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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几丈几里远 世界上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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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北又一次回到自己的宿舍小公寓,睁眼闭眼之间,西裤衬衫的大学老师又出现在屋内,落腰长发摆摆尾缩成一丛盘踞在居北头顶,成为蓬松的存在。那一根青色的发带,随性的搭在居北肩头。居北挥手,发带化成青色的光影也消失了。他让自己舒服地窝进沙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电话给一个人。
“嘟——”
等了很久,对面才接。
“啊——”招呼居北的,首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哥,我都要洗洗睡了你还来找我。”
“你开着火锅店却要在饭点睡觉,不是太不称职?”原本温柔的居北忽然察觉到一丝违和的怪异,“不对,你是不是根本就没起床?”
“我——啊——起了!”
居北无奈,“连句谎都说不好,我不是告诉过你,作息不规律,就算是神仙也会……”
“哥你别忽悠我了,我上次找了个机会去问了筳簿殿的老头,他说根本没这回事。而且我没说谎,我真的起床了,你看外面阳光明媚…哦不是灯光明媚,我去这灯怎么这么扎眼…”
“……”居北忍着挂掉电话冲到居楠家里的冲动,心里骂了一声女大不中骗,憋着气转移了话题,日后再想办法教育教育,“你既然起了床,就去膳禄殿,看看他们的酒是没有准备好还是忘了,为什么没有送到酒会地点去,快点。”
窝在床上的少女:“你怎么自己不去,净使唤女孩子?不知道女孩子要睡个美容觉吗?”
“神仙作息不规律出不了什么大事,”少女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这样说,“我不想见到膳禄殿那帮人,只能麻烦你去。”
“好吧好吧,但是我快不了,我要再睡会,困死了。啊——”
什么东西能让神仙困成这个样子!居北知道自己是催不了这个妹妹了,索性由她去,反正经过很久之前的教训,这妹妹再怎么傻,做事也有点分寸。
居楠又说:“哥,你知道有什么护眼的药吗,见效快的最好了。”
居北:“你是不是熬夜玩手机了?”
居楠:“没有。”要多斩钉截铁就有多斩钉截铁。
“你不是和筳簿殿很熟吗,找我要做什么。”
居楠撒娇,嘿嘿一笑:“因为你是我哥呀,我和筳簿殿再熟也熟不过你嘛,你说是不是。”
“那好,亲爱的妹妹,”居北体贴似春天般和风地回答,“等你把我交代的事做完了,我就把药给你。”
居楠:“……”说得好像她就愿意见到膳禄殿的木尚恩,不还是用药做要挟赶妹上架。
“早点睡吧,别熬夜了。祝你一个美容觉。”
居北放下手机,继续去收拾他的教案。明天约了中介去看房子,对方说的小区刚好在他所能感受到的林一洺的居住范围内。他之前放在林一洺身上的标记已经很淡了,因此范围大到了十几公里,刚好这个范围内的宝地又被很多的开发商看上了,一片平地被各色各样的高档小区配套商业街瓜分的不成样子,都是二十几层的楼,一到晚上个个楼顶闪的红灯,吓得鸟一只都不敢飞过来。这栋楼上隔个窗户看着对面阳台,说不定楼下就隔了两堵花墙再加个商业街,居北想着这样也好,看看他,也许就能心满意足了吧。
他这样想着,就想到了那个人问他要不要他做他男朋友。
“口无遮拦的。”
居北手上将东西放进箱子,没太在意也就脱口而出,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话。
会住在哪里呢?
隔窗隔街还是隔栋楼,反正明天看房的时候居北是肯定不会知道的,哪怕他运势好和林一洺对窗,那个人白天窗帘一拉睡大觉谁都看不见屋子里面,晚上要是高兴了去店里晃一圈也就从窗子口一晃而过几秒的事情,居北总不能盯着窗口看或者是安个什么摄像头,万一被别人发现那不是跳进咸池都洗不清。其实知道不知道又有多大意义呢,感觉好像自己住的离他近一些,又偷偷的不让他发现,心里就可以自以为是的认定增了几分守护他的能力。晚上伏案备课想到也许那个人的气息就在几仗或是几里远的地方挥之不去,工作都很幸福吧。
楼下传来的学生的谈笑声打断了居北的思考。今儿是礼拜六,学生们自然开心,居北听着这个声音——搬了家就听不到了——装箱的动作不由轻了。
当太阳第无数次的从地平线上冒出头来,在天上挂了时辰之后,居北去看房,居楠上天,林一洺闷头睡大觉顺便再做个春梦,梦里大学老师答应了做他女朋友。
居北提早到了和中介约见的咖啡厅,也不好意思干坐着,叫来服务员点了杯卡布奇诺。大上午的店里没有几个人,咖啡很快端上来了,奶精糖精贴心的放在了小瓷盘上,树叶形状的奶油裱花清清楚楚浮在表面。任是蒙蒙雾气氤氲,居北也没动一口,他看看四下无人注意,从虚空里抓出教案就开始备课。
正当他想着大二的进度要不要加快,面前的光突然被人挡了一块。
“居先生吧?”
