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衣沄

17、采三秀兮于山间

　　“你说什么？投错胎了？”

　　山鬼点头，阴间执事在引叶深投胎时，大约喝多了点，把魂给引到了女命轮里，所以叶深还当过一世女子。

　　“没想到，鬼差也这么玩忽职守啊。”

　　叶深摸着下巴，想象自己身为姑娘的模样，或许大概不如何好看？

　　会有这样的结论是因为以前受同事所拖，在对方的节目里扮过一回女孩子，虽然只有几秒镜头，但对叶深来说也算特别的体验，总体感觉就是--不好看。

　　谁知秋说：“其实，你变成女的还挺好看的。”

　　“你确定？”

　　秋点头，眼前浮现了那个时候叶深的模样。

　　眉眼看得出来还是叶深，但整个人多了不少柔和秀丽之感，是以并不怪异。加之叶深的轮廓本来也谈不上硬朗深邃那一款，投了女胎模样也没有大改。

　　“我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如果说被告知曾为女儿身，叶深是惊讶的，那当秋告诉他，他还生过孩子，叶深的下巴直接掉到了地上。

　　“你在逗我吧？”

　　这山鬼一定是在逗我，叶深眼角抽抽，他倒不是对生孩子这件事有多大意见，只是对和山鬼一起生孩子这事感到膈应。

　　山鬼神秘莫测地点了点头，吓得叶深又是一抖。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叶深有种被侮辱的错觉，脑海里开始浮现自己穿女装的模样。

　　那一次遇到山鬼，小姑娘十六，大家叫她小意。

　　小意虽不是出身于什么大户人家，好在家中殷实，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爹娘也不是那等迂腐守旧的人家，没怎么给闺女定太多规矩。

　　“你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娘亲站在门口，很是生气的样子。

　　“哪里晚了？”小意只顾着整理手里的花束，并未太在意娘亲的话。

　　娘亲见她实在心不在焉，也顾不得其他，将人拉到了身边来。

　　“今儿三个媒婆上门，都没见着你，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媒婆？她们来做什么？”

　　“你说还能做什么？”

　　小意觉得自己着实有些明知故问了，于是愣了半晌，想一想，交好了几个小姐妹，确实有两个已经嫁人了，而且还嫁得挺远，她还为她们哭过。

　　“我觉得不用急啊，等两年也不迟。”小意倒没有天真到觉得自己可以留在爹娘身边一辈子，但对终身大事确实没什么期待。

　　在她看来，倘若遇上一个如爹爹那般脾气秉性和善的人，便已是大幸。若不幸遇上个有些不良嗜好的，那也没办法，大不了和离。

　　娘亲第一次听到自家女儿说出和离二字时，无比震惊。

　　“你年纪轻轻怎么老想和离的事？天底下有几个夫妻和离的？”

　　“那要是遇上个不好的夫婿，对我又打又骂的呢？”

　　“不可能！为娘挑的夫婿，不求家产万贯，人品肯定得一等一的好。”

　　对此小意也是放心的，毕竟爹娘一向开明又疼她，不说别的，嫂子就是顶好的一个人，自打与兄长成亲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过得非常恩爱。

　　这嫂子也是娘亲选来选去，选了许久才定下的儿媳妇。

　　夜间，小意百无聊赖，很难得的回想起了白日娘亲说的话来。

　　女孩子最后总归是要嫁人的，小意想了好久，自己未来的夫君应该什么样。

　　是像镇上的小大夫，还是书院那个教书先生，从前听书时，故事里那些武功盖世的英豪似乎也不错。

　　这些人似乎都还挺不错的，但愿不要有什么坏脾气和小心眼。

　　小意最讨厌小心眼的人了，毕竟她从来都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

　　想着想着，小意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窗边立了个人影。无风的夜晚忽然刮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风，窗扉缓缓推开。

　　“可真是让我好找，原来竟投成了女儿身。”

