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林而居》龙栎

7、寸血寸心 可惜他喝茶

　　“你以为大学老师真就那么无趣。”居北邪魅一笑，大拇指尖抹过嘴角，好像抹开了那里浓缩的朱砂一般，唇瓣稍稍染上了血色。“哎对了，奶精要不要？”
　　“有奶精你不告诉我！”
　　居北把印有“milk”的封口塑料纸撕开，递过去又继续说,“愿不愿意帮我搬家？”
　　居楠接过奶精，悉数倒进咖啡不多的杯子中，用陶瓷的小勺搅了搅：“不要，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要求我一个弱女子，去给你做苦力！你动动手就能完成的事情，非要来为难我，难道，这一杯咖啡就是用来收买我的吗，原来我的劳动力如此的不值钱吗？嘤嘤嘤……”
　　居北刚刚泛起红色的唇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回白色。
　　“收买你的咖啡至少要买新鲜的，这杯是我看房子的时候顺路买的。你明天上午去把酒再点一遍，万一有什么在搬运的时候出了问题没发现的……”
　　“今天我都看过了嘛，没什么问题，没什么好去的。”居白眼儿狼放下杯子，心满意足的拒绝。有了这一杯提神好物，她晚上的修仙必定更加顺利。
　　“谨慎为好。”居北劝。
　　“那你怎么自己不去，这又不用见那谁谁。”
　　“我要搬家，一个人，多难。”
　　居楠把手中的陶瓷小勺扔进杯子里，“叮”一声清脆悦耳，宣告了居大小姐成功把自己活埋在自己挖上的坑里。她赌气说：“哥哥，你要是再忘了我的药就让筳簿殿的老头再请你喝杯好茶！”然后，就“啵”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雪白的杯子里还有残留的咖啡垢，居北站起来拿上杯子准备去厨房洗干净，刚跨了两步就因为身子脱力踉跄一下，亏他眼疾手快扶住沙发背才没让杯子和他一起共赴地板之约。他原本准备歇一会，等身体内的反噬消停后去找校务的老师要一张退宿的申请表，现在他这副样子不照镜子都能知道一定会吓着人家，只好再拖个几天再去填表。
　　待到感觉好点，居北到厨房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杯子。哗哗的水声盖去楼外学生们的嬉笑，让屋内的嘈杂只剩下了喧嚣。
　　“唔——”水声的流畅乐音被打断，居北洗杯子的手停住，一滴鲜红的血顺着他嘴角扭曲的弧度淌到下巴，来了个单人跳水干净利落入了水池，没溅起半滴水花。这血是从胃部涌上来的，血管破裂的疼痛绞的居北一阵生疼，他一手撑着水池边缘，一手压着胃根，修长的身体在痛感的驱使下弓成弧形。
　　刚才居北特地露出邪魅一笑，实则是为了掩饰他擦嘴角憋不回去的一滴血的动作。他不认为居楠会注意到这个抹嘴角的异常，这样做也许是为了给自己一种暗示，好像他什么都可以扛下来，好像他比以前更坚强了，好像他可以什么都不怕，不然他凭什么以保护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搬个家呢。
　　月亮升起来了。今天好像是十五，天上的玉盘圆的像是用圆规勾勒出来的。
　　两千年前莫家为了限制他加在他身上的物性压制和反噬的镣铐，到今天仍然兢兢业业地发挥作用。现在，哪怕是在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一只手完全可以数的过来，至于原因，居北到今天都自我保护性的不愿意去回想。
　　神仙本事不用进食的，他们勉为其难的烹饪，是因为食物里蕴藏着有助于修为的天地灵气。全凭自己提升境界太慢，于是便对食物产生了需求，久之第四天上膳禄殿应需而生。当然，对于到了居北这种层次的人，晒晒月亮也有同样的效果，不过对居北来说，这种本该是享受的机会却变成了折磨。
　　——他本来可以和明月儿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的，全是因为那一杯破茶！
　　可惜他喝茶的时候不能拒绝，其痛难言。
　　居北将滴着水的杯子扣在一边晾干，放在空荡的厨房台面上。原本居北可以像上午对待不能喝的咖啡那样，隔空将杯子转移进包装好的纸箱里，考虑到他的状况，居北觉得此时乱用仙力实在是傻子行径。茶本来不该是重点排斥的对象，哪怕这是什么稀世茗茶也掀不起腥风血雨，让居北这口老血吐得是不明不白，更狠心的是用暴力的疼痛刺激连他思考推理的能力也一并剥夺。
　　若是明日一早还是这个样子，居北可能要给自己动点小手脚再去赴晚上的酒会。
　　胃部的疼痛稍稍显出了要放过他的大慈大悲，居北支起身子，洗净嘴角和手上的血迹，脓腥的铁锈味冲的他又是一阵反胃，他只好用水不断地冲洗自己的脸，试图用清凉把这一阵呕吐感强压下去。
　　节能灯的白光让他莫名有点眼睛发胀，感觉世界都被迫塞进了一个以黑雾为框的矩形里。他不用大脑思考的，像小孩子赌气一般，“啪”地把灯全关了。
　　清冷的月光和校园装饰用的地灯的灯光一起投进居北的屋子，好像主人还没有离开，室内就有了人去楼空的悲凉。
　　居北窝回沙发，闭了眼，身子曲着，随时准备抵御胃部的下一波来势汹汹。一片黑暗里，他的思绪就放飞自我的开始飘扬了。
