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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大结局 套路还是那 ...
青羊山下有青羊镇,青羊镇里有个白梦楼。
白日里它是茶馆,贩夫走卒最爱这里,一两个铜板就能饮一壶粗茶,加一小碟瓜子。夜里它还是茶馆,但情形又不同了。
靠北的墙上常年立着一个木头制的台子,并不宽也不高,不过两丈见方半丈高。每逢夜幕降临之时,便会有人把周围的桌椅搬走几套,把这个木头台子放下来,在上面摆上一张长桌,放一把长凳,桌上再摆上一个茶碗,一把醒木。
夜再深一点时,茶楼里便热闹起来了,各色人等走进茶楼,在大堂里各自捡了地方坐下,点一壶茶算作入门条件,也有抱着孩童来的,两个孩子东看西看,那眼神分明好奇得很,不知道要干什么。
人越来越多了,大堂里桌凳不够,许多人乌央乌央地挤在一处,出入都不方便了。有人自带小凳贴着墙根坐下,远远瞧着木台上空荡荡的方桌,喊道:“胡先生怎么还没来?”
附近的人纷纷朝他望去,投去或好笑或责怪的目光。
说话的人一听就知道是生人,今日逢八,按理来说于家的小少爷于昶是要过来听书的,胡先生得等到小公子落了座才会开讲,你急什么,嚷什么?
这家茶馆早些年可破落得很,大门都短了一扇,青羊镇的人也穷得要命。后来于家看中了这附近水系发达,凿穿了几个地方后,和运河连同起来。于家的商铺也开到这里,并作为联络点,引来了不少做生意的人,青羊镇这才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摇身一变成了交通要道。
年少却精干的小少爷于昶看上了这座茶楼,翻新重盖,又加了二楼,白梦楼焕然一新,几年内便门庭若市,热闹非常。
辰时一刻,于昶姗姗来迟,下人前方开道,把他引入二楼正对着木台的雅间里,沏壶龙井,端来三喋精致小点,一碟剥好的瓜子,一碟带壳的瓜子,于昶便一撩袍角坐下了。
于昶来的日子,胡先生一般都会讲一出新的故事,今日也是如此。
于昶口味不挑,只要故事有趣,任你讲人间情爱的西厢会还是人妖相恋的白蛇传,还是仙人们的明争暗斗。
这天讲的是故事也脱俗得很,说的是前朝两个大将军的故事,根据野史杂记改编而来。
或许二人本是难逢知己惺惺相惜,可胡先生妙口一言,其中又生出些丝丝缕缕说不清的情谊,要是两个将军听闻,恐怕会从坟里爬出来揍他。
于昶却觉得有趣,无声一笑,兴致勃勃地看着堂下之人的反应。
有些人觉得莫名其妙,有些人则表情僵硬,还有人根本听不出来,仰着头喜滋滋地咂摸着粗茶,朝身边的人凑近了说一句话,赞胡先生讲得真好。
于昶又抬起视线往二楼雅间看。
既然是同乐,二楼雅间自然不会只留他一人,左侧的两个雅间已经有了人,于昶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都是熟人,便遥遥一笑,颔首致意。右侧的一个雅间也有人了,这人……
这人是个生面孔。
从侧面看,这人长得眉高眼深,鼻梁高挺,嘴角含笑,端茶啜饮一口,轻轻巧巧把茶碗放下,垂目望着楼下讲到两军对垒时慷概激昂的胡先生。
于昶问下人:“那是谁?”
下人答:“是济世堂的掌柜颜和,两个月前刚在镇上落脚。”
“哦?”于昶挑眉又看了看颜和,沉吟片刻,起身而出,径直走到颜和的雅间门口。
门内只有颜和还有他徒弟耿秋笛,颜和听到脚步声侧目望去,便看到了大步流星走来的于昶。
下人代于昶敲门,耿秋笛应门,门一开,于昶便见到了颜和的全貌。
果然是个英俊不凡高大身挺的男人。
于昶笑容满面地朝颜和拱拱手,自报家门,又道:“阁下可是颜老板?失敬失敬。”
颜和躬身回礼,神情微有诧异,道:“于公子客气。”
于昶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把颜和又打量了一遍,颜和也在不动声色地看他,不过含蓄多了,只看了一遍就垂下视线,袖子外的手很不自在地摩擦着。
于昶笑意更盛,和颜和又寒暄了几句,见颜和神情越来越局促,更放不开手了,干脆往他那雅间一指,道:“不知颜老板今日大驾光临,招待不周。但于某常用的那间雅间里东西备得倒算齐全,颜老板可愿赏脸同坐?”