居北对着面前的商务西装男点头。
“您好,我是昨天和您联系过的小陈,陈罡。没想到您来早了,怪我怠慢了。”
居北收拾教案,既然人家已经看见了他也不好把这一摞东西扔回虚空里,只能麻烦点带着,“走吧。”他说。
“先生,您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店里,这儿的店主是我朋友。”陈罡说。
“也好。”居北把教案递给服务员,“多谢。”
服务员一并收去干净如洗的杯子,对着他一笑而过。
居北跟着中介兜兜转转看了几间屋子,都是差不多的。
“您看这一间,”陈罡说着,打开了门,“也是适合一到两个人住的,户型的设计也是和前几个一样都是精致实用的。”
居北跟在后面进门,问:“这些家具,是原屋主没有搬完?”
陈罡:“不是,是人家留在屋子里随屋子转手的。原房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因为有了小孩要换学区房,他们嫌学区远也就懒得搬——您看这边是有个两平米的小凉台设计的——原房主说能随房子卖更好,不能的话就委托我们转卖。”
居北指着盖在家具上的防尘白布:“能看看吗?”
陈罡点头,帮着掀开布,继续说:“蓝湾小区建成没满三年,而且这对夫妻买了这里做婚房,室内都是请的设计布置的——您应该也能看出来,家具和装修包括室内外设备都是八九成新的——楼栋恒温设备在这个窗外的天井——他们也比较喜欢这里,实在是迫于学区的压力不得不换房子,这里的学区嘛,您也知道。”
酒吧一条街旁边确实完美避开了幼儿园小学中学的一切重点学区,因此开发商设计的都是两人小空间或者养老的大别墅户型。
“你把这里吹得多好的,要这房子没有缺点,我还有机会?”居北看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房子的情况,中介的话他听但不完全接受。
中介一听客户语气觉得有戏,故意委婉了说:“您看这房子真的是什么都好,就凭我带过那么多人看房,这那间屋子几米长宽我不用量就能报出来。这缺点嘛,确实有一个。就是这是最西面的房子,虽然户型与同楼层没有区别,但是只有西晒——”
居北跟着陈罡到阳台上。“——大部分人家想找东晒的房子,才把这里放弃了。”
阳台埋没在一片背光的阴影里,对面楼外墙反射的光把这里照的稍稍明亮一些。
“就这里吧。”他吹着晚春的风,热热乎乎就做了个决定。
“还有最后一间,就在阳台外那栋隔壁楼上,您不看了?”陈罡指着窗外问。
居北缕着阳台与客厅间淡青色的双层窗帘:“不用了,找个时间签合同吧。”
“那您需要贷款吗?”
“不,我一次性付清。”
陈罡陪同他去咖啡店取了东西,然后说要等下一个客户,对居北说慢走不送了。
居北找了个偏僻的小角落,原地消失,回家,刚落地,左肩就出现了一团火。
最近怎么用纸宣书找他的人这么多?
他接住小纸片,烦的倒吸一口气:“筳簿殿?”真是背后说曹操曹操还要来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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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膳禄殿的?”居楠站在仙京第四天的青柠树下,看着面前的一排人一排酒,憋笑憋得嘴都歪了。要是居北看见了她的表情,怕是以为自家妹妹是从十二级大风的灾区回来的。
旁边画阵的人手势示意缩地千里已经准备好了。
在等人间的画阵师完成时,居楠去清点要用的的酒。十几个酒坛按高矮排好队,无论大小都是褐色的,肚子肥头顶红巾,坛身都贴了红纸,上面用工整的小篆写了酒名。凑近了还有阵阵的酒香,古色古香的让人以为穿越了前年到了什么陈酿的酒铺。而后面站着的一排人,穿的叫一个不伦不类,本来在这个云雾缥缈明日不落的九天上穿现代流行款式的衣服就很滑稽,这群人还要穿出非人的搭配,上身T恤下身西裤算是最正常的,最不正常的是上身西装下身一条印满椰树的沙滩短裤,活像把人家男装店抢了随随便便挑一件能穿的就往身上扒拉。
人间的阵也画好了。
居楠强压笑意,跟着这群搬酒的人进了阵。
事实证明这群人用实力辣了几乎所有人的眼。乔柠帮着指挥摆放的时候,满脸活见鬼的扭曲,似乎在疑惑这群人是从仙京还是从外星来的,能把人间的衣服穿得出神入化,不知是哪位仙京大佬给他们的穿搭。
居楠为了防止笑出声不太好,拉着乔柠到一边给自个儿转移话题:“今天怎么没见到老板?”
