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策》沧华

4、第四章 离别之前

　　云君心下舒畅：“起来吧，本君等着爱卿的好消息。”
　　元舜却是未动，开口说道：“君上，臣有一事相求。”“哦？”云君眼中晦暗难明，“爱卿不妨直言。”
　　“臣为君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臣这一去，归期未知，怕是会误了平西侯府世子的人生大事。恳请君上解除我二人婚约。”
　　云君瞧了眼平西侯和临安侯的表情，看来这两人并不知元舜会来这么一出。
　　“……准。”
　　下朝后，元舜紧跟在临安侯身后出了大殿。
　　临安侯面色阴沉，低声问道：“谁叫你自己做主解除婚约的？”元舜倒显得无所谓：“无论如何，这婚约都会被解除的，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临安侯见平西侯看向这边，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那平西侯却是一扭头便走了。
　　元舜不由蹙眉，难道吴江远昨日没告诉他老爹？
　　但这显然只是个次要问题。她回过神，又同临安侯说道：“两大世家联姻，讲求的是利益。但我日后长年奔波于沙场，能否有后都是个问题，又何必拖着平西侯府跟我们下水？况且，不在这个胜负未知的时刻同他们捆绑，等平西侯府反应过来，便知他们实是欠我们一个人情。”
　　临安侯眼中一道暗芒闪过：“你说的不错。但我记着你昨日还闷闷不乐，怎今天就又为元氏起了打算？”
　　元舜笑了笑：“我自然心中愤懑，免不了情绪外泄。但，我从未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你还记着就好。”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回府。
　　等平西侯回到府中，就把吴江远叫了过来。他面色阴沉地瞧着这个儿子，问道：“华姿郡主今日在朝堂上当面请君上解除了两家联姻，你可是早就知道？”吴江远面上一如既往地恭谨：“是。江远昨日约她一叙，她便告知了江远此事。”
　　“哦？”平西侯顿了顿，“你如何看待此事？”
　　吴江远淡然说道：“此事将我平西侯府摘了出去，自然对我们有利。倘若华姿郡主也拿不下这云岭，到时候云君同临安侯府算账，只怕我们也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依华姿郡主的身份，若是嫁了过来，那一定是正妃。可一个常年在外征战的正妃，我平西侯府又不缺名位，要来何用？”
　　平西侯微微笑了笑：“你二人倒是将这利害看得清楚。这么说来，我平西侯府倒是欠了人家一份人情。”
　　“父侯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华姿郡主不可能揪着这件事漫天要价。”
　　平西侯摆了摆手：“本侯知道，你下去吧。”
　　等吴江远退下，平西侯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这个华姿郡主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临安侯府，元舜回到舜华阁，忙将木槿冠摘了，只觉脑袋都被压缩了一寸。她活动了下筋骨，令两个侍女给她换下朝服，才觉得浑身舒坦。
　　“渊生，”元舜倒在贵妃榻上，说道，“替我收拾几件里衣。”渊生正整理着她的锦袍，道了声是。倒是鱼存有些好奇，问道：“郡主要收拾利益作甚？”元舜勾起嘴角：“你家郡主明日出征，你还不早做准备？”鱼存同渊生一惊，手中捏着的衣角霎时滑落下来。
　　元舜仍是舒舒服服躺着，似乎对这事不甚在意。
　　“我这一走也不知要去多少时日。你两不也快及笄了不是，我同娘亲说说，早早把你两婚事订下，省得在我这舜华阁拖成老姑娘。”
　　鱼存一急：“这怎么成？郡主去哪，奴婢可要跟到哪？”元舜有些好笑，道：“你以为带兵打仗是儿戏，我还能拖着个侍候的人去不成？”
　　“可……”元舜打断了她的话：“不必这般纠缠于此事，我会给你两寻好去处的。就算你两找不着合适的，也断不会叫人家欺负了你们两个。”
　　渊生倒比鱼存冷静得多：“奴婢知晓，那……奴婢马上去给郡主收拾行李。”
　　元舜合上眼，此时本该想想有些什么法子拿下云岭，她却是在提不起那个兴致，不过片刻，竟是睡了过去。见她似是睡着，渊生拉了拉鱼存，两人一同退出了屋子。
　　此时临安侯正在书房里头，他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从里头放出一个红漆的檀木盒。这东西本该是由元氏家主保管，他却想着该是今日交给元舜。
　　他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块墨色圆玉，雕绘这鸾鸟祥云。他将玉石拿出，轻轻滑动木盒侧壁，下头竟还有一层，整整齐齐码着十五颗黑色药丸。临安侯盯着这些药丸，眸色深沉。半晌，他将木盒的上层归位，又把玉石放回去，盖好盖子。
　　“侯爷？”临安侯听到下人在屋外喊他。他将木盒放回原位，走了出来：“何事？”
　　“夫人叫小的请您去她那用膳。”
　　临安侯瞧了瞧外头的天色，确实是到午膳的点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告诉她我一会儿就到。”
　　此刻元舜也是被鱼存叫醒，知道是娘亲遣人来叫，元舜立马从榻上起来，叫渊生和鱼存给她穿上件青衫，拾掇了下头发，便忙过来长霞阁找她娘。
　　一家三口和和气气坐在桌前，临安侯见自家媳妇一直忙着给元舜布菜，有些不乐意：“得了得了，舜姐儿又不是自己没长手。”
　　元舜努了努嘴：“娘亲，你瞧父侯那样儿。”乐霞只当是没看见临安侯黑了的脸，又给她夹了块鱼：“呐，今儿特意叫下人准备的清炖，你多吃些。”
　　元舜瞄了临安侯一眼，笑了一下，临安侯的脸更黑了。
　　他拦住了乐霞伸向排骨的手：“行了，舜姐儿吃的也不多，何况旁边又不是没有侍候的人，你别顾她了。”
　　元舜见好就收，应和了几句，乐霞才收了将一桌菜全给元舜灌下去的心思。
　　元舜和临安侯都瞧得出她眉宇间难掩忧愁，却都默契地避开离别这一话题。
　　元蘅现在做着太子伴读，这个点儿还不回来，怕是被留在宫中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