颜和额头上隐隐有层薄汗了,闻言蓦地抬头,直直地望向于昶含笑的脸,于昶亦回望。
颜和是医馆的掌柜,行事说话自来不如经商的于昶熟练圆滑,看了于昶很久,却又不说话,竟让场面就这么冷了下来,两人也不就座,隔着一张板凳默默凝视着彼此。
照理来说,于昶该有十万个法子打破沉寂,哪怕初次见面也能找些话头聊一聊,可不知为何,他见到颜和望着自己的目光,窥出几分隐含的痴相,一时之间万语千言都堵在喉底,竟不知从何收起。
耿秋笛看看自己突然失语的师父,觉得有些奇怪。他年纪轻,性子活泼,也不怕说错话,直愣愣地戳他师父的老脸:“师父,您怎么愣着了,于公子还站着呢?”
颜和这才回神,长身一揖,道:“恭敬不如从命。”
于昶心怀大开,亲自给颜和引路,还亲手斟茶,介绍这楼和胡先生,举止热情大方,让人觉得很亲切。
颜和大多数时候都半垂着头,视线偶尔才撩起来看于昶一眼,又很快移开了,好像怕多看了几眼会冒犯于昶似的。
颜和这么老实巴交,气质又含蓄温和,自带清风明月之意,勾得于昶越发心痒,说着说着就借故往颜和身边挪了一个凳子。
好在颜和并未起疑,两人又说了会医馆的经营和病患的事,正谈起青羊镇的民风民俗,于昶忽然故作诧异地哎了一声,然后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了颜和放在桌上的手,捏住他四指。
“颜老板,这手背怎么了?”
于昶手凉如水,颜和的手却是温热的,因为坐在这雅间里,温度又往上升了些,简直算是烫了。一冷一热撞到一起,热的那个必定感触更深些,颜和差点就本能地抽手了。
“伤得这么重,为何不涂些药膏?”于昶认认真真地看着颜和手背上清浅的红痕,煞有其事地咋舌道,“怪不得世人都说医者难自医,怕是颜老板也难以免俗。”
颜和面色泛粉,终于忍不住说了实话:“多谢于公子关怀。这伤是割草药的时候不慎划了一下,两日便可结痂了。”
“哦,颜老板身体可真好,这伤要是落在我身上,可是难好了。”于昶好似很遗憾地说。
颜和不解,下意识往于昶手背望去,只见那手背肌肤白嫩细腻,筋骨和指节的形状并不突出,手指修长,乍一看都不像双男人的手,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于家家大业大,于昶是嫡出最年幼的儿子,自小便受全家人的宠爱长大,自然会生着双这样的手,又会对小伤大惊小怪了。
但颜和那一瞬间没有想太多,只是很没有道理地冒出一个念头。
不好养。
想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心道这跟我有何关系。心虚地抬头,正好迎上于昶笑意盈盈的脸。
他们二人相隔不到一尺,颜和便能细致地把这人脸庞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分明。
那副样貌自然无可挑剔,不能说俊,他当得起一个美字,不辜负媒人为给小公子说亲事,把于家门槛踏破的传闻。
颜和此时又有了新的发现,他看到于昶左眼下有一颗猩红小痣,藏在纤长的睫毛下,不离得这么近,可没有机会看到。
这样的痣,应是泪痣了。有人说,有泪痣者,一生情爱顺遂,美满到老。还有人说,有泪痣者,那是上一世为情所困,常悲常哭,这一世也大多困在一个情字上,不得善终。
颜和并未多想,他只觉得看到这颗泪痣,他更难以把目光从于昶脸上移开了,特别是于昶对他一笑,那颗红痣越发夺目,心跳得如此难以控制,他甚至担忧于昶是不是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颜和抽了抽手,于昶好似刚发觉自己的失礼之处,赶紧放开了,连连赔罪,又是斟茶,又让下人再添瓜果点心。颜和说了好几次无碍,两人客客气气地说了会话,各自望向台下的胡先生。
那出将军的戏码已经讲完了,于昶只听了个头,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
现在胡先生又换了个新故事讲,却说的是一件奇事。
