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衣沄

18、石磊磊兮葛蔓蔓

　　媒婆果真带来了几位男子的讯息，听起来都是不错的。

　　“意儿，怎么？可有中意想见上一见的？”

　　母亲的心里其实最中意那个官宦人家的儿子，虽说不是什么大官，好歹是个书香世家。这已经是商贾之家能找到了典型良配了，再往高了找，人也看不上。

　　“女儿觉得吧，还是做生意的那个好。”

　　生意人家，彼此想法都差不多，也不存在谁高攀了谁，她呀，最怕还是两人没啥共同语言。

　　小意不是没读过书，只是比起那些个书香世家，终究还是有些差距。

　　所有的教育不过是让她会写自己名字，顺带多认些字，会算账也就齐活了。

　　母亲沉吟片刻，转头对媒婆说：“这样，定个时间，叫二人都上门来瞧瞧。”

　　媒婆连连点头，心头却感叹这家人的开明，三番五次地相看，生怕姑娘有个不满意的。

　　小意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看名帖时瞧着那经商之家的儿子，名字还取得不错。

　　叫什么白存曦，名字的确不错，就是不知道其人如何。

　　白存曦本人并不如他的名字那么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小意有些失望，这人长得平平无奇。

　　意外的是，白存曦性子非常好，一点没有商贾人家过于圆滑的世俗感，风趣幽默，这一点小意很是满意。

　　至于另外一个相亲对象，则完全是个木头，小意有一种直觉，她跟这样的人铁定过不到一块儿去。

　　遂后来母亲问她对谁更中意时，小意想也没想就选了白家的。

　　“你喜欢就好，我看那孩子性子周全又不是少年老成，十分难得。”

　　“是是是。”

　　“那就这么定了？”

　　“定什么？”小意却突然有些愣住。

　　“定日子啊。”

　　“这么快啊？”

　　母亲沉下脸来，道：“跟你一样大的姑娘家，早都嫁人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

　　小意虽觉得有些突兀，却也想不到其他什么更好的理由来回绝，何况从各方面来说，那白存曦的确算是一个良配。

　　她不是那种太沉溺儿女情长的人，以前也理解不了那些个私奔的。两年前，小意有个表姐，死活非要和一个穷书生在一起，怎么劝都没有用，家里最后没法只得把人关起来，结果没防住丫鬟把人放走，二人私奔去了。

　　你说他那么穷，你们出去吃什么呢？小意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在她看来，喜欢虽然重要，可是要她冒这等吃不饱饭的危险，她还是不愿意。

　　许是因为自家女儿的这等人间清醒，长辈一直都比较放心，从来不担心这孩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爱玩也就随她去了。

　　选白家，是全家包括小意在内都利益权衡过的结果，小意只是看着他们讨论自己婚事的喜悦表情时，忽然感到无趣。

　　总还是少了点什么，不过千百年来人们也都是这么过的罢了。

　　就在大家为小意准备婚事准备得热火朝天时，一天夜里，家里突然闯入了一伙盗贼。

　　所谓好东西都在闺房里，小意房间里其实没多少金银珠宝，却最先遭到了打劫，连带着人也险些被掳走。

　　“你们是谁啊？”

　　盗贼没有说话，伸手就想扒拉她手上的镯子。

　　她倒是聪明，知道对方在找什么，甩手就把镯子脱下来扔给了对方。

　　大约是没料到姑娘这么变通，轻笑了一声，再一伸手想把人给捞走，小意拼命挣扎不得，只好哭了起来，方才的冷静完全消失。

　　虽然通透，却终归是个没有见过大场面的小姑娘。

　　“呵--”夜空中传来一声轻叹，抓着小意的盗贼突然倒在了地上，小意更加惊恐，抬头却见山鬼就从半空中飘落到地。

　　“还好我来得及时，否则你爹娘可都要遭殃了。”

　　小意立刻扭头朝爹娘房间的方向看，没有灯火，情况未知。不行，要是他们有事那可如何是好？

　　“先别跑。”山鬼说着又来到小意面前，温柔地将捆绑她双手的绳子解开。

　　“行了，去吧。”