　　山鬼瞧着新鲜，借着月色盯着小意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更多与叶深有关的线索。

　　很快，山鬼就确信，这就是当初他那个傻徒弟。

　　小意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男人，十分好看，就像那山中的仙人。

　　她没见过什么仙人，可她觉得如果有山神，大概可以是那个样子。

　　梦里的男人对她说，第二天记得到河对岸的山上去，那里可以见到他。

　　天蒙蒙亮，小意就醒了，这比她以往醒来的时间更早，梦里的一切都十分清晰，而且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忘。

　　外面的雾还有些大，一眼不能完全望到院子外。

　　山里面真的有人吗？

　　小意定睛看了雾丛许久，决定出发去山里。

　　虽从小在这些地方玩耍，但小意上这座山的机会不多，因为家里人从小就告诉她，出去玩没什么关系，但少去山上。

　　山上树那么多，保不齐有什么凶猛的野兽或者不怀好意的猎人。

　　以前也确实有传出樵夫摔落悬崖之类的消息传出，小意也不是胆子那么大的人，故此上山的次数并不多。

　　这回，小意则全然忘记了家人的叮嘱。

　　凭着梦里的印象，她一路辗转，进入密林，听到溪水从旁流过，没有一只鸟儿的叫声。

　　也没有任何樵夫猎户的交谈声。

　　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指引着小意不断前进，她发现今日所走过的地方和风景，和梦里几乎完全一样。

　　甚至包括路旁那朵野花的形状。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前方传出，好似鬼语，吓了小意一跳。

　　雾突然散开，一个青衣男子出现在眼前，他斜靠着一棵硕大的树，树上很多藤曼，却看起来并不杂乱。

　　“你……”

　　秋从小姑娘的眼神里，能够看到她的迷恋，只能说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的确很容易被外物迷。

　　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证明要靠近她会比较容易。

　　小意知道，眼前人就是梦里人，她从未有过这么迷幻的经历，以至于认为自己还处在梦中。

　　“我等你很久了。”秋慢慢走进，朝她伸出了手。

　　小姑娘却突然生了几分警惕心，再好看也终究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

　　家里虽然开明，却也没有到容忍她随意和异性搭手的地步。

　　秋忽然笑了，小姑娘大约担心他是个坏人。

　　可是这个时候如果说“放心，我不是坏人”之类的华语，却显得很欲盖弥彰。

　　“你笑什么？”小姑娘发问了。

　　“没什么，就是见你，心生欢喜。”

　　“有什么好欢喜的？”

　　“你大抵是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毕竟我认识你在先。”

　　姑娘皱眉，问：“你何时认识我的？”

　　“两百年前罢。”

　　小意：……

　　说着，山鬼掏出了一盒眉黛，道：“当时见面礼了。”

　　小意出于好奇，伸出了手去，山鬼却转瞬消失，他突然多了很多耐心，算了第一次见面就先这样吧，免得给小姑娘留下什么阴影。

　　这是一种很名贵的眉黛，小意家境不错却也是用不起的，她只在某位显贵的亲戚那儿见过。

　　盒子打开，有一股非常舒服的清香，就像……像那人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隔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小意就将来人身上的气味记住了，而且觉得十分熟悉。

　　和所有女孩子一样，拿了新鲜的饰品妆面，总是会想试一试。

　　正当小意对镜描眉的时候，自家嫂子突然出现在门口。

　　“哟，我们家小意今儿怎么这么有心情打扮了？知道媒婆要来？”

　　“就……”小意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直都有胭脂什么的，只是不爱用。

　　“姑娘大了，是要打扮打扮。”

　　只是当嫂子的目光落到那花样精致的小盒上时，却有一愣，道：“这不是京城有名的——”

　　小意生怕嫂子产生什么不得了的怀疑，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问：“什么媒婆要来？”

　　“还不就是昨儿那几个，昨儿来都没见着你人。”

　　“反正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在与不在的有什么区别呢？”小意华语中透露着无奈。

　　嫂子正色道：“我可从没见过哪家小姐有你这么自由的，叫你和媒婆相见，也是为了让你多选选。”

　　“怎么不把人都叫来，我亲自看看？跟媒婆能聊出个什么劲儿。”

　　“让你去就去，总有你好奇的，想问的。”

　　嫂子离去后，小意盯着妆奁盒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再遇到那个绝色男子，他到底是从何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