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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与宣纸 当酒杯里的 ...

  •   居北出了肆坊的大门,门外阳光比室内的灯光明亮了不止一点,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这一片没有在营业,给人一种空城的诡异感。居北看看四下无人,没用腿,直接就地回了教工宿舍。一片居北的小天地,和他本人一样,收拾的一尘不染。唯一稍稍破坏环境的,可能就是码的整整齐齐放在门口的一摞旧报纸。学校定给每位老师作为福利的报纸,居北没有兴趣看,全是保洁的大妈提过,居北也就随手收拾着。今天的报纸躺在大门缝下,居北捡起来摞到报纸堆上,想到下午约了中介看房子,以后要住出去,还是直接和送报纸的打声招呼让人家直接送到大妈的宿舍。

      那个小区附近能买到的,只有二手的房子了,,挑选的余地会变很小,住在哪,要看运气。

      居北看看房子里,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家具什么的都是学校统一置办的,他只要收拾收拾书啊本子笔记之类的东西就可以转移了。嗯,大概还有两箱的衣服,都是叠的整整齐齐或是熨过挂好放在家里的,也不费工夫收拾,费功夫运罢了。

      教案笔记分类摆好之后,天已经蒙蒙黑了。居北抬头,透过窗子,眺望一个遥远的方向。

      “啊欠!”林一洺坐在乔柠对面,毫不遮掩的将一把鼻涕喷在了乔柠身上。

      “你该谢谢我没穿风衣,不然你就等着赔吧。”乔柠撇撇嘴,揪一把纸巾,将身上的衣服仔仔细细抹了个遍,脸上还是留着一脸恶心。

      林一洺擦擦鼻子,对风衣及风衣的主人表示不屑,顺便想想自己这没来由的喷嚏是什么东西。

      再想想居北离开时那句语意不明的惊人论调。“我跟你说,一定是居北在念我呢,你等着看我能不能……”

      “居北,”乔柠不耐烦打断,对自家老板的见颜眼开翻了个白眼,“就那斯斯文文的男的?”

      “嗯,大学老师,高知分子,怎么样,别羡慕。”

      “哼,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八成是在心里把你那老鸨样儿咒了一遍。”乔柠把纸巾砸进纸篓。
      林一洺转移话题:“那怿什么上仙,给我见一眼?”

      “你等着。”

      乔柠到经理办公室拿了一瓶透明的液体和一张鼓鼓的信封回来。

      “拿个大点的杯子过来。” 乔柠把东西放在贵宾室的桌子上。

      林一洺不计较乔柠逼宫篡位的语气,从旁边的柜子里随手拿了个广口玻璃杯,放在桌上。

      “小伍呢?”乔柠问。

      “被我赶下楼去了。”林一洺舒服地沉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而且这里是贵宾室,隔音效果超好,里面再怎么发出声音外面都……”

      “闭嘴吧你。”乔柠一掌抽在林一洺大腿上,“你要准备就这样坐着见上仙,那我就开始了。”

      林一洺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对着桌上的物件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才不觉得,一小瓶十毫升的透明液体,一个空的玻璃杯,一个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信封,集齐这些,就可以召唤神仙?

      乔柠拔下瓶塞,将里面的透明液体顺着杯壁倒进去。这瓶子里面的液体看起来虽然少,却怎么也倒不完,大半的杯子很快就被液体充满了,瓶子里的液体一点没少。

      “上仙给我的。”乔柠看林一洺的眼神解释道。

      “我怎么闻到股酒味儿?”

      “就是酒,怎么了?”乔柠说着打开了信封。

      林一洺:“……”他就纯属好奇仙京的品味

      乔柠从信封里取出书签大小的纸片,纸很薄,却硬。林一洺看得出不是现代工业造出的纸,只凭直觉想着可能是用最原始的方法打浆晒干的。上面写了“怿丞”两个字,标准的行书,哑黑而缀有金粉,让人情不自禁觉得写字的人也该是位君子。林一洺不由开了小差,想到了居北,想到一个谦谦如他外语老师,写毛笔字会是什么样子。

      乔柠将取出的小纸片浸没在杯中的液体里,酒顺着宣纸的纹路很快打湿了整张纸,纸上的字却没有化开,墨在酒里泛着淡淡的光芒。

      这么慢,林一洺坐不住了。

      “然后呢,下一步?”