“相传数万年前,天地之间降生一人,后人称之为魔。魔本领高强,无人可及。又脾气怪异,喜怒无常,凶残嗜杀,在仙门人面前横行霸道,酿下一桩桩惨祸,世人皆欲除之而后快,但苦于这人实在本事太高,且又有轮回转世的本领,难缠得很……”
这个故事可比两个将军好听多了,大堂里连小娃娃都能听得懂,纷纷竖着耳朵听,不时议论几声。
于昶的心思却早飞远了,他忍不住想找些由头,不冒昧很合理地邀请颜老板有空再叙。
眼看魔的故事快讲完了,可于昶还在忧愁自己不知颜和的喜好,所以不知如何开口才能一击必胜。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颜和也在一眼一眼地偷看他,于昶心下一动,侧目望向颜和,顺理成章地问颜和,胡先生的书说得如何,可愿下次再来听一听。又说了些届时必备上好酒好菜,不似今次这般仓促寒酸的场面话。
他看见颜和偷看他时便有了几分自信,话又说的极满,让人觉得要是拒绝了简直就是不识好歹,不给面子。颜和初来乍到,本就不该得罪当地的权贵和富商,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昶小算盘打得极好,心道本公子看你怎么拒绝。
但颜和本就不打算拒绝,简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似的,立刻对于昶露出一个轻柔含蓄的笑容,道:“听闻于公子逢八便来听书,不知这月十八于公子是否有空?”
于昶没想到他把日子都定下来了,不免失笑,道:“颜老板相邀,自然是日日都有空的。那到时不见不散了。”
颜和回:“不见不散。”
话音落了,堂下一阵嘈杂,原来是故事讲完了,大家都纷纷起身离开。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于昶才起身,和颜和相互谦让着下了楼。
在大门口,颜和朝于昶拱拱手,道了声多谢款待,便告辞。
于昶回礼,站在门口目送颜和离开。
颜和和徒弟走出约莫十丈的距离,又停住了脚步,好像又回头望了一眼。夜已经深了,街上灯火朦胧,也看不清颜和的神情,但于昶还是当做他还在看自己,远远地又拱了拱手。
颜和还真得又回了礼,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于昶不知道,颜和并不是第一次见他。
他刚来青羊镇就看到了于昶,也是这个距离,也是在白梦楼门口,不过那时于昶正招待远方而来的客人,侧身朝着门里让客。
颜和看到于昶那俊逸修长的身形,冷白美丽的容颜,当时就愣住了,久久无法移开视线,问身边的人那人是谁。
颜和今年已经二十有二,寻常人家早就娶妻纳妾了,可他自从祖父手上接过这个医馆,便一门心思研读医术,问诊看病,不敢有一日懈怠,怕砸了这个招牌。因此在男女情爱之事上,还没来得及动过念头。
可他看到于昶的那瞬间,心骤然猛跳了一下,生出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令他目眩头晕,胸闷气短,好似突然生了大病,不见一见这个于昶,不和他说两句话,这病就不太好治愈。
幸好他听说了逢八听书的事,在二楼定了雅间,还真得隔着不太远的距离,从窗户望出去,见到了那人的脸。
这月十八,于昶和颜和在白梦楼又见了一次。
颜和这次总算不会动辄就愣住了,还主动要替于昶诊脉,说他太过清瘦,手凉,面皮冷,恐怕是气虚。
于昶笑着把手递给他,听颜和严肃地说了会他并不能听懂的医理。
这日过后,于昶忽然要过江看一桩买卖,原定下二十八的相会也不能去了,便派人给颜和传话。
没曾想传话的人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空着手,带回来一盒颜和调制的药丸,又付了一张食用说明,列出的忌口还颇多,又嘱咐他莫贪生冷之物,唠唠叨叨地写满了一张纸。最后又附了一言,多保重。
于昶哑然一笑,看着那张纸发了许久的呆,才把纸重新叠好,收进一个红匣里,连药带红匣子带上了马车。
