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番外 天旗1 魔教教主不 ...

  •   “什么事这么热闹?”

      魔教朱雀堂的堂主卫真正在擦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嚣。

      他这么问了,守门的弟子立刻小跑着出去打听消息,不一会儿跑回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们绑了个凡人回来,在那里讲笑话呢!”

      卫真心中起疑,心道可不是进了别派的奸细了吧。

      魔教创教初期恶名昭昭,虽然天漏补好后就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但仍有些人不肯罢休,想灭教杀人。

      几年前便有个人摸进教内,佯装弟子,偷偷在教主天旗的茶中下毒,害得天旗一整年都运功不畅,出门差点被围攻而死。

      卫真拿着刀走出院子,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少不当值的弟子也出来看热闹,把人围住了。

      卫真凑近了便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说着:“清晨王大娘去屋后喂鸡,隔壁的李大伯从她身边匆匆经过,王大娘拦住他问:’大伯,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也是去喂鸡吗?真不像话,孙媳妇也不帮忙干活的。’李大伯说:’她帮不上忙。’王大娘又问:’我看她就是懒。’李大伯说:’我出来小解’”

      “哈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大笑声,卫真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提了提,又很快冷下脸来,训道:“干什么?”

      他一出声弟子们马上回头,给他让出了一条路。于是卫真看到一个穿着月白锦衣,头上歪歪斜斜地戴着发冠的年轻男人,看他的身量,好像年纪很小,说是孩子也不过分。

      这个男孩也听到他的声音,迟疑地回头望向他。

      卫真见到他的脸便是一愣,这个男孩也是一愣,但紧接着他突然扑通一声给卫真跪下了,哭嚎道:“教主不要杀我啊,我会讲笑话,你留着我很有用处的。我真不是方家的少爷啊,我是他家的家丁!”

      卫真嘴角抽了抽,道:“你叫错了,我们教主在你身后呢。”

      说完他便越过这个凡人朝对面看,天旗站在人群后面,弟子们纷纷给他行礼,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今日是故人忌日,天旗一身素白,头发只用了布带束着,刚从无花山回来。

      他和如柳一年只见这么一次,如柳自然要抓紧机会骂他训他,天旗没有反抗,沉默地将山上的屋子打扫一遍,扫灰吸尘,修缮房屋。

      药田里的魔显草已经泛滥成灾,天旗摘了许多碾成汁液,洒满整座无花山,静立片刻,等待魔显草显形,露出些水墨画般的魔影。

      魔和青颂已经离开许久了,自然不会再有人能令魔显草发生变化。

      天旗也知道,可总是忍不住这么做,于是如柳骂得更凶,还扯着他的脸问他多久没笑过了,魔教的教徒见到自己教主不苟言笑,性情阴沉,成了这个德行,恐怕早就生了篡权夺位的心思,让他小心点。

      天旗一句话将她堵得无语凝噎:“秦佑和张怀今天又做了不少大事啊,我那里地处偏远,都听到不少消息。”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时至今日,如柳才明白当年青颂带着他们这些小兔崽子过日子有多不容易,多有耐心,脾气多好。她现在整天担心这俩臭小子出去惹是生非,被人打死。

      如柳心情沉痛地回去了,天旗的心情也自然不会很好。

      这一天天旗回来后一般倒头大睡,翌日该处理教务就处理教务,该见谁就见谁,一切如常,如常死寂,一颗心如同沉到了几千尺的海底,规律地跳动着。

      凡人错愕地看着卫真,缓缓转头,便望见了天旗,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呆呆愣愣地看了天旗许久。

      天旗却根本没正眼看他,皱了皱眉头,满脸不悦。凡人猛抽一口气回过神来,墙头草般立刻倒向了天旗。

      他扑倒在天旗脚下,仰着一张小脸,哭诉道:“我真的不是方洪文,我只是个家丁,我叫许鸽,许仙的许,小鸽子的鸽,就是那种鸟啊,我是小鸽子,不是方洪文啊。”

      许鸽挥舞着两只鸡爪子一样的细手,妄图学一个大鹏展翅的姿势,证明自己禽族的身份。

      天旗不耐烦地抬眼,纡尊降贵地看了他一眼,一下子愣住了,目光笔直地盯着许鸽的眼睛。

      许鸽长了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眼睫毛又密又长,眨眼睛的时候眼睫像两把蒲扇,真让人替他担忧会不会看不清东西。

      他的皮肤又白又嫩,像蛋清一样。嘴唇红,脸颊和手背都冻出了薄粉色,再挤着眼哭一哭,当真是可怜巴巴,委屈极了。

      天旗的视线从那双眼睛上移开,看看他的鼻子和嘴,又往下看看他那身衣服,问道:“怎么回事?”

