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策》沧华

5、第五章 相诉心声

　　一顿饭就在这种颇为温馨的气氛下吃完，临安侯还有一堆杂事要处理，已回了书房。而元舜正待离去时，就被乐霞叫住，见她眸中的溢满焦灼，元舜心中一动：“娘亲有何吩咐？”
　　乐霞走到她面前，元舜比她还高出半个头。她伸出手摸了摸元舜的脸颊：“你明日便要走，东西都有下人收拾，不妨陪娘亲说几句体己话。”元舜应是。随她进了里屋。乐霞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匣子中取出了件东西，转身给元舜套在了手腕上。
　　“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她常年礼佛，这串她从不离身的念珠也沾了不少佛气，但愿能保你平安。”
　　元舜忍下心中的酸涩：“谢谢娘亲。”
　　乐霞抓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说来也是娘亲对不起你，叫你生在侯府，顶着不知所谓的责任。”元舜急忙回道：“不，是元舜该为能给这天下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子做女儿而骄傲。”
　　乐霞捏了捏她的脸，尽量挤出一个笑容：“贫嘴。”
　　她又叮嘱了元舜几句，方才放人：“去吧，蘅哥儿也快回来了，肯定是要来找你一趟的。”
　　元舜方才告退。
　　这会儿子边关那边自是不知道元舜已被定为替下李斌府的人选。李斌府同手下细细研究着云岭的地势图，盯了半天，也未能想到如何打过去的法子。这里山林密布，云境那边早就在云岭顶上做了布置，毫无疏漏，若从底下硬功上去，胜率为零。
　　李斌府叹了口气。当初云君叫他来做这先锋时，他便知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陪衬。只要新的领军能拿下云岭，那以他为代表的朝中老臣便真是“老朽无能”之徒，也方便了君上对当今朝堂来个重新洗牌。
　　不过……这块硬骨头，也不知那位新领军是否啃得下。
　　这是他们这些老臣子与云君的对决，令他没想到的是，云君……这孤注一掷的赌法，确实令人钦佩。
　　“将军，”军师见他神色莫名，不由出声，“您可是再想着君上指派新人那件事？”
　　李斌府长叹口气：“本将早知自己不过一枚弃子，不过是心中憋闷罢了。”
　　军师轻摇了摇头：“将军不必如此自暴自弃，这云岭如此难攻，再说此番来的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世家新秀，君上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但也……未必能如了他的意。”
　　李斌府眼中暗了暗，并未接话。他瞧着地势图，任谁也不知他在做何打算。
　　元舜恰才回到阁中，刚刚坐下，就听见一阵少年特有的清脆呼喊：“阿姐，阿姐！”元舜嘴角不由上扬，她起身，才走了两步，元蘅就撞到她怀里，元舜顺手一把抱住了他。等元蘅抬起头，才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
　　“阿姐，我不要你上战场……”
　　元舜皱了皱眉，她两手扶着元蘅的肩膀，让他离自己有一臂宽的距离。
　　“阿蘅，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知道有些事情，可是无关情愿。”
　　元蘅顿时丧了气。
　　“好了，”元舜摸了摸他的头，“我明日就要启程，你就别再提这些丧气话。”
　　元蘅面上表情很是不好，但也知她说的在理。姐弟两相对而坐，元蘅盯着元舜精致的眉眼，突然开口：“阿姐，你本也不想顺着这命运，可对？”
　　元舜倒茶的动作有些停滞，又恢复自然：“都说是命运了，怎能不顺着。”
　　元蘅摇头：“阿姐，你从来都不像逆来顺受之人。”
　　“没错，我不是柔弱的性子，”元舜将茶盏移到元蘅面前，“可我若真真是那种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我也就不会被封为什么开阳将军。”
　　元蘅此刻怎会有一品香茗的心思，他晓得元舜虽然看着一派闲适，只怕心中恰恰是最难在的一个。
　　元舜也不管他心中复杂，只端起自己的那杯来细细品尝，自在潇洒。
　　等她从这茶香中醒过神来，方才开口：“阿蘅，你也不小了，因我生在你前，选了这刀尖舔血的路，你也得免了走一遭这趟苦海。”
　　她看了看元蘅，继续说道：“再过几年，你怕是也要走上科举这条路。到时候，那种明争暗斗，可是比我这边真刀真枪来得可怕。”
　　“临安侯府一门忠烈，而元家在这朝堂也是世家大族，自然不消你再挣什么功名。”
　　“但是……”元舜话锋一转，“你无一争高下，让世人敬仰的心思，别人可是见不得你的好。”
　　见元蘅似有所思，元舜也不再过多敲打：“你只用记住，我们虽得行顾全大局之举，但选择之后，这条路要如何走，又得全跟着自己的心来。”
　　元蘅抿了抿嘴：“谢阿姐指点。”
　　元舜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我日后，都是险中求生之人，不过，阿姐既长了你两岁，也定会让自己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如你想在朝堂一展抱负，颠覆乾坤，那阿姐就叫他人不敢忤逆；若你日后厌倦了这些风云变幻，意欲归隐，那阿姐也会撑得起整个元氏，让你无后顾之忧。”
　　“阿姐……”元蘅怔怔看着她，竟是再说不出话来。
　　元舜收回手，一双眼睛直直看进了元蘅的心里：“你知道，这个时候，我已别无选择。这个开阳将军，我必须得当；而这云岭一战，我也必须拿下。”
　　“正因为我现在晓得了这些苦，我才希望，你能比我有更多的选择。我被权势所压，那我就去挣更多功名，为元氏，为父侯，为娘亲，为你，换来更多的选择。”
　　元蘅看着元舜，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此时元舜的坚定和意气风发。
　　“阿姐……我信你。你也要信我，日后定不会丢了你的脸面，也无需多少你的庇佑，我会自己谋出片天地来，更重要的……我等着阿姐成那一统河山的将军，然后，我要在京城张灯结彩，等着阿姐回来。”
　　元舜瞧着这眼前的少年，突然觉得心头的抑郁散去不少：“好，阿姐等着我们家元蘅小少爷，等着他日后平步青云，等着……你迎接我凯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