脸蛋肉鼓鼓粉扑扑,分明左边写了“已偷吃”,右边写着“已偷懒”。

      “就是吃了一顿啊!就这一顿。”许鸽腆着脸撒谎,并且毫不见外地又抱住了天旗的衣角,天旗没有第一时间把他踹开,他干脆抱住了天旗的小腿。

      大娘知道天旗的脾气喜怒无常,怕许鸽这次是逃不过了,揣着手刚想替许鸽辩解两句,天旗突然甩手扔出一个灵团,把她身后的门框都砸坏了,砰砰两声,两扇木门扑到了地上。

      “你不用解释,滚回厨房去。”

      大娘愁苦地望着许鸽,天旗不耐烦地训道:“还不滚?”

      大娘只好走了。

      在后厨做饭的人都是三十年前下毒事件后重新选上来的,在黑牙山几乎耗尽了他们作为凡人的一生。天旗吃了人家这么多年的饭,没法一下子把火放出来,可又实在生气,只能把矛头对准了惹祸精。

      他黑着脸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不放的许鸽,正对上了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神情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许鸽嘴边还沾着米粒,却毫不自知,讨好地对天旗一笑,脸在他袍角上蹭了蹭示好,成功把米粒沾到了上面。他黏黏糊糊地夸道:“教主,您长得真好看。”

      天旗没说话,仍旧看着他的眼睛。

      从来没有人说过天旗样貌好看,他心知肚明,他的模样只能算是端正。好在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执念,只要知道谁好看就够了。

      许鸽还不知道自己的马屁差点拍错地方,继续夸道:“您气势不凡,威严霸气,您才是大英雄,方洪文在您面前,只能算是小厮。”

      哦,原来你就是这么哄着我的人都替你说话,还偷偷给你送饭。

      许鸽嘿嘿一笑,抿抿小嘴,刚要再夸,天旗毫不客气地一脚把他蹬了出去。

      许鸽以为他要发怒,顾不上疼马上爬起来,蹬蹬跑到院子角落里,拿起斧头朝天旗喊道:“我会劈柴!”

      许鸽细皮嫩肉,又养了一个月,根本轮不起那个斧头。

      天旗嗤笑一声,朝他走出几步,两人站在了一个危险的距离上。

      许鸽当机立断,扔下斧头开始捡地上已经劈好的木柴,抱着往屋檐下跑,和其他木柴摞到一起。

      他那身锦衣已经换下去了,不知谁给了他一身旧衣,也不太合身,下摆拖地,许鸽又抱起几根木柴往檐下跑的时候,踩了衣角摔在地上,一根木柴还砸到天旗脚背上。

      许鸽膝盖在冷硬的地上撞了一下,立刻疼出了眼泪,可他不敢哭,美目含泪地望了天旗一眼,见天旗似笑非笑,以为他还在生气,马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去捡木头。

      “这还有一根呢!”天旗见他不捡自己脚下那根,好心地给他踢过去。

      许鸽停住了,慢慢吞吞地蹲下,目光畏惧而勉强,手伸得老长去够那根木柴。

      天旗呵呵地笑了两声,也跟着蹲下来。谁料到他刚蹲下,许鸽就像个兔子一样跳起来跑走,把手里剩下的木柴放到屋檐下码好,然后哼哧哼哧地四下看了一眼,发现了新的目标。

      他跑过去捡起依靠在墙角的笤帚,吃力地扫起了院子。

      他人还没那个笤帚高,力气也不够,把自己憋得脸都红了,也没把笤帚用起来。

      天旗看着他像个水煮蛋一样围着院子急慌慌地乱跑,觉得有些意思,笑问:“许鸽,你在方宅就这么干活的吗?那个叫方洪文没把你打死,是你命好。”