      带他回来的人赶紧解释,说有人来黑牙山告状,说方家伙同县令,仗势欺人,侵占田地,还打死好几个人。于是他们就去方家抓人,但方家的人听到消息跑了,宅中只留下这么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方家的小少爷。他们本来想杀了方家小少爷除害,可这人不承认自己是方洪文,还说自己会讲笑话,恳求不要别杀他,于是他们就带着他回来了,顺便听了一路以王大娘和李大伯的主角的笑话。

      许鸽看天旗听了不为所动,怕又被刀架在脖子上,于是又哭上了:“我真的不是方洪文,他们走的时候非要给我换上这身衣服,还把我关到屋里,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啊?”

      天旗闭了闭眼睛,实在不想再见他:“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方洪文?”

      许鸽停止哭泣,仰着头,用很天气烂漫的目光看着天旗:“教主,我跟方洪文长得不像啊,他说我长得像个蛋,他觉得自己长得像个英雄。”

      天旗不得不睁眼好好看他。哦,方洪文说得还算不错,这个叫许鸽的长得确实像个剥了壳的鸡蛋,用墨画眉眼,朱砂点唇,最后再略蘸些胭脂涂腮。

      天旗看着他那明显长出一截的衣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但面上不动声色,还又冷了三分,许鸽直觉不好,当机立断,在众人来不及反应时,又讲了一个王大娘和李大伯的笑话。

      “村里有个厉大娘平日里不苟言笑,整天抱着狗坐在自家门口。李大伯跟王大娘打赌,说能一句话逗她笑,一句话又逗她怒。王大娘不信,于是李大伯走到厉大娘门前,朝着她怀里的狗一躬身,喊了一句’爹’。厉大娘果然笑了。李大伯抬头,又对厉大娘喊了一句’娘’,厉大娘果然怒了,放狗去咬他。”

      张怀被如柳带回去后,一直喊如柳娘,又认青颂是爹,管秦追叫大伯。秦追平白得了顶绿帽子,浑身是嘴却总跟这个小孩说不通,堂堂一派掌门经常憋得脸色发绿,又不好发作。后来张怀自己通了人事,才改了口。

      天旗想起秦追那副模样,不由得:……噗……

      卫真连同魔教的弟子本来想笑,但看天旗也笑了,全体愣住了。

      许鸽见天旗笑了,立刻喜上眉梢,膝行着靠近天旗:“我就说我会讲笑话吧,方洪文他不会,还总叫我讲,讲不出来就罚我不准吃饭,还把我关进柴房。”

      天旗咬着牙不想笑,问许鸽是谁,家住何方,许鸽一一回答,天旗便让弟子下山查证,转身欲走。

      “教主,那他怎么办啊?”有人问。

      许鸽充满期待地看着天旗,天旗又看看他那双眼睛,面无表情地说:“关进柴房。”

      “怎么又关柴房啊,教主,能不能换个地方,柴房——嗷嗷哦啊,柴房也很好啊,别杀我,我自己走。”

      弟子们办事很快,黄昏时分便赶回来了。因为天旗当时也在场,便先去给天旗禀报。

      弟子说,许鸽指的地方确实有一户人家姓许,但是这家人一个月前就搬走了,倒是听说这家人卖过一个儿子给方家当家奴,可能就是这个叫许鸽的。

      天旗听后没什么反应,淡淡地说了一声:“打发他走吧。”

      弟子本以为许鸽会被留下的,毕竟他把教主大人逗笑了。但弟子没敢多说,领命退下了。

      天旗以为这事完了,正打算宽衣睡觉,没想到一会儿门口又热闹起来了,天旗不耐烦地走出门,又看到了那个叫许鸽的。

      许鸽抱着传信弟子的腿不让他走,被拖拖拉拉地带出好几步,他哭着说:“是不是你们把我爹娘赶走了,要不他们怎么会走呢?他们说过些年就把我赎回去的。”

      弟子一听就知道了原委,觉得他可怜,本来想跟他解释几句,但一看教主也出来了,而且面色不虞,弟子怕被责备办事不利,脸色骤然变狠,把许鸽推倒在地,骂道:“让你走你还不愿走,是不是想死了?”