　　傍晚将近时，陈罡给他打电话，房主答应有中介担保，他交了定金就可以提前先开始搬家。那他搬家，有没有机会碰见……算了，不大可能的吧。居北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要搬，不可能明目张胆喊个搬家公司来，万一被人家当成什么反社会的分子，还要冒个失业的风险，所以居北准备自己画个缩地千里的阵法，一次性的把东西全运过去，从室内到另一个室内，怎样都找不出碰见外人的机会。那么他可以搬完家，在小区里里外外随便晃晃，熟悉熟悉环境……别了，看到他，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一股酸痛的无力感电流一样麻痹了居北的全身。他竭力地想，如果，如果再来一次他是不是就可以处理的更好了……
　　“咳咳”猛地涌上的腥咸猝不及防的让居北呛了一口，咳的似乎连肺里的PM2.5都要出来了。擦干净的茶几上沾了几滴血珠，在暗到令人发憷的屋子里不可见，只有挥之不去的锈味宣告它的存在。
　　居北用手拭去唇边黏腻的液体，仍然坐在沙发上，他有心打扫，也无力起身了。
　　“叩叩”，有人在敲居北的门，“教授，您在吗？”
　　这个时候能进入教师宿舍区的，八成是来找他研讨教案的其余的老师，这么晚来可能真是有急事。居北碍于身体不适，也不愿让别人担心，连句话都没应，为自己院长身份的不作为行为，在心里说了几遍抱歉。
　　“不在家？”刚才敲门的人说。
　　“你看，”另一个声音说，“居老师好像灯都没开，估计是出去了，我们下次吧。”
　　门外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居北喘出一口气，继续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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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要请假？！”肆坊的员工更衣间内，林姓老板正对着小员工大吼大叫，磅礴的声音在铁柜门上来回反弹，颇有不共振不罢休之势。
　　也许是初到牛犊不怕虎，没有给别的老板正经干过活的伍斌直接承认：“是，就请这么一天。”
　　林一洺瞧见这小崽子理直气壮，心中不爽，双手叉腰，辣口老板心：“不是告诉过你今天是大场面，让你跟别人，特别是跟我学学给客人服务的正确方式吗？有什么事非要今天请假？”
　　伍斌眨巴眨巴眼：“我家里有事。”
　　好啊，林一洺心中气，这小员工明显一副想翘班随便找个理由来搪塞的样子，新员工在乔大果子的带领下一个个都开始不把老板放在眼里，今天他就要重振自己的老板雄风！“家里有什么急事非要今天解决，煤气管子漏了还是下水道堵了啊？不扣你点工资真以为我们店里是做慈善的？！”
　　伍斌：“您批不批吧。”
　　林一洺：“！！！”窝草，这是要翻天？
　　正巧乔柠这时候推门进来，对伍斌摆摆手：“去吧，记你年假就行了。”
　　伍斌向经理微微欠身致意，有转头对林一洺到：“林老板日安。”说完，头也不回的，推开更衣间的门，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酒气。
　　“乔柠！都是你，故意伪造我恶劣的林扒皮形象，净给自己树威风。”
　　乔柠除了翻个白眼面无表情，悠悠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能伪造什么。”
　　“哼！这雪亮的眼睛都透过你免费发放的有色眼镜看我呢吧！”林一洺左右手食指拇指各比成一个圆，举至眼前，自出心裁给自己做了副眼镜儿。
　　乔柠拍掉林一洺的手，表示对这个愚蠢动作的不屑。“别说我没提醒你，成功的管理者都是要通过大大小小的活动和员工联系感情的，”她说，“比如什么聚餐吃个烤串啦……”
　　林一洺揉着爪子打断，满头黑线：“也不知道用的是谁的钱。”
　　乔柠面带微笑，试图用经理的思想春风感化五官扭曲的老板：“当然花的是肆坊的钱，店里的钱都是大家赚来的，自然也就是大家的钱。”
　　林一洺：“你怎么没把老子的家产败光？”
　　乔柠回答如行云流水：“谁叫你吸金的欧气厚到流油呢，我们这些人全是倚仗老板才能有口饭吃不是？”
　　林一洺倒抽一口气，鼻孔放大：“你不是上天派来坑我的吧？”
　　乔柠抬头怅望天花板，用一种欲说还休的语气：“谁知道呢，也许吧……”
　　更衣室的角落里暂时安置着吧台放不下的酒，林一洺看着新鲜：“别扯犊子了，这些是啥？”
　　乔柠人五人六一五一十的把昨天送酒的故事讲了一遍，包括那一群人逆天的搭配，还顺带一提送酒来的指挥小妹。
　　林一洺听得心生感慨——同样是女人，怎么差别可以那么大！
　　酒会就在今天晚上，林一洺想到可以见到更多的神仙，不免有些激动。特别是上次在贵宾室见到的男人，让林一洺产生了不止一点点对仙界的向往，他可不是希望成为个神仙什么的，纯属是对玄幻变成现实的好奇，看看那天来的神仙，虽然是让乔柠这样的小迷妹敬仰至极，但是天上地下来回跑的，想想都替他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