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苏荏苒

5、 人生若只如初见

　　知芳草无情，等不及霜降，顾自萎萋。 谷雨时节春苑闭，恨芳菲谢尽，零落成泥。
　　蜂蝶不去自欢喜，世事总无情 。 悲极，终无语，言偕老不弃，终生相依。
　　薄命迫人生相离，忆月下吹笛，鸳归不去，惜今如是，山依旧，人泪滴。.

　　醒来的时候比平日里晚些，她看向身边的床榻已是空了，想必他已经起身。出门在外，身边没了筱竹照应，只好自己动手，月牙白的曲裾深衣，纤巧的流云髻，用一只玉簪子固定住。
　　等了许久也不见夫差回来，本欲出门看看，撇到桌上的一卷竹简，打开一看是他的笔迹：“夷光，吾有事需处理要返回姑苏，你先由六暗卫护送至越国境内直达汨罗，吾将不日与卿会和，勿念。”
　　怕是被伍子胥那老头儿发现他假公济私了吧，她心想道，本来他这样带着自己去越国境内就不太安全，既如此她一人去也放心些，至少不用担心勾践想动手伤他。她的灵力虽说不足一成，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样一想，便不迟疑当下走出房门，自有留下的暗卫结账，领她上马车。
　　天气越发冷了，马车的轮子偶尔磕在结了冰的冻土上，一颠一颠的，本想小憩的她免不了被弄醒，便再也合不上眼去。已入了越国国境，天黑之前必是能到达汨罗村了。路旁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当年离开汨罗的时候走的也是这条路吧。那时自己毅然决定跟少伯（范蠡）去越都，还以为自己的一生将为他洗手做羹，红袖添香了呢。那时自己才是二八年华不到的小女孩，见到那样长身玉立，儒雅出尘的范大夫，也经不住与同龄女孩子们一样芳心暗许。最初的时候，更多的是仰慕与好奇吧，人人称道的范大夫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在离开汨罗到去往吴国的三年呢，她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兰心慧智的小女子。他待她自是不同的，他手把手的教给她琴棋书画，她用心思学，收效也是快的。后来的日子他把她当成知己红颜，倾诉他的理想与抱负。甚至不让她在众多的各地选出欲送往吴国的佳人中显出真正的实力，希望能把她留下来。
　　到底是自己犯了傻，那日里教导舞姿的宫人新教了响屐舞，众姐妹皆赞自己舞得好看。毕竟是少年心性，便忙不迭地跑去他想跳给他看看，却是在他书房门口见着了人便欣欣然舞起来。想来却是忽视了，他背后那道锐利的眼光，是越王勾践啊。
　　“范爱卿，怎生藏着如此美人，寡人怎么不知？”
　　“大王严重了，此女本就是臣奉命从各地选来预备出使吴国的佳人。”
　　“哦，是吗，那寡人看此女资质上佳就定一个名额吧。”
　　“大王，是不是到时再选？”
　　“爱卿当明白家国何以为重吧，不必多说。”
　　有的时候宿命的颠覆只是需要当权者动动手指头，范蠡是一个有着真性情的人，但不代表在前途和女人之间他会选择自己。事实上，他选择了支持家国大业，在这样的选择面前男子往往理性的可怕。
　　当年在作出心甘情愿赴吴的决定时，她曾与勾践有过一次短暂的对话：
　　“西施，你后悔吗？”
　　“如果我说后悔，你会放过我和少伯吗？”
　　“不会，寡人需要你去吴国，然后用你把他绑在我的身边。”
　　“那你问的又有什么意义！”
　　“快上路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只是想不通透，在国泰民安的时候我们女子从来无权插手国事。只是在国家危难的时候为什么都是我们女子作为政治的牺牲品呢？”
　　那是她与勾践的唯一一次对话，她的眼神凄楚坚毅，而他讳莫如深。
　　太阳渐渐下山，马车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汨罗村，她坚持要回原先自己住的屋子，暗卫们拂不过她的意，只好纷纷帮忙打扫房屋，幸好屋子里事物不多理起来倒也方便。
　　吃过晚饭，她打发侍卫们远远守着，自己一人便循着河边缓缓走着，月上树梢，稀疏的星光，冬日里的晚风吹到身上却有几分冷意。只听得对岸隐隐约约有箫声传来，像是那首——自己亲自作曲的《长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哪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 . . . .”余音袅袅，夜里更显凄凉。
　　她好奇心起便想踏上小舟渡岸去寻个究竟，不想横生突变，破空而来一把剑，差点当胸穿过。她本是个反应灵敏的女子，一下子便意识到定是有人要杀她以绝后患，当下提气闪身，运用自家独门步伐躲开刺客的杀招，只是自己灵力尚且没有恢复，又输在力量不足，眼见快被复逼到河边。却听到“铛”的一声，有人用器物隔开了刺向自己的剑。又是“叮叮”两声，两人便纠缠在一起打斗起来。
　　她得了空才有时间仔细端详救命恩人的模样，夜已快深了本不是很变得明身形，但那样的白色袍子，腰间那个宝蓝色的自己亲手绣的锦囊，那人的身份已明朗清晰。竟是他么？自己竟是被他救了，那个曾经对着自己指天为誓的人，那个亲手把自己从他身边推开的人，那个口口声声说让她等着他的人。
　　她看着那张曾经无比诚挚的脸，忧伤如线，突然从内心的最深处涌出来，千丝万缕。她突然很想静静走到他面前问一句：“许久不见，少伯你还好吗？”
　　她直直的走向他，甚至没有看到对面那刺客剑锋一转刺向她的剑。他侧身推开她，那剑却堪堪从肩膀穿过，竟硬生生差点削下一块肉来。她痛的说不出话来，却坚持用倔强的眼神的盯着把她抱在怀里他，只是失去意识。
　　他见状无暇顾及潜逃的刺客，毫不迟疑地抱起她，提气向最近的医馆掠去。
　　夜色茫茫，河边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日之后怕是又有多少风波掠起。

作者有话说

　　总是狠不下心来，把范蠡写的薄情些，在越加投入剧情的时候，总是愈加觉得自己了解的实在是微小，抒发的只是同为一个女子的细微感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