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衣沄

22、饮石泉兮荫松柏

　　战争快结束时，秋将叶深带到了山里，好让他躲过战后的审判。

　　以俗世的价值论，叶深是罪大恶极的，多半会处以绞刑。

　　叶深刚住进山里的时候很不习惯，两眼呆滞，有时候又很焦躁。秋试着带他修行，不过这个修行不是修仙的意思，无外乎一些凝神静气的基本练习。

　　这种修行一开始有点成效，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叶深便不想参与这种修行了，他只想回到人类世界。

　　“回去继续杀人吗？”

　　“是做研究。”叶深纠正道，秋扶额，他真是罪大恶极，而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凶。

　　会有报应的吧，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当秋在纠结报应与否的问题时，叶深在一个夏夜选择了不告而别，他想回到自己熟悉的人类世界。

　　可是当他走回记忆中的地方时，才发现曾经的建筑沦为一片废墟，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废墟上玩耍。

　　孩子们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愣了片刻又继续玩耍。

　　“这里的人呢？”

　　“什么人？”一个小孩子看出了叶深是在问他们。

　　“以前在这里的人呢？”叶深加大了声音，这下没有人回答。

　　孩童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们，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有点可怕，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光，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疯狂。

　　这种疯狂要等到他们长大，见识了社会残酷以后才能真正领悟到其含义：嗜血。

　　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叶深没有理会孩子们疑惑的目光，拖着沮丧的步伐离开了那个地方，仿佛直到这会儿他才想起来，秋说过，所有人都会被审判，他们要么难逃一死要么会被终身监禁。

　　秋带他离开其实是为了救他，叶深重新拾起这个被他忽略掉的事。

　　如果研究机构覆灭了，他的研究还怎么继续呢？

　　办法肯定是有的，比如去其他国家，又或者自己筹资新建一个。

　　二者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怎么办呢？叶深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找秋，秋那么神通广大，一定可以帮他。

　　秋此时正为了找叶深心急如焚，甚至破口大骂。

　　“疯子！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全世界都在找他？”

　　不躲起来就算了，还去自投罗网。

　　秋不得不承认，这一世的叶深堪称最疯狂的一世，他就是一个完全的恶魔，可是已经搭进去那么多世的时间了，中途放弃就非常不现实。

　　秋找到原来研究基地附近，终于将叶深带走。

　　看着秋平静有些冷然的眼睛，叶深生平头一回感到到了一种奇异的情绪，他这是生气了？他不是分辨不出别人的喜怒哀乐，只是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选择忽略。

　　偏偏这回，在对上秋那冷然的目光时，他被迫有些不自在起来。

　　许是怕这个万能的人会因为生气而不再帮助自己，许是其他什么自己懒得深究的情绪。

　　“你现在最好躲起来，躲他个十年八年。”虽然以叶深的“功绩”，别说十年八年，就算是百八十年，世人都很难忘记。

　　“我的研究……”

　　秋无奈，他就知道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指望一个科学狂人能对他有什么感激之情呢？这一世的任务可真是艰难异常。

　　将人拖回深山老林后，为了防止叶深再不告而别，秋在半山设置了一道结界，使他无法离开。

　　叶深回去以后没有呆上半个月便又打算离开，只是神奇的结界拦住了他好多次，他不清楚这是秋做的，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又开始研究起了面前这道透明到几近看不见的魔法障碍。

　　不研究则以，一研究又把自己给撞得遍体鳞伤。

　　秋察觉到有人在不断袭击屏障，只得赶回来，谁知就见叶深一身淤青躺在结界旁。

　　“就这么想离开吗？”秋显然是误会了，以为他不过是在不断尝试离开。

　　看着叶深昏迷不醒的样子，秋怅然若失地呆了许久才将人带回去，他想，以往叶深无论如何投胎，性子如何变化，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这一次，他却真有点怀疑命运了。

　　他将叶深胸前的衣服扯开，注视着心脏的位置。

　　“你真的是有心的吗？”

　　食指和中指并拢变作一把光刀，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能将这人开膛破肚，里面会是空空如也还是如世人一样齐全的五脏六腑？

