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苏荏苒

6、此情可待成追忆（范蠡篇）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躺在榻上，脸色略微有些苍白，静静的躺着只是偶尔的皱下眉头给人一种，她将要醒过来的错觉。已经一天一夜了，大夫说了，剑锋虽然擦过肩膀伤及皮肉，但却不是很严重，并且因为年纪轻，皮外伤的愈合能力是好的。只是她原本有心悸，她迟迟不醒来的原因可能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
　　范蠡回想着大夫临走之前说过的话，嘴角牵起意思苦涩，夷光，难道你已经怨我如此甚至于连醒来见我一面也不愿了吗？
　　——他仍记着，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在那一场吴越大战中，越国战败，会稽山上越王勾践在困境中寻求助他脱困之人，之策，并许以半壁江山。他范蠡不久前从楚国到达越国，自诩有治国济世之才。他和大夫文种一起向勾践提出“卧薪尝胆”之计策。勾践派出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请求媾和，愿以越国作为吴国的奴仆之国，并许以越女佳人送与吴王与吴国士大夫。
　　这便是缘起了。
　　他是美人计的提出者，和实施者，只是不曾想引出这样的纠葛。
　　初遇夷光是在那个名为汨罗的小山村，村名源于从村子里顺流而下的汨罗江。她在对岸綄纱，而他下马陪马儿玩耍。却是各自抬头时的惊鸿一瞥，那一双横波目，隔着溪流，望过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仿佛真的见到人们歌里咏唱的女子，素色衣裙，幽立水边。
　　看着她与其他的綄纱女们巧笑嫣然，他一向冷静理智的心也不免悸动。那样清丽的自然之美，让他第一次除了理想与抱负之外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她的笑容。
　　那曾经在一起的三年不到的时间是他最快乐的时间吧。没有自我苛刻的日子，有的是她带给他的欢声笑语，她亲手煲制的汤，她本聪明平日里学什么都是快的，尤其是在她爱好的美食上。有一次，她还特地拉着他一起做那碗“好逑汤”，她说“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带着执着与笃信。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或许连吵架也是令人难忘的，那日里她从宫人那听到原来她与那些各地选来的越女都是要被送到吴国去的，被跑去质问他。而那日里，他正为了能否用郑旦代替西施去吴国的事与文种闹得不愉快，便没能对她软语相劝。想来她那日里闷闷不乐的离去定是心中有了芥蒂。他总是想着她小孩子的心性总是隔着几日就雨过天晴了，忙于政事便也不甚在意。只是不想几日后他与勾践从书房出来，他竟见到那样芳华绝代的她。她在放光下翩然起舞，宛若落入凡间的精灵。眼见她略带委屈的眼神婆娑地望过去，他自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他沉浸在与她重逢的喜悦，直至勾践冰冷的话语响起，他才意识到遗漏了什么，他千方百计想要藏起来的夷光，就这样在自己面前以一种最惊艳的方式让勾践再也无法无视她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答勾践的，他只是见到夷光眼中的热忱旧这样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死寂。原本只差一点就可已说服文种让她留下，只是如今却是不行了，他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的说：“ 夷光，你只要等等，我一定会接你回来。”
　　自那日起，夷光变得不爱笑了，她隔着人群怔怔地望着他的时候总是眼里一片荒芜。她忙于和其他越女一起整理赴吴前的事务，也不会再偷跑到他的府邸，见到他的时候甚至会远远绕开。临行前的一晚，他本是打定注意要与她好好说说话的，总是交代些什么也好的。却不想，在去教习殿的路上，遇到前来找他的郑旦。
　　郑旦是从汨罗与西施一起跟着他回越都的女子，容貌也是上好的，虽不及西施在众女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他原本就是打算让她代替西施去吴国的。原来郑旦向勾践自请去吴国，正是乘着最后一夜，来向他倾诉多年的思慕之情。夜风中的郑旦眼神凄楚，说着决别的话语，哭得梨花带雨。他心中略有不舍便想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却不想从郑旦肩膀望过去，是西施那双凄苦的眸子。而她拂袖而去的痛心脸庞，从那时起日日夜夜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时刻提醒着他，他曾经的信誓旦旦说要守护一生的那个人，由他自己亲手送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而他只能在有他的梦里回忆曾有过的美好时光，在醒来的时候全身心的投入到复国的计划中去。他甚至于比勾践还要心急如焚。
　　语笑嫣然的岁月，何时已经那么远了，然而他生命中的笑荣与温暖，在她离去时也被一并带走了吧。也许他早该发现，西施那样夺目的光华，不可能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是自己太过自私，如果不是自己把她带回越都，她或许今日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綄纱女吧。或者，嫁了一户好人家，生几个小孩，为心爱的人洗手做羹，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平凡但温馨。而不该像现在这样，在敌国的后宫，面对一大堆争宠的女人，抢夺君王的朝夕恩宠。在终日的钩心斗角中，渐渐憔悴消瘦下去。
　　他轻轻拂过她皱起来的眉，难道是梦里也睡得不安稳吗？还是夫差并不如外界传闻的那般宠着她。如果是那样，在异国它乡，她一个女子又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定是了，不然她怎么会一个人回到这汨罗村，定是遇到不如意了，怎的吴王的侍卫也没跟来保护她吗？不然昨日里她在河边遇险怎也没人救她。幸好自己在，想到这他心里便细细密密的疼起来。

作者有话说

　　前两日里忙的跟陀螺似的，恨不能再长出两只手来，旧没有更文。我知道错了，忏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