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策》沧华

3、第三章 风云暗涌

　　“也罢，你我确实也到了桥归桥，路归路的时候。”
　　吴江远自然明白，生在名门之家，荣华富贵都是表象，种种身不由己才是真谛。
　　但他到底比不过元舜洒脱。“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还望你实言相告。”
　　元舜挑了挑眉：“请说。”吴江远语气有些难测：“撇开权谋利益不谈，阿舜，在此事之前，你是否真心愿意嫁我？”
　　元舜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大概……是吧。”她说到。“大概么？”吴江远自嘲道，“那便不是了。”
　　“随你怎么想。”元舜此前一直以为，两家联姻，无关真心。如今看来，吴江远比起她，仍存着几分天真。
　　吴江远微微点了点头：“我晓得了。今日之会，就当做我给你送行。”他为两人斟满酒：“阿舜，我敬你。愿你旗开得胜。”
　　元舜举杯同他轻轻碰了一下：“借你吉言。”
　　吴江远一口饮尽，觉得这酒酿微涩。
　　元舜只觉自己与他相比，似成了最无情的一个。她放下酒盏：“吴公子，我先行告辞。”
　　吴江远瞧她走得这般果决，不由开口：“我送你？”元舜本想回绝，念及这算最后一次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见面，到底应了。
　　此刻，云宸宫中，云君恰写完最后一个字，韦泗水立在一旁。
　　云君瞧了瞧自己的手笔，问道：“韦泗水，你觉着，本君这般强迫本君的侄女，可是有些不近人情。”
　　不等韦泗水回答，他又自语道：“不，本君无错。临安侯府的荣光皆由本君赐予……莫说临安侯，满朝大臣能得今日的权势地位，全都依仗本君。如今既到了本君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应感到荣幸。”
　　韦泗水忙说道：“君上说的是。若不是君上，这些人怎可能会有今朝。”
　　云君冷笑一声：“所以，本君亲封的郡主，本君的好侄女，更该是鞠躬尽瘁，为本君一统江山出份力。”话音一落，他重重将君印印在诏书上。
　　另一边，吴江远陪元舜坐在平西侯府的马车上，临安侯府的马车则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无话。车内香烟缭绕，元舜只觉一阵困意袭来，便稍稍挺直了身子保持清醒。
　　不多时，两人已到了临安侯府的大门前。吴江远先跳了下去，又拿来脚凳，扶元舜下了马车。元舜谢过他，同渊生就要进府。
　　吴江远一把拉住她：“沙场无儿戏，你多保重。”元舜轻笑：“朝堂无稚子，你亦多保重。”吴江远慢慢松开手，那抹倩影进了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向前，同时大门合上。
　　次日，元舜早早就被鱼存叫醒，沐浴过后又是好一方折腾。鱼存将朝服穿在她身上，渊生替她梳了飞仙髻，戴上木槿发冠，上面深蓝色的宝石压得元舜脖颈一沉。接着她被扶到铜镜前，由着渊生在她脸上涂抹勾画。良久，元舜终于被两个丫头收拾完毕，又被搀扶着出了舜华阁，出了侯府，来到临安侯面前。
　　元舜稍稍屈膝：“父侯日安。”
　　临安侯被她的姿容恍了神，听见她的声音才醒了过来：“走吧。”
　　两人上了马车，鱼存和渊生自然不可能跟着，车里只父女二人。临安侯清了清嗓，率先打破车里的宁静：“华姿，你可还是在怪怨父侯？”“我怨又有什么用？”元舜面无表情，“父侯说的是，元氏上下一百八十七口人，不能因着小小一个元舜灭了全族。”
　　临安侯本以为还要再安慰她一番，见她明晓事理，便不再多谈此事。
　　“一会儿你先在大殿外候着，君上自会传你。”元舜点头称是。
　　等到了宫门口，父女二人下车，步行直入。元舜立在白玉阶下就住了脚，临安侯缓步走上去，元舜抬眼瞧着他的背影，当年那个边关大将军的英气风姿和锋芒凌冽早已被岁月销蚀殆尽，她心中不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元舜立直了身子，双手交叉叠在腹前，低垂了眉眼。后来的官员见有人站在这，有些惊讶，然后是一脸了然之色。她坦然受着他人的打量，神色未变。
　　此时，朝堂之上，云君嘴角挂着一抹弧度，他俯视百官，道：“诸位爱卿，这段时日以来，云岭一事，一直是本君和诸位的焦灼所在。但自云朝一分为云天和云境两半，历代云天君主都以一统云朝为志向所在，本君也不例外。幸好，我云天从不乏青年才俊。本君已决定，让临安侯之女，也是本君的之女华姿郡主担此大任，为江山大业效力。”
　　说罢，他不动神色地看了临安侯一眼：“不知诸位意向如何？”
　　知他心意已定，朝中倒也无人反对。只有几个老臣说要再派几个有经验的武臣协助作战，云君见好就收，也知不可能一下子拔了他们的势力，便答应了那几人的请求。
　　目的已然达到，云君心情大好：“那便宣华姿郡主进殿吧。”中人奸细的嗓音响起，元舜踩着白玉，一步步朝大殿走去。等她一进来，云君不由眯了眯眼，眼前的少女剑眉桃眼，高鼻樱唇，眉宇间尽显英气，但一眨眼又是艳丽无双。黛蓝色的朝服与木槿发冠相得益彰，大气典雅，更衬得她贵气逼人。
　　元舜走到大殿中央，缓缓跪下行礼：“华姿郡主元舜，拜见君上。君上与天同齐，万寿无疆。”
　　云君笑了笑：“爱卿平身。”
　　元舜谢过后起身，后背不知落了多少探查的目光。临安侯站在她前面，低垂着头，宽大的朝服之下隐藏着一片心思暗涌。
　　云君示意韦泗水宣读诏书，于是，元舜方才起来，又只得再跪了下去。
　　“承先君之意，开万世太平。今特封华姿郡主元舜为开阳将军，明日率十万轻骑赶赴云岭，替下原领军李斌府，攻破云境边关，开我云天一统河山之局。”
　　华姿瞧着地上那朵朵祥云纹路，眼前却似幻化出日后的黄沙漫天，金戈铁马。她目中一片沉寂：“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