      吸饱水的纸片在水里开始上浮,渐渐飘至空中,金粉从墨里剥离出来,缠绕在纸的周围浮动,悬浮的水珠里折射出光芒,最后纸和它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乔柠伸出手,对着纸打了个响指,从虚空中蹿起的火,风卷残云一般把纸吞噬。

      “完了?”林一洺以为火灭的一瞬间,人就会从火苗里出现。

      乔柠也没想到是这样,撂下一句“等着”,就开始收拾东西。用过的杯子里完全没有了痕迹——天上的东西,是不会在人间留下痕迹的。

      --

      居北正收拾着自己的书,一团火光出现在他的屋子里,“啪啦啪啦”烧了一会自己灭了。一张纸从里面掉出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居北伸出的手上。

      纸上有淡淡的柠檬皮的清香。

      居北看见纸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号,把纸放在鼻子下嗅嗅,挑起了半边眉毛:“乔柠?”

      “好,”居北随手把纸条塞进口袋,摘掉眼镜扔到一旁,“把酒会的破事丢给我,好啊。”

      他不想让林一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变回了长发,挑了跟淡青色的发带束上,把及腰的发丝都挽在脑后。纯白镶银边的羽织已然在身,衬衫西裤似乎已经成了几百年前的穿着。

      居北低头,手拂过自己的青丝,喃喃低语:“……林一洺…不会信的吧。”

      “乔柠,你找我,有事吗?”

      乔柠闻声,光速的停手站起身,鞠了个躬,说:“见过上仙。”

      林一洺放下二郎腿,坐正身子,屁股不离沙发。看风景一样看起面前的神仙。这个人羽织及地,青丝如瀑,落至肩头,又从双肩泻下,有几分遗世独立,脸被素纱和兜帽遮去大半,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反倒让林一洺觉得他也没有看起来那样不食人间烟火。要不是林一洺现在已经对居北下了手,他可能还真会试试能不能把神仙也撩到手。

      “这位是……”居北,不,怿丞转向林一洺。

      “肆坊老板。”乔柠乖乖答。

      “原来是林老板,是你找我?”

      林一洺:“我人粗,不讲礼节,您见谅。”

      “不会。”怿丞将长发拢到身后,为林一洺没认出他来松口气。“您也别顾忌我的身份,有话直说就好。”

      “好。”林一洺答应,又敲回二郎腿,身子后仰陷进沙发里,“那我就随便了。”

      “您…您别介意。”乔柠面上给怿丞道歉,暗着找了个神仙大人的死角给了林一洺飞起一脚。

      林一洺回瞪一眼,并不再管乔柠。“这是个什么酒会。”他问。

      “酒会,起名叫三洲酒会,其实形式与普通的酒会并无二样。”

      “三洲是什么?”无视了乔柠白眼的林一洺万分的自在。

      怿丞:“三洲,确切来说只是一种泛指,是东西方的各路神仙鬼怪闲的……显得关系友好,千年之前会议起好名字,不必太在意。”

      “东西方……真是大场面。”生意面前,林一洺小激动,“那当天人会很多了?”

      “林老板相信仙京的存在,有些话我直说了。当天宾客会多,不过也不全是人。而且这是极鲜见的酒会由仙京承办的,可能出席的嘉宾会更多,到时候怕是要辛苦老板了。”

      “不全是人,嗯,有意思。酒会,那么酒呢?”

      怿丞转了个身,整理好兜帽,瞥一眼乔柠,正对着林一洺说:“这该是仙京的疏忽,白酒早该从仙京搬来备在贵店,我会去催的,林老板不用担心。酒会上用的西洋酒,还请林老板操办,酒会结束以后,该是有人来和林老板结清。”

      生意听起来更大了,原本亢奋的林一洺又激动不少:“上仙你别总站着,请坐请坐,难不成是嫌弃我这店?”

      怿丞:“不会,我喜欢站着,你别在意。”

      “…咳,照你说三洲的东西方,当天会有…外国人?”

      “是。”

      “那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那语言的障碍?”

      “语言的障碍自然是有的,不过有我在,一切都没有问题。”

      乔柠又踹了林一洺一脚:“外交翻译啊,翻译……您别见笑,上仙,我们老板记性不好。”

      怿丞轻笑,对面的两个人只能看见他弯起的眼角。

      扒拉开乔柠长发的林一洺又问:“那还有什么奇怪或者说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请柬照例是会送到地府的,若是见到鬼怪也不必害怕,地府规矩严格,没有敢越界的。其他的…你到时候随机应变。”

      林一洺觉得这件听起来重大的事,为什么办起来这么草率。他又问:“时间呢?”

      “后天,”怿丞说,“戌时。”

      “虚时?”

      “额……”居北语塞,“这用的还是干支计时,换成现在的二十四小时计时,该是…十九点,也就是晚上七点。”

      林一洺点点头,暂时想不出什么问题了。

      “乔柠,你有事吗”

      “关于酒会没有了,”被点名的乔柠站起身,“就是还有其他的事,不知道您会不会介意。”

      怿丞:“你说,回不回答在我。”

      “马上就要入夏了,人间的气候不比仙京适宜,上仙今天捂得这么严实,是因为不熟悉…”

      “这倒不是,”怿丞打断乔柠,“只是普通过敏罢了。说起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前几日灵修殿的人送了瓶花给我,本来也是出于好心,哪知道我恰好对这花花粉过敏,脸上起了些疹子,实在不好意思见人,再来也是怕万一这疹子会传染,所以才戴了面纱,让你们担心了。”

      “哪种花?”好奇心上脑的林一洺用脚丫子一斟酌,大话就问出了口。

      乔柠刚要飞起一脚,却听见房间里唯一的神仙说:“若华,也就是若木的花。怎么,林老板?”