“你认识老板?”乔柠惊,那个混蛋林一洺什么时候勾搭上仙京的可爱妹子了?
居楠:“额,啊那个,林老板的美名远传仙京嘛,大家都知道,不然怎么会把这里定为酒会地点呢,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乔柠:“……”这个聊天好尬。
居楠:“那,老板人呢?”
乔柠:“估计在家里睡大觉吧。你放心,重要的场合他还是知道分寸的。”
居楠一听,乔柠把自己当成视察的了,为了显示自己的友好,她忙说:“那祝他做个好梦,养足精力,明天好好干。”
“…好。”谁来告诉她该回什么,表示自己代替老板知错就改现在就去他家里把他搞起来拖到店里承认错误吗?
“对了,这酒哪个是哪种你分得清吗?”
乔柠摇头,以为居楠接下来准备现场教学。她听见对方说:“哎,我也分分不清楚,要他们别搞这么玄乎非不听,铁了心不用简体用繁体,还得寸进尺用小篆。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个认识的人留下来教你。”
乔柠心道这一帮人可能都是冒牌的仙京货。
“冒牌货”走了几步又找回来说:“这破坛子里的酒也要用特殊的工具打,还要辛苦你学啦。”
“应该的。”乔柠回。
居楠蹦蹦跳跳找人去了,最后留了个穿羽织的人下来做义务老师。虽然这古装穿在酒吧里看着变扭,总比刚才走掉的一帮人好多了。
酒也办好了,乔柠能把事儿办的怎么样就不归她居楠管了。于是她开开心心的去居北的宿舍找他要药。
零零散散的事耗了不少时间,居楠到居北家里时,西边天上的云已经烧起来了。斜晖映照的单人小居室里,响起“哔”的一声。
“你怎么还不开灯,不用省电吧?”凭借昏黄的光,居楠依稀辨认出哥哥的身形,靠了过去。
居北和他的影子同时一挥手,灯亮了。
“我去,哥,”居楠坐在单人沙发上,盯着居北的脸,“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跟被榨干了一样?”
米白色的灯光下,男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没戴眼镜,脸上除了精致的五官只剩下了重病的苍白,皮肤透明到像是要渗出血却又没有血色,原本薄薄的唇瓣发白的快要肿起来,浓密的睫毛低低的垂着,像是醒了几天困极了想睡觉。
“筳簿的人,邀请我喝茶,为了我亲爱的妹妹的药,我怎么能不去呢。”
“嘿嘿嘿……”居楠傻笑。
“百年一产的茶叶,可真是好茶。”居北苍白的笑了。
居楠轻咳一声算是表示对她哥的同情。“酒会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她说。
居北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效率倒还算高,要不要向你提出表扬?”
“表扬不用,我的药呢?”
居北无奈小白眼狼已经习惯了自己这种状态,连句关心的话都不说就伸手要东西,无情道:“今天太累,下次吧。”
居楠撅起小嘴:“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居北端起茶几上的马克杯,“给你带了点别的。”他双手捧着杯子递给妹妹,原本毫无生气的杯子现在源源不断向外冒着热气。
“哇,现磨咖啡!”居楠闻到香味迫不及待捧过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一脸满足的居楠冲着哥哥笑了笑,开始喝剩下的咖啡。
“慢点喝,”居北道,“我又不会和你抢。”
“嗯,不新鲜了。”居楠喝了一大口,咖啡因给了她吐槽的力量。
居北笑着叹气:“我可没有什么冻结时间的本事,那是背天的,凑合着喝吧,就你嘴刁。”
“药药药还是要的。”
“好,”居北说,顺手把茶几上的一沓纸递给居楠,“学校的宿舍我要还回去,下次别来错了地方吓着人。”
居楠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着居北递过来的合同,要签字的地方还是空白。
“在S市买房,哥你可以啊。”
“你以为大学老师真就那么无趣。”居北邪魅一笑,大拇指尖抹过嘴角,好像抹开了那里浓缩的朱砂一般,唇瓣稍稍染上了血色。“哎对了,奶精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