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衣沄

7、被石兰兮带杜衡

　　叶深只是凡夫俗子，在秋眼里尤其如此。

　　这个凡夫俗子啊，每一世追求的东西都很平常，有时是高官厚禄，有时是美酒佳肴，有时是莺歌燕舞。

　　但也有令秋感到意外的时候，比如现在。秋将叶深带了一座深山里，那山其实从前的叶深也去过，只是忘了，所以当叶深再来此时，依然觉得新鲜。

　　“这莫非就是仙境？”云雾缭绕，青木环绕，花香阵阵，很符合叶深想象中的仙境。

　　秋有些轻蔑地笑了笑，道：“少见多怪。”

　　叶深突觉不好意思，挠挠头。这种窘迫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其他风景吸引了，此风景非彼风景，而是正在宽衣解带的秋。他看起来十分惬意，丝毫不觉得这里有个外人有什么不妥。

　　秋将外套褪下，只剩了一件单衣，转而望着叶深，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叶深不清楚他要做什么，还是跟着去了。

　　穿过两道石阶，有一个温泉池，池面也是水雾缭绕，白蒙蒙一片，将周围花木树叶的色彩都模糊了。

　　叶深正发愣，却忽然被推入了水中。

　　秋居高临下在岸上看着他，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一会儿风起云涌，一会儿黑暗幽深。叶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到此时才有些反应过来，自己在洞房花烛夜离开是不是十分不妥。

　　晾着人新娘子，似乎的确很不好，可是前一刻当许久不见的秋再次出现时，他真的将这些不妥全都忘了。

　　“你干什么推我？”

　　叶深从水里想要爬上岸，接着秋叶跳入了水里，按住了他的肩。

　　“我要回去了。”

　　“晚了。”

　　秋心想，不是你跟我来的么？如今却要回去，说什么都不可能，虽说他的确是故意这么久不出现的，只是想看看这凡夫俗子到底会不会思念他。

　　结果自然是令人满意的，但是眼下叶深却突然说要回去，这就让秋很不满意了，他心想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包括新婚娘子，凭什么不顺从我？

　　而且在秋看来，叶深最好把心肝都剖出来给他才可以说明自己的感恩之心。像秋这种根本不信什么人间有真情的人，实在要信，也只有剖心挖肺可以信了。

　　此时的叶深依旧一脸懵逼，他不明白平日看起来冷冷清清的秋，为什么突然发了火，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你大半夜把我带这儿来，到底想怎么样？”

　　“有一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秋突然将头凑近叶深的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叶深立刻觉得浑身无力。

　　看着虚弱靠在自己肩上的叶深，秋再次勾起嘴角，心里冷哼：对付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从前无数次，秋也是这样对待叶深的，凭着自己相对凡人来说过于强大的神力，将叶深一世又一世地玩弄于鼓掌，可是叶深只是凡人，会忘记，会重生，而秋呢，他是山鬼呀，不死不灭，人世间千万年的事都记得。

　　“纵然每一世都成为你的全部，但当你忘记时，我就总觉得你欠收拾。”

　　秋的抱怨来得有理也无理，身为肉体凡胎，一生短暂，叶深又有什么错。

　　浑身无力的叶深在水里泡得满脸通红，连身上也开始泛着粉红，秋沉思了片刻就将他的衣服给扒了，扒得不算温柔，所以导致叶深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白鱼，而山鬼下一刻要做的，就是拿刀开膛破肚。

　　脑海里思绪万千，叶深觉得头晕晕乎乎，如坠深海。

　　一只修长的手抚上叶深的脸庞，叶深曾经仔细观察过秋的手，白玉似的，冰冰凉凉，没有什么血气，却煞是好看，他曾想，女子也未见的有这么好看的手。

　　紧接着，这只好看的手就滑向了叶深的腹部，叶深这才感觉自己的裤子掉了。由于在水里，他甚至都没意识到，再则可能是因为自己浑身无力的原因。

　　“你要干什么？”叶深猛地瞪大了眼睛，秋今天看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

　　“别说话，乖。”

