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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 天旗3 凡人在灵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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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山的第一天,许鸽后知后觉明白天旗这么安排的用意了。
教主还是想赶他走啊!巡山根本不是人干的话哦,不不不,不是凡人干的活。
魔教的巡山人每隔三天换一次班,共分成十八队,分派到十八处巡逻区域,隔两个时辰后交换场地,直到把整座山都巡视完毕,即可交班休息。
这三天可并没有给人安排时间休息,甚至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因为巡视的人都是灵修,三日不食不睡并不困难。这样的安排,还存了几分磨炼心智和毅力的心思,因此每个当值的人都认真对待,当做修炼。
这可苦了许鸽这个肉眼凡胎的人,他穿上了魔教教徒统一配备的玄衣,拿起一把并不会用的长剑,跟在队伍末端不死不活地从天明转到天暗,夜里戌时一过他就困得直打哈欠,涕泪连连,也走不动了。
和他同列的任比任大哥劝道:“许鸽,你还是走吧。”
许鸽很有志气,他使劲把眼睛瞪大,义正言辞地说:“不能走。”
任大哥这几日也听说这个有名的凡人的难处,说:“黑牙山西南五十多里有个叫泸水的地方,我叔叔在那里开绸缎庄,你拿着我的信去找他吧。”
许鸽拿手支着自己眼皮,朦朦胧胧地想,任大哥真是个好人,给我指了个好去处。可是,可是……
许鸽脑海中突然闪过教主大人穿着白衣站在人群中的样子,他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提步继续走。
他对任比说:“任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走。”
任比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坚决,叹了口气,不再劝他,跟在他旁边,在他走不动的时候拉他一把,希望他能坚持久一些。
但他千想万想也没料到,他只是去队长那里听了会儿训,来回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回来的时候许鸽就不见了。
许鸽又困又累,整个人都迷糊了,队伍拐弯,他还直直往前走,一头闯进了山沟里,沟不深,里面却灌木丛生,乱石铺地。许鸽被斜生的灌木贯穿了小腿肚,血立刻流了一腿。
任比把许鸽从沟里背出来的时候,许鸽已经疼得浑身冒冷汗了,哭声都是断断续续的。
任比看不下去了,背着许鸽去找教主,希望教主能放许鸽一马。
天旗正背着身翻书架上的古籍,听到任比禀告说许鸽掉进沟里的事还不敢相信,回过头来,先没看到人,先看到了那条血淋淋又白嫩嫩的小腿。
腿的主人哆哆嗦嗦地趴在任比肩上,头都抬不起来似的,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一看到天旗,就忍不住哼哼唧唧地哭出了声,喊了一声教主。但并不哀求天旗给他换岗,反而怕天旗趁机把他赶下山。
天旗皱了皱眉,十分无语。许鸽小腿上的血已经滴到光洁油亮的地板上了,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啪嗒啪嗒的声音。
“先回去养伤吧,养好你就,”天旗长出了口气,按按眉心,“你就来这里守门吧。”
任比没想到教主这么好说话,还在发愣时,许鸽已经开始道谢了,瓮声瓮气地说:“教主,你真是个好人。”
任比亲眼看到教主翻了个白眼。
许鸽的伤口养了一个月就好了,兴冲冲地跑去天旗大殿门口站岗。
大殿门口站了两队人,许鸽被安排站到了紧靠门口的位置,只要从殿门出入,就能看到许鸽。
许鸽一天中见了教主十二次,虽然教主不苟言笑,他冲教主嘿嘿笑的时候,教主还送他一记眼刀,但许鸽已经十分满足。
直到夜里。
“胡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换班?”许鸽问站在门另一边的人。
胡大哥也听说了许鸽的事迹,并很好奇教主为何不把他直接扔下山。
他谨慎地回答:“到明日辰时。”
许鸽心都凉了。
他今日辰时开始站岗,要站到明日辰时,那不就是一夜不能睡觉了。
许鸽咬着牙,克服了万种艰难才熬过第一日,第二日轮休,他在柴房里睡了一天,连饭都顾不上吃,临当值前匆匆啃了两口饼又去门口站着了。
这一日他守门的期间,天旗叫人进殿给朱雀堂堂主送信,许鸽立刻眼睛一亮,抢先跑进去领命。
天旗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笑而不语。
许鸽嘿嘿一笑,笑容里难得有些腼腆。
一个月后,许鸽眼底的乌青简直像是墨水故意点染的,在他那张白的发光的脸上格外瘆人。而且因为总贪睡顾不上吃饭,上山这几月来养的膘一点点退下去了,露出了尖尖的下巴,显得眼睛更大了,眼中的神采也消失了,总像是提不起精神。
但许鸽也尝到了几分甘甜,教主好像注意到他一直在这里站岗,有的时候会刻意多看他几眼,挤兑他两句,有时还会让他讲个笑话听听。
那日夜里天旗出门办事,已经走出门了又走回去,站在许鸽身侧喊了一声许鸽。
许鸽极慢极慢地回头看他,抿着嘴,极慢极慢地笑了笑,声音绵软无力地喊了一声教主。
天旗不怀好意地笑了,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许鸽一个激灵立正站好,目视前方,做出一副专心做站岗的样子。
“困了?”天旗语气听起来好像笑了,但是许鸽没有歪头看他,并不能确定。
天旗倾身靠近许鸽,从上方注视着许鸽头顶小小的发髻,纤长如扇的眼睫,还有挺俏的鼻头。
许鸽使劲摇摇头,大声道:“不困!”