半月后于昶回青羊镇,又在镇上待了两月,期间从本家和各处来的消息和信函雪片似的刮过来,后来实在熬不住家里三催四催,才赶回本家,处理家里的另一些买卖。
一来二去,两年过去了,济世堂在青羊镇已经能站稳脚跟了,只是白梦楼的老板却不常留在此处,天南海北地忙碌着,不免遗憾。
不过书信常在,并越写越长,内容也从寻常的问候,多了些所见趣闻,烦心琐事,后来双方便无所顾忌,简直如同那人就在面前似的,把满腔的话全都倒入纸上,托那送信的小厮传给远方的人。
于昶近墨者黑,被颜和染得越发唠叨了。从下人那里听闻济世堂给穷人看病多不收诊金,于昶有如听到天外异闻,很不客气地说他,幸亏没像于家一样开钱庄,否则早就家业不保,亏空倒闭了。
有一阵于昶的书信突然断了七八日有余,颜和跑去于家打听,于家下人知道颜老板和自家小少爷亲厚,常有书信往来,便一一道来。
原来是于昶的二叔在河州府犯了事,被官府的人抓进大牢,马上要问斩了。这事还牵连了于家,于家上下人心惶惶,现在全凭着小少爷张罗走动呢。
颜和又听说于昶不日将从本家启程,去河州府打点料理此事。颜和算算日子和距离,又问了问于家的家丁,知道于昶很可能再从青羊镇经过。
于是颜和一有空便在青羊镇外的官道上等着,希望能见于昶一面。
他连等了三日,都没见于昶从这里经过,心里不免有些焦急和失落。
那日午后他左右无事,便骑马去了镇外,不久有人来告诉他,有个病人从远处赶来想求医问药,人已经快不行了。
颜和马上纵马赶回,果然见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医馆后面的小院里,只剩下进的气没有出的了。
颜和赶紧替他诊治,并不是寻常的疾病,颜和也颇感头痛,试着开方抓药,又行了针,万幸的是,他暂时把人救回来了。
病人的儿子对颜和感恩戴德,跪地叩谢,颜和把人扶起来,让他们先在医馆住下,明日再看看病情是否有反复。
病人安顿下以后,颜和抹抹额头上的汗,刚刚走出后堂,耿秋笛扑了过来,手里扬着一封信道:“师父,于公子来信了,听说是他亲自带过来的,但并未进城,直接走了。”
颜和一听,立刻抓住耿秋笛的手臂,力气大得好像要把他胳膊拧下来,追问道:“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耿秋笛哭丧着脸回:“一盏茶前于家的下人送过来的。”
颜和顾不得拆信,立刻出门上马,扬鞭催马快快出城。
行到半路,天上突然降下大雨,颜和未带雨具,也来不及避雨,干脆照旧赶路。
离城二里之时,在于昶下车换船过江前,颜和终于赶上了。
颜和在马车前一勒缰绳,马蹄高高扬起,溅起的泥差点甩到马夫身上。
雷声滚滚,暴雨如瀑,颜和被浇得浑身湿透,简直看不出模样来,于家的家丁和护卫自然也认不出,还以为他是拦路的匪贼,正要拔刀,颜和冲着马车喊了一句:“于昶!”
听到这颇为熟悉的声音,马车内的于昶双目霍然一转,掀起车窗的帘子往外一望,隔着雨幕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颜和。
于昶立刻扔下账本起身,掀开车帘就要出去。大管家也跟着扔了账本,及时拉了他一把,急慌慌地劝道:“下雨天寒,少爷等我拿了——哎少爷!”
于昶已经钻出了马车,在萧萧落雨中立于车头,和马上的颜和对望。
“快进去!”颜和比大管家还要着急,一边喊着一边翻身下马,走到车前推着于昶进去。
于昶却顺势拉住了颜和的手臂,直勾勾地看着他,道:“你也进来。”
马车虽不小,但大管家还是识趣地撑了伞出去,把马车留给他们。
于昶身上的靛蓝锦衣沾了雨水后湿的很明显,这一道那一道的,袍角上被颜和推了一把,湿得更厉害。
但他肤色冷白,沾了雨倒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有几滴雨落在眼睫眉毛上,留下些细小的雨滴,随着他眼睛眨动也不掉下,反而衬得眼珠乌黑,眼神澄澈,好像里面有一汪幽深的泉水。
他还拉着颜和的手腕,此刻不仅不放,还紧了紧,问颜和:“颜老板这么着急前来,可是有要事?”