　　秋觉得自己被叶深影响得不浅，如今竟也想玩起这种解剖游戏了。

　　他们两个或许完全可以携手危害人间，遗臭万年，只是天道并不允许秋做这样的事，回想以前多少年的种种，秋知道自己其实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眼看着就要成功，偏生怎么遇上了这样一个石头？

　　叶深不仅是石头，还是那种极寒之地，万丈深渊的顽石。

　　最终秋收回了手刀，又将衣服掩上，他不想就这么失败。

　　他需要弄明白，叶深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说起来，这又是一个悔不该当初的事，其实每一世，秋都希望自己能够与叶深识于年少，这样方便施加影响，只是秋不断违逆法术运道，回回总要花上很多时间去恢复身心，以至于他总是在错过叶深的成长期。

　　“你拿什么来还我啊？”秋摸了摸叶深的脸庞，顿觉颓唐更甚。

　　叶深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有做过梦了，总之是很久很久了。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杀手，看起来冷血无情，实际上多愁善感，尤其是对着那个被他称作师父的人时，他特别容易想很多。

　　睁眼回到现实中来时，叶深发现梦里的师父不就是秋么。

　　“我梦见你了。”

　　秋的眼里古井无波，对此一点不惊讶，尽管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两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世轮回，梦里偶尔出现些片段并不奇怪。

　　“你梦见我什么了？”无论你梦见什么，大抵都应该是我记得的一些事。

　　“我梦见……我杀了很多人。”

　　杀人？秋了然，估计是第一世，他做他师父的事儿了。

　　说起来，这一世的叶深也杀了很多人呢，倒是有些共通之处。可是秋清楚，此时的叶深和之前还是有很大的不同，那一世，他虽为杀手，可却全是因为听命于自己，从本心而言，他对杀人这事绝谈不上什么嗜好。

　　怎么会有人喜欢杀人呢？秋见多识广若许年，还是能够解析一二，这样的人，多半是因为生命中别无所求了。

　　求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将视线投注在了怅然若失的叶深身上，于他而言，除了破研究，的确没有什么想要追求的了。

　　这人，说到底不会享受人世间的乐趣，哪怕吃喝嫖赌。

　　秋自诩是个还算清心寡欲的人，当然如果放到神仙中，便排不上什么号。

　　他对叶深的执念已经太深了，花了那么多时间在一个人身上，就算那人是块破石头，也免不了产生感情。

　　秋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凡人了，一点志气都没有，如今还为了叶深心里没他而苦恼不已。

　　真是可笑……

　　“阿深。”

　　“嗯？”叶深对上秋的目光，联想起梦里的一些场景，竟对这个人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恐惧。

　　“你有喜欢过谁吗？”

　　喜欢谁？叶深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复杂，如果按直觉来回答，那些在他手下断气的尸体他其实都挺喜欢的，可是秋似乎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曾几何时，叶深竟然学会揣摩秋的弦外之音了。

　　“那就是没有了？”

　　叶深还是面露疑惑，这个问题真的好难回答。

　　“不如，阿深试着喜欢我吧？”

　　“好啊。”莫说试着，叶深那是真的喜欢秋，那种对实验品的喜欢，至少在别人身上从未出现过。

　　看他回答得真诚，秋却面部僵硬，显然是清楚叶深此刻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喜欢我需要做什么吗？”

　　“保护你。”

　　“还有呢？”

　　“还有……”叶深在努力思考，他想不出除了保护之外的东西，毕竟他人生中对实验人员做过最大的努力就是保护。

　　他不希望秋出什么意外，更不希望他被其他科研人员抢走，秋都明白，虽然心凉，但却必须要走这一步。

　　“如果你想我永远做你的实验品，那你就要答应我一些事……”

　　接着，秋靠在叶深的耳边说了很久的话，全是一些诲淫诲盗、春色无边的东西，叶深听得懂，可是非常迷惑，为什么需要做这些。

　　直到秋将手伸向了那处，强烈的刺激叫叶深难以自持……

　　好奇怪的感觉，可是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