连天旗在内,方圆三丈内的人都控制不住地笑了。
“那你再讲个李大娘的笑话吧!”天旗好整以暇地说。
许鸽紧绷的神经顿时溃败了,他悲悲戚戚地看着天旗,恳请道:“可不可以后天清晨再讲,”说完又怕天旗生气,用和方洪文斗争出来的经验,熟练地许诺道:“我讲十个。”
“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现在你困了?”天旗并不好糊弄。
许鸽慢慢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又慢慢慢慢地摇摇头,脑子也慢慢慢慢地转起来,认命地叹了口气,眉毛和眼睛都聚成了个八字,打算编笑话了。
但天旗忽然又不想听了,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道:“攒着吧!”然后就走了。
许鸽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他本就强弩之末,使劲撑着不睡。现在见天旗一走,松了劲后无论如何都找不回神志了,眼前的景物跟着模糊,连对面那两扇三丈高的石门都看不到了。
许鸽站不住了,他想,我跪着站岗可不是更有诚意?于是跪下来,坐在自己脚跟上。
他僵硬的腰得到了救赎,浑身舒服得要命,懒洋洋地瘫坐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又把头靠在了身后的墙上,刚开始还勉力睁着眼睛,但实在困得受不了了,便想着,我就睡一会儿,然后完全闭上眼睛,头一点一点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脖子酸的厉害,对这个姿势不满意,干脆往前一趴,撅着屁股头枕在自己手臂上睡觉。
这次他睡得极其安稳,完全失去了意识,连天旗回来了都没醒。
胡大哥和许鸽站岗多日,也起了些维护的心情,见许鸽实在困,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偷懒打盹。
他本想着在教主回来前把许鸽叫起来,谁知道教主没走门,气冲冲地直接从天而降,落到了院子里。他根本来不及给许鸽示警,天旗就看到了许鸽,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片刻后又一脸坏笑,背着手慢吞吞朝着许鸽踱来。
胡大哥还以为天旗会踢他一脚,心悬了半天,可天旗只是在他身边半蹲下来,颇为奇异地打量着许鸽的睡姿,还捏起许鸽散在外面的一缕头发,捻了捻。
“别叫醒他,让他睡。”天旗进殿前如是说。
于是没人敢叫许鸽了。
不久天旗又走出来了,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他无所事事地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许鸽面前,发现他换了个睡姿。
许鸽已经破罐子破摔,以天为盖地为庐地平躺着了,神情疲惫地呼吸着,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些温热的气息。
天旗蹲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他非但没醒,还又换了个姿势,改为侧躺着,把身子蜷缩得像个虾一样。
“好冷啊。”他抱着胳膊在睡梦中自言自语。
天旗愣了愣,身体伏得更低,观察许鸽到底醒没醒。
许鸽忽地伸出了手,朝四下摸索,像是在找被子。他的手指先碰上了天旗的靴背,接着顺理成章地拽住了天旗耷拉下来的袍角,往自己身上扯。
他的力气估计还不如蚊子大,扯了两下扯不动,便从善如流地贴了过去,头枕在天旗靴子上,袍角遮住了脸和脖子,并还在努力往天旗身上蹭。
天旗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了,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视线四处乱散,最后起身后退两步。
睡梦中的火炉消失了,许鸽重新回到冰冷的黑暗中,他委屈地皱了皱眉,把身体缩得更紧了,还哼哼了两声。
天旗的心跳不太正常,一下一下,自己都能感受到。
他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进殿后不久,一件黑袍从里面飞出来,准确无误地扔在了许鸽身上,许鸽就如同饥渴的人忽然闻到了肉汤的味道,毫不客气地抓住了,把自己从头到脚卷了起来。
辰时末,站岗的人已经换完班了,没人敢叫许鸽。
而且他身上裹着教主的衣服,谁都说不清这是什么意思,只能任他睡。
今日四个堂主来大殿商议要事,见到此景也是奇怪又好笑,看乐子一样每人都欣赏了一会儿许鸽的睡姿,然后表情微妙地进殿。
议事途中,不知谁发了火,碗碟啪啪地摔碎了好几个,睡在殿门口的许鸽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睡着了又急又惧,再看周围的人已经变了,意识到已经换过班了,心如死灰。又突然发现身上还盖了件衣服,像是教主的……许鸽表情一片空白。
不久事情商量完了,堂主们陆续走出大殿,见到捧着衣服跪在门口,一脸颓唐的许鸽,有人轻咳了一声,有人冷冷地笑笑,有个堂主则朝他挤挤眼,暧昧地笑了笑。
许鸽都快哭了。
人都走光后,他捧着叠好的衣服进了大殿,见教主正坐在桌后,脸色好像还有些不快,许鸽心中叫苦,赶紧快步走上去,把衣服放到了旁边的凳子上,转身欲逃。
“等等!这就完了?许鸽,你可真能睡觉啊。上一个这么能睡的人,可是大有来头呢。”
许鸽扭头,转身,前行两步,跪下,动作流畅无比。他嗫嚅道:“我错了教主,你罚我吧,别赶我走。”
他膝行过去,讨好地在那件衣服上轻轻抚摸两下,把褶子抹平,然后可怜兮兮地望着天旗。
天旗哼哼两声,眉头抽动着,越看许鸽心里越不耐烦,偏偏许鸽不会看眼色竟不走,最后天旗整个人都躁动得难受。
他走过去把许鸽叠好的衣服掀了,连凳子都踹翻了,看起来被许鸽气得不轻。
许鸽吓坏了,然后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扑过去抱住了天旗的靴筒。
天旗简直是怕了他,他那柔软的手臂箍住小腿的感觉令人难以忍受。
“松手!”