      许鸽苦哈哈地唔了一声,不敢答。他现在想想,他在方宅的两年里,好像真不像其他人那样有特定的活计,除非被方洪文捉弄还得给他讲笑话也算一个。

      可是在黑牙山,不会干活那可是要命的事,许鸽笃定地想着。

      他也看出了自己不适合扫院子,再扫下去教主会把他吃了。于是把扫帚一扔,眼珠转了几圈,又盯上了搭在檐下扶手上的抹布。

      柴房本就是落灰生垢的地方,根本用不着抹布,估计还是后厨大娘带过来忘了拿走的。

      许鸽急得快要跳脚,心道先把抹布拿起来再说吧,于是猫着腰往屋里冲。

      突然他的后衣领被人扯住了,他当时又急着往前冲,粗麻布的衣料禁不住这两种力道的拉扯,刺啦一声裂开了。

      许鸽大半个后背和前胸都露在干冷的空气里,后脊上还被天旗的指尖刮出一条红痕,在粉嫩的肌肤上尤其明显,简直触目惊心。

      天旗手里抓着后领的破布,许鸽则一个猛扑撞到了台阶上,鼻子先着地,疼得他眼前顿时黑了一下,鼻血立刻蹿出来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他只觉得上身处处透风似的冷,却根本顾不上看自己衣服还健在与否。他双手都盖在了鼻子上,试图堵住鼻血,可血和泪水还是哗啦啦地往下流。

      他还不忘了正事,语气含混地哀求着:“教主,我真的有用,你留下我吧!”

      天旗可一点都看不出他哪里有用,还麻烦得很。

      天旗看看手里的破布,再看看瘫坐在地上捂着鼻子哭的许鸽,那血流得凶猛,从指缝里淌出来,滴在许鸽白皙如玉的胸膛上。

      许鸽好像没遇到过流鼻血的状况,并不知道仰着头才好,反而低着头一个劲按着鼻子,眼见这血是越流越多,他慌了神,开始呀呀乱叫。

      天旗皱着眉头,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笨蛋。

      许鸽鼻子太疼了,疼到后来脑子也不甚清楚了,恍惚中觉得他的鼻子可能已经磕掉了,他要死了,于是胆大包天地又挨蹭着到了天旗身边,抱住他的靴筒哭。

      天旗一低头就看见一片雪白的脊背,突出的蝴蝶骨似乎展翅欲飞,脊梁的深沟扭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一直延伸到破衣里,不能让人看个痛快。

      天旗想把他拎起来,但已经没有能拎的地方了,只好岔开腿蹲下来,捏着许鸽的下巴让他抬头,

      许鸽哭得不像个样子了,脸上血泪模糊,眼睛也哭红了,湿漉漉的眼睫毛乖顺地贴在脸上,看上去人也是乖的,不像刚才那样满嘴谎话屁话。

      “别哭了。”天旗说。

      许鸽眼睛睁开一点,他眼中好像蕴藏着一股清泉,随着视线的移动水光潋滟,清澈而又纯真。

      “好疼哦,小鸽子要死了。”许鸽抽抽噎噎地给自己判了死刑。

      天旗无奈,看看手上的破布,怼到许鸽嘴边,随意抹了两下血。

      许鸽眼睛下意识又闭上了,闭得太用力,眼睫毛一颤一颤的。天旗烦得要命,把破布扔了,按着他的手腕给他输了一点灵气。

      灵气第一次入体,许鸽很不适应,立刻就挣扎起来。天旗想都没想,另一手径直按在许鸽的肩上。

      圆润的肩头皮肤细腻柔软,微凉,天旗却像是被烫着似的,马上松开了手。幸好这时许鸽已经尝到了甜头不再挣扎,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热流正在他鼻间发痛的地方流转,所经之处不再那么疼了,血也不留了。

      “不疼了,不流血了!我好了!”许鸽摸摸自己的鼻子,惊奇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天旗,投去感恩的目光。

      天旗嘴角扯了扯,不知作何感想。许鸽却像是见到救命恩人一样,倒退两步,双膝触地,恭恭敬敬欢欢喜喜地给天旗扣头。

      “教主你真是个好人。”许鸽如此说道。

      天旗:……他是故意的吧?怎么会这么傻?

      天旗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冷声冷气地命令他:“把衣服穿好。”

      白得人眼花。

      许鸽为难地左抓右抓,却如何都拼不起一件齐整的衣服了。

      天旗不想再看他,起身往门口走。许鸽在后面喊他:“我可以留下吗?教主,我真的什么都能干,我有颗想干活的心。”

      天旗回头横了他一眼,忽然有了个主意:“你既然这么想留下,就去巡山吧!”

      “巡山?您愿意留下我了?我太高兴了,教主您真好!”

      天旗呵呵一笑:“受不了你还得下山,明白吗?”

      “明白!”许鸽诚恳地看着天旗,眼神中充满了对明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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