颜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不明不白地叹了口气,见到小桌上有块方巾,也不知干什么用的,反正就拿起来了,替于昶把衣服上的雨滴擦了擦。
“颜老板怎么不说话了?”于昶发了狠似的扯了他一下,眼中带着调侃之意,“颜老板如此深情厚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
“不用你回报什么。此去路途遥远,多艰难困阻,我只是一介布衣,不晓官场之道,也不通经商之理,不能帮你一二,只能,只能送你一程,万望保重。”
颜和望着于昶,眼中的情意已经无法掩盖,不言自明。
于昶眼睛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睫上的雨滴终于落下了,沾湿了一小块皮肤。
他的手缓缓上移,从手腕挪到了手指上,像初次相见那样,将颜和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但这次他不准备找些看伤这样的借口,他直截了当地问颜和:“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颜和温笑着移开视线,摇摇头,复转过来,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蹭掉了于昶眼下的雨水。
他刚要开口,于昶忽然欺身而上,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扶着他的肩,迅疾而准确地找到颜和的嘴唇,吻了上去。
车外的大雨哗哗地下着,砸在蒙了油布的车顶上,发出啪啪的声音,水花四溅。
大管家和护卫在渡口前的草棚下避雨,颜和骑的马被马车牵在手里,另一手牵着拉马车的马。
马夫看看颜和的马,又看看于家的马,眯着眼望望天,心里纳闷道这个时节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雨,幸亏是要坐船了,要不怎么赶得及?
半柱香后,于昶坐回原处,松开了颜和的手,若无其事地自己拿方巾擦衣服,又从桌下翻出一块白巾擦脸和头发。
没擦几下白巾就被颜和抢了过去,颜和耳尖通红地替他擦干脸上的水迹,正看着他的头发发愁不知道怎么弄干时,于昶微微仰着头,笑道:“我已有对策,此行定会平安无事,颜老板大可放心。”
颜和看着他,说了个好。
说完又还是看着于昶,眼角流光闪动,眼神很亮。
于昶忍不住失笑道:“有话直说。”
颜和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靠近了他,手揽着他的后脑勺按向自己,很轻很慎重地亲了亲他柔软微凉的嘴唇。
颜和下马车前说:“回来的时候还从这里走吧,我在青羊镇外的官道上等你。”
不可避免的,于昶的心花一路过水路走官道,开到了河州府,冷静了几天把事办完后,又原路开了回来。
在看到官道旁那个着青衫背着手的人时,他毫不犹豫地出了马车,对大管家说:“替我告诉我爹,年前我再回去。”
虽然离过年还有大半年,但大管家还是应着了。
但是于昶惹是生非的二叔却担心回去会被他爹整治,还想留于昶求求情。他的手刚伸出去,大管家就把他按回去了。
大管家劝他:“小少爷有要事要忙,这个时候要是二老爷打扰他,他会不高兴的。”
二叔只好讪讪抽手,愁容满面地望着于昶慢慢走向那个人。
马车去的时候走得快,回来的时候无事一身轻,走得倒是慢,晃悠了许久才离开于昶的视线,让于昶等得焦急。
于昶看着颜和身边的两匹白马,嘴边含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和微微一笑,问他:“可会骑马?”
于昶一本正经地摇头。
颜和装作没打听过于家小少爷会不会骑马,笑了笑,眼睛都笑弯了。
“那只能委屈你跟我骑一匹马了。”颜和从善如流地说。
“不委屈。”于昶眼睛里盛着笑,直白坦荡地看着他,“求之不得。”
“那便好。”
颜和牵着他的手走到马旁边,扶他上马,稍后自己也骑了上去,伸出双臂拉着缰绳,自然而然地半揽着于昶。
他放开另一匹马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一起回到了青羊镇。
正文完。
感谢追更的读者,感谢评论。码字多寂寞,有你们在寂寞得少了些呢,感恩。
还有早就说下的天旗的番外,有好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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