      “……”他该回什么,要神仙留的号码以后再联系吗?

      楼上的三个人听不见一楼的声音,一楼吧台的伍斌能听见楼上的声音。他意不在酒,在左耳上的一枚特制的小耳钉。耳钉里传来声音:“前几日灵修殿的人送了瓶花给我……若华,也就是……”

      “怿丞!什么时候灵修殿里能种若木了!!!”

      伍斌揪下耳钉一把砸进垃圾桶,继续气:“仙京所有的花草树木不都是你妹管,你怎么可能不清楚,还…还传染?”

      刚刚上楼时,伍斌就在二楼设置了一个声界,连上这枚刚研究出来的小耳钉。他猜中了林一洺要见怿丞,但没有猜到怿丞会留下自己的结界,于是庆幸这是怿丞疏漏,听了半天枯燥的对话也没听到什么重大情报。结果就刚才这话,让他知道了这完全是怿丞留下了拿他开涮的机会。

      居北笑笑,他已经才出了那个人是什么便秘的表情。

      “林老板,”怿丞说着,从水袖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看起来只比乔柠刚刚烧掉的纸大了一圈。木头是上过釉的,刻有微小的雕花,“以后要找我,用这个就行。”

      “我又..不像你们一样,怎么点火?”

      “林老板多虑了,”怿丞理好衣袖,“这种设计,就是为了联系人间和仙京的,能识人间的火的。”

      林一洺看这神仙好说话,半开玩笑半认真问:“那后天总会有能算命的神仙来吧,我想请人家帮我算算姻缘,合适吗。”

      他看不见神仙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神仙向自己走了两步,听见他冷漠道:“林老板的姻缘我不好多说,但是天机不可泄露,劝你,不要多问。”

      看上去很厉害的真神仙,最后竟然用了一句烂俗的话来搪塞他,而且怎么这个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

      林一洺碍于对方的身份,没好意思当面吐槽,只看了一眼乔柠,见后者还在看着神仙一副小迷妹的眼神,对怿丞挥挥手:“上仙,酒会我会好好准备的。如果再有什么问题,我再找你,今天就不送了。”

      居北说了句“告辞”就走了,留下的只有肆坊贵宾室里消散的光影。

      乔柠又是飞起一脚,直击林一洺大腿根:“见到神仙,满意了吗?”

      “还行,挺有气质。”林一洺躲开,低头看手上的盒子,打量着哪里会存在一个小机关。

      “话都听到了就好好准备吧,不然被仙都的人手起刀落咔嚓砍了,尸体都没有。”乔柠说着,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刀。

      “咔嚓”林一洺手中的小盒子打开了——只是个小小的拉板,哪有什么机关。

      里面叠放整齐的小纸片上,一律工整的写着怿丞二字。林一洺想到自己二十天速成的龙飞凤舞式林体,觉得字如其人也许不是没有道理。自己要有这么一手字,撩汉撩妹或许,嘿嘿,会更容易。

      纸张的材质与刚才乔柠用的没什么区别,上面的墨迹新了点,夹带的金粉闪着点点的光泽。

      “哎,你说,”林一洺抽出一张纸,用手指夹着,冲乔柠显摆,“我个凡人,用这东西,有用吗。”

      “你当天上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猪头吗?设计这种纸的是balabala……”

      林一洺放手让乔柠把他手里的纸抢去塞回盒子,用食指掏掏老茧指数倍增加的耳朵,脑动屏蔽了来自乔柠的声波轰炸。好不容易等到对面安静了把盒子还给他,林一洺对乔柠一笑,起身就走出了贵宾室。在一楼逮到周洵交代了晚上的生意,准备晚上回家好好睡个觉,养养他因为“倒时差”而发黄的帅脸,然后看看黄历把人家大学老师约出来吃个饭,人财两收的美妙生活,林一洺光是想,就已经控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伍斌早就撤了音界,耳钉里传出的辣鸡言论似乎余音绕耳三刻不绝,报复性的,他准备看看能不能从林一洺嘴里套出点怿丞的态度来。

      “林老板,店里洋酒真多。”

      “年青人,好好干,不然扣你工资。”

      林一洺看了眼吧台内的苦瓜脸,呵地一笑,脚底抹油出门去了。

      伍斌:“……”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套路难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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