　　小意这回多看了山鬼一眼，他会是鬼吗？可是不像。

　　这一劫，父母加上兄嫂都只是受了点轻伤，被劫掠的财产也还来得及找回，只有那些突然倒地的盗贼让人迷惑。

　　“他们是死了吗？”小意问哥哥，兄长一时说不上来，只道：“我也不清楚。”

　　最后是官府的人前来将人都拖走，拖走时，有些人有要醒的意思，小意明白了，这些人不过是昏过去了。

　　傍晚，小意拿着镯子坐在床边发呆，脑海里全是山鬼的身影，多么神秘的人啊，他到底从什么地方来呢。

　　“你在想我。”山鬼忽然出现在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意。

　　“你到底是谁？”小意没有立刻否认，只问他到底是谁。

　　“秋。”

　　“秋？哪个字？”

　　“秋天，那个秋。”

　　“姓什么呢？”

　　“没有姓。”

　　怎么会没有姓，除非是孤儿。“所以你是孤儿吗？”

　　山鬼一愣，笑道：“是啊。”

　　本来光芒万丈的人，在眼前忽然又显得有些可怜了起来，发现小意眼神的变化，山鬼感到有些不悦，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用这种略带同情的目光看自己。

　　“不过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你拿什么谢我呢？”

　　“钱？”

　　“商贾人家就是俗气。”

　　“那你要什么？”

　　秋：“罢了，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近日莫要出门了，晚上睡觉也得多留个心眼，门窗能锁死的都锁上。近日，外面不是很太平。”

　　“外面怎么了？”

　　“有地方在打仗，一时半会儿影响不到你们这儿，不过有些败兵流窜，做了贼寇，便四处劫掠。昨晚，有几户人家是死了人的，你们，那是运气好，我刚好在附近。”

　　“死了人？！”小意整张脸突然肃穆起来，这就是乱世吗？

　　“总之别出去，性命要紧。”

　　“哦。”

　　秋转身，小意知道他要离开，没忍住叫住了他，问：“你会法术吗？”

　　“怎么？”

　　“就是好奇，你莫非是神仙？”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你可以教我吗？”

　　秋一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道：“那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下次告诉你。”说着，山鬼摸了摸小意的头。

　　这等亲密接触，像一个激灵，让小意在原地呆了许久，她似乎知道为什么有人要去私奔了。

　　喂等等，我还没问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小意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有些失落。

　　这时，母亲过来找她，也是说近几日莫要出门，外面似乎有贼寇流窜，官府正在全力逮捕。

　　“你头上的伤……”

　　“这点小擦挂，没事。”母亲笑了笑，立刻转移话题，她更担心女儿，觉得婚事还是推迟更好，虽然本来也没有把时间定得很近，只是经历这么一些事，突然对女儿去到陌生的地方有些不放心，怎么说也得到一个太平安稳的日子再说。

　　小意不知道母亲这些心理，但说出来的话跟母亲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娘亲，我觉得婚事还是推迟一些吧。”

　　“是了，是了，现在不是时候。”

　　婚事就这样推迟了，小意满心欢喜等着秋来教她法术，她觉着自己要是会法术，这辈子会更好玩，以后遇到坏人也不必怕了，还可以保护家人。

　　又过了数天，秋再次出现，还是夜里。

　　男子夜晚出现在未婚女子闺房，本就十分不合礼仪，小意却完全忘记了这些，在她心里，秋既然不是普通男儿，就不该以这些俗世礼节去要求。

　　“你终于来了，我还怕你再也不出现了呢。像你这样，真好，来无影，去无踪，想去哪儿去哪儿？”

　　秋：其实我没有你想得这么自由。

　　“对了对了，可以教我法术吗？”

　　“我说过有代价的。”

　　小意与秋目光对视，忽然觉得这事应该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那……是什么代价？”

　　秋朝她伸手，道：“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