“呜呜呜,我真的错了,不睡了,再也不睡了。”
“嘁!你只是个凡人,拿什么保证?”
许鸽保证不了,只好抱紧天旗的腿。
末了天旗忽然叹了口气,看着许鸽尖削的下巴和乌黑的眼底,语气很无奈地说:“殿里还缺个端茶倒水的人,你明日便干这活吧!”
许鸽如聆听梵音,喜上眉梢,恨不得亲亲他抱着的靴筒,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明晨许鸽来干活了,端茶倒水做得不错,有闲暇了还主动接过了研墨的活,天旗奇怪地挑眉看他一眼,许鸽嘿嘿一笑,喜悦之情从心而发,处处可见。
天旗心情好似也很好,咧嘴笑了笑,又立刻板着脸指挥他:“再给我捏捏肩。”
许鸽立刻像狗腿子一样,求之不得地站到天旗后面,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给天旗揉肩。
虽然天旗不夜夜都入眠,许鸽仍然多此一举地给天旗铺床,还兼职叠衣服,抻平衣角,闲暇时拿着抹布跑来跑去擦地,把自己当成个使唤丫头,且心甘情愿。
这个活不累人,可他也没有换班的人,只能一日一日地耗在这个殿里,有时困得撑不住了,就在后殿的柱子后面偷着打盹。
有一次天旗回后殿睡觉,好像发现他在偷懒,但并未骂他,于是许鸽越发蹬鼻子上脸,每日从子时睡到卯时,在黑牙山这种灵修聚集的地方过上了凡人的生活。
那天他照旧在柱子后面打盹的时候,忽然被人拍了拍,他便醒了。
他睁眼一看,教主就蹲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神色不定地看着他。
许鸽朦朦胧胧地眨眨眼睛,知道天旗不会再因为他睡觉罚他,所以没怎么害怕,只是习惯性想起身。天旗一把按住他,循循善诱地对他说:“又困了啊,要不睡床去?”
许鸽还没醒过来,从天旗的神情里实在看不出情绪,许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只能顺着天旗的意思,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床啊?”
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到柴房睡了,况且柴房里也没有床啊。
天旗下巴一扬,指了指后面天旗睡的那张床。
“真让我睡啊?”许鸽眼睛又快黏到一起了,眉头微微皱起来。
天旗顿了顿,嗯一声。
“可是我怕你生气,你会赶我走吗?”许鸽头都快抬不起来了,额头差点擦到天旗的下巴。
天旗往后挪了挪,避开他,深吸一口气,答:“不赶你走了,你去睡吧!”
许鸽听后马上浅浅一笑,缓缓站起来,朝着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大床走过去,脱下鞋子,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天旗跟着他走过去,悄悄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好你个许鸽,竟然敢爬我的床,早就看你居心不良。明日我看你怎么交代!
天旗一想到许鸽会吓得小脸发白,屁滚尿流地从床上滚下来,没准还会跪地求饶,可有搞不清状况,露出很疑惑的表情,天旗就觉得十分期待。
天旗得意洋洋地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俯身研究许鸽的脸。
或许是许鸽从未睡过这么好的床和被子,他睡梦中都在笑着,眼睛柔软地阖起来,笑得很甜,连呼吸好像都带着甜而温暖的气息。
看着看着,天旗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心里升起些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个小爪子在挠他。
天旗坐起身,离许鸽远了些,见到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自己的被子,还笑得那么开心,那个爪子忽然一生二,二生四,四生无穷无尽了,挠的他浑身燥热,坐立难安。
他不得不站起来,离那张床远了些,可视线总是移不开,走出几步还是想看。
最后他还是走回来,坐在床边看了许鸽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