　　然后，叶深这辈子头一次被一个男人亲了，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叶深难以迅速反应过来，反而在纠结自己是不是要推开他。可是不管推不推都觉得奇怪，他一男的，还怕被人占便宜不成，不对，那一男的为什么要亲他，岂不有毛病……

　　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都在叶深的脑海里冒出来，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想象力最丰富的的时候。

　　什么山鬼是不是要吸食人的精气，又或者是要传授什么仙法给他，各式各样的猜测充斥着叶深的脑海。

　　直到那双手握住某个地方时，叶深才猛地反应过来，开始剧烈挣扎。

　　“别乱动，待会儿伤着可就不好了。”

　　“你——”

　　叶深已经说不出是惊是羞还是害怕，唰一下红了耳根，但眼里的薄怒还是能看到，只是秋选择了视而不见。

　　“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秋的眼睛澄澈，却又带有某种蛊惑的意味，叶深觉得自己更加如坠云海了。

　　“说呀，你喜欢我吗？”秋手上的力道更甚，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挑逗。

　　喜欢？是个什么概念呢？叶深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秋的场景。

　　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沦陷了吧，那是一个凡夫俗子对神仙的向往。

　　“有这么难以回答吗？”秋笑了，但是眼里的自信不言而喻，他自信叶深对他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尤其自信一个凡人对于山鬼的神往。

　　“既然这么难以回答，那我来替你说吧。”

　　叶深难以置信地看着秋，心中空空的，就像第一次见到秋的时候，那么迷茫，却又那么明亮。

　　“你喜欢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每次我要是离开几日，你都会半夜起来看窗外，总觉得我会突然出现。”

　　“你在集市上看到好看的姑娘时，也会想，这个姑娘还没有山鬼好看。”

　　叶深眼睛瞪得老大，为什么这些心思他会知道，他那时已经忘了，他又不是凡人，知道岂不正常？

　　“还有，你第一次做那种梦的时候，梦见的人是我。”

　　叶深觉得浑身血液凝固，已经不敢抬头看秋了，他曾天真地以为那些心思会隐藏一辈子，然后其他一切如常，他会娶妻生子，而秋会一直陪着他。

　　至于太遥远的以后，他没有力气去想，只想着眼前，奢望着秋能在他身边一辈子，至于他百年以后，秋会去哪儿，他根本不在意。

　　“你啊，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我给了你荣华富贵，你还指望我无欲无求地一直做你的救世主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耳光，打在叶深脸上，令他觉得无地自容，他是贪心，而且懦弱。

　　“所以，你想……”叶深缓慢地开口，还是没说完整一句话，因为一切他都不确定，这位高深莫测的山鬼，到底想做什么？

　　彼时，叶深依然停留在对神仙凡俗的想象中，他以为秋无所不能，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欲望，所谓欲望不过是因为无法得到才称之为欲望。

　　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哪有凡人望而不得的忧愁呢？

　　事实证明，叶深想错了，也把山鬼之流的神仙看得太高了。

　　秋在叶深迷茫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孤独，刹那，他脑海里甚至闪过“凡人真好”的错觉来。

　　这种错觉一闪而过，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羡慕起凡人来。

　　“啊！”秋在叶深大腿内侧重重地掐了一下，疼得叶深冒汗，记忆中，秋从来没有这么对过自己，记忆中，秋永远都淡淡的。

　　“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能这么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叶深听不懂秋在说什么，也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生气了。

　　秋看着叶深迷惑的样子，神色更冷了，心一狠，将叶深按到了池壁上，由于动作并不小心，叶深的头还被磕了一下。

　　这下，叶深更晕了，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有人在吻自己。

　　这是在做梦吗？眼前的人是秋，是那个自己从来都不敢想的人，如今的秋，令叶深觉得陌生又害怕，可是当看到对方脸上的一丝坏笑时，他又觉得自己是存了期待之心的。

　　“你要永远记得今天晚上。”

　　“好。”

　　“你要记得你是属于谁的。”

　　“属于谁？”

　　“你永远属于我，无论转过多少世。”

　　叶深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