      “不想死啊。”许鸽答得很快,翻了个身跪坐起来,抽抽啼啼地抹了把泪,看弟子脸色不好,便站起身来,绕开弟子往山下走。

      他没留心身后的大殿大门口有人了,迷迷糊糊地走到天旗身边,他走得不稳当,身体晃晃悠悠的,差点撞到天旗身上。

      天旗不轻不重地一脚踢在他臀上,许鸽朝前扑倒在地上,掌心擦破了一大片,他疼得叫了一声,委屈巴巴地慢慢回头。

      天旗本打算就寝,头发披散开了,临时抓了衣服披在身上,衣襟半敞露着紧实的胸膛,靠近腹部的地方还有一道暗红的旧疤。

      许鸽眼睛微微睁大,表情忽的变得痴傻,脸上的粉色又重了些。

      弟子见他坐在地上不动了,不满地过来拉他,拖着他下山。许鸽被拖出好几步才回过神来,大叫道:“你们把我娘赶走了,我还能去哪里啊?”

      天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想回去,许鸽忽然又叫道:“教主,我能不能留下?”

      弟子没曾想许鸽还有这样的宏图伟志,错愕地停下了 ,看着天旗。许鸽趁机从他手下挣扎出来,跑回天旗身边,扑通又跪下。

      “我会烧火,也会熬粥,还会讲笑话,还会解绳子。我学东西很快的,一定能派上用场。教主你们把我爹娘赶走了,我都没有家了,没地方去了,就留下我吧。”

      说起这事,许鸽又伤心起来了。扁着嘴,眼睛里重新包着泪,看起来委屈极了。

      天旗:……

      须臾天旗移开视线看着门口的铜兽:“你爹娘抛弃你走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现在让你走你不走,一会儿我改主意了,直接给你一刀,你想走都走不了。”

      许鸽不知道天旗在吓唬他,他吓坏了,害怕地往后挪了挪,眨巴着眼睛看天旗,每眨一次就有晶莹的泪滴掉下来,咬着唇无声地流泪。

      “滚!”天旗瞪了他一眼,略微明白那个方洪文为何看许鸽不顺眼了。

      许鸽不敢再纠缠,慢吞吞爬起来,往回退了几步,没用人赶他,自己朝着山下走。

      天旗看着他那缩脖塌肩的走姿,撇撇嘴。

      听弟子们报,这个许鸽今年该有十八岁了,可身量不高,面皮又嫩,说是孩子也不过分。身上锦袍一看就像他的,袖子过长,下摆都快拖到地上,好像误穿了大人的衣服。

      许鸽走着走着悲从中来,又哭起来了,抹着泪自己念叨:“我没有家了,爹娘不要我了,我能去哪里呢,呜呜呜——啊!”

      许鸽心神恍惚,一不小心走到盘山的山道边沿,摔了下去。

      ……

      那个弟子都惊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站在那里不动。

      天旗也是满脸震惊,按了按眼睛后,才难以置信地走到山道边,听到弱弱的呼救声从下面传来。

      他低头一看,许鸽没有掉下山崖摔死,而是趴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真是幸运。

      天旗下去把他提了上来,扔到山道上。

      许鸽虽然自出生后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但好歹磕磕巴巴长大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离死这么近。

      死里逃生,他连哭都不会了,本能地抱着天旗宽大的袍角,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缩在天旗脚边瑟瑟发抖。

      天旗抽了抽袖子,没抽回来。轻轻踢了他一脚,许鸽反而抱得更紧了。

      天旗冷着脸说:“松手。”

      许鸽泪眼汪汪地仰头看了天旗一眼,两串清亮的泪水淌了下来。天旗一看到这双眼睛流泪就浑身不自在,眼底森寒如冰,许鸽抽噎一下,识趣地松手了。

      天旗对那个弟子说:“送他下山,别让他再摔死在山上。”

      弟子领命,像抓小鸡仔一样,一手托着许鸽的腰把他拎起来,急匆匆地往山下走。

      许鸽又抹抹泪,直勾勾地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天旗,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到,也舍不得收回视线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