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林而居》龙栎

4、薄荷红唇 该知道事对

　　昨晚，乔柠带着小员工熟悉了环境，就把他放了去和老员工们交流了，想着吧台有大老板守着，心安理得翘班回了自己的小公寓。看见玄关的鞋柜上摆了这么张小信笺，还以为是恐吓信之类有趣的东西，激动地直接打开，然后如愿以偿受到了惊吓。

　　信纸是现代难找的偏暗黄色带鎏金纹路的宣纸，乔柠一看就知道是哪里的手笔，从内向外渗出的墨更确定了她的想法。更恐怖的是那压了章的落款。

　　信里大概说了一遍什么时间活动要求之类的东西，套话要比干货多上两倍不止，最干的部分还是说‘找怿丞上仙作进一步商量’，还有精致的书法的一提一捺都捣的乔柠的心砰砰直跳。

　　肾上腺素直冲的乔柠脑子一凉，记不起上一次收到纸宣书是什么时候了。几十几百还是前年之前？大概还是怿丞上仙给她寄过来的，纸不如这张精致，内容反是更有人情味儿。这张还谨慎的防止误读加了启阅限制，搞得压力像个无形的手推着乔柠早上就去找林一洺谈这事。

　　乔柠深知林一洺懒猪属性，放弃按门铃的叫早方式，选择敲门喊话，当然敲和砸在乔柠的字典里都是一个意思。楼下传达室的大爷听见过吵的报警铃，以为又是哪两家买完菜的太太吵起来了，一看监控，认出一张他熟悉的脸。

　　“又是2103的大妹子，”大爷免了劝架的功夫，叹口气，端起印着主席头像的搪瓷小缸压压惊，“这样好看的女娃子，怎么生的这么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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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我的又是个什么东西？”林一洺问。

　　乔柠一把抓回小笺子，恶狠狠问：“你真不记得仙京是什么？”

　　林一洺：“难道我该记得什么？”

　　“你你…你他妈”乔柠翻着白眼，把手掌扣在林一洺肩胛骨上，咯嘣疑似脱臼一声响，“我以前跟你说你不记……”

　　“你你你说什么我该记得啦就…妈的疼死了……”林一洺正心疼自己的锁骨，眼前一晃，原本空白的纸上渐渐出现了字迹，“哟呵，这什么字？毛笔写的？真够奇怪的……”

　　“拜托你看看上面的字！还哟呵，哟呵个P!”乔柠薅上林一洺的鸡窝头，毫不留情。

　　手机凑着热闹，“叮”地响了一声。

　　“松松松……”林一洺要扒开头顶的爪子，无奈爪子抓的更紧，为了防止秃顶，只好先看字。

　　“……这叫什么莫泽渊的，哪家的公子哥，文绉绉的，跟个老古董似的？别是个神经病。”

　　乔柠想着林一洺读到了落款该是内容都看完了，就给林一洺的头发下了大赦。

　　“我怎么一会能看见一会看不见。”林一洺摸摸头顶，狠狠地瞪上罪魁祸首十几眼，要是眼光能杀人，这屋子里怕是已经血流成河了。

　　乔柠折起小纸片，放进风衣口袋。她说：“这是仙京的纸宣书，加了限制，只能给特定的人看见的，我和你有肢体接触，表示我让你看，你才能看见。我松了手，你当然看不见了。蠢。”

　　林一洺万分心疼的掸去掉落的几根头发，不共戴天一样：“那你也没必要掰了我的经还搞我的发型是不是！”

　　乔柠看林一洺随手拍掉“私人物品”的动作，想想自己在林一洺的狗窝里，只想说完话赶快走。“你要是想不起来仙京是什么，我马上把你剃成和尚。”

　　“别，你你他妈让我想想……是不是你之前…看的什么小说之类的东西里面…不是不是，你别拿刀…”

　　乔柠停住去拿剃须刀的脚，看林一洺脑子里还能装下什么。

　　“你老家？”林一洺似笑非笑看着乔柠

　　“……还有呢？”乔柠实在不知道林一洺刚才是真忘了还是开玩笑，纯属想找个正当理由把面前的脸扁一顿。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我记性哪里真有那么差。”林一洺说，“就这…上边写的上仙，是谁？”

　　乔柠：“我没给你提过？”

　　林一洺正儿八经摇头。

　　“怎么会…上仙是我们仙京人最好最帅最有魅力最……”

　　“说重点！”林一洺怒到。

　　“我说的哪里不是重点了…”乔柠翻白眼，“上仙是仙京的外交翻译官，对外的活动，基本都由上仙把关的呀，因为人家能力强，人又好，长得还帅……”

　　“行，我知道了，什么时候给我见一眼，我也想看看 ‘人家’能力有多强，人有多好，长得，嗯，是什么个歪瓜裂枣的样儿。”

　　乔柠翻个白眼，掉头就走，背影留给林一洺，吼到：“好！能请到人家就给你见！”

　　猪圈的门“砰”的关上，连着墙体抖了三抖。

　　林一洺想拉开窗帘，又不习惯早上的阳光，最后放弃了，就留了条寸长的米黄色阳光照在沙发上。如果不是林大老板还记着定期喊家政打扫，这沙发可能早就在养蘑菇了。

　　仙京的太阳会不会比这还扎眼。

　　林一洺不知道，更不愿意花时间去好奇。他只想开着他的小夜总会，不想什么神啊鬼啊，那是他爸相信的事儿，并且他爸在他小的时候，用了种他记不得的手段让他信了这反唯物主义的东西，而且让他觉得这就是做饭读书放电影一样日常的东西。

　　哦，他还有点想找个男朋友泡一泡。

　　手机上，一条陌生号码来的短信：林老板您好，我是居北，请您告知方便的时间，我自己来取落在店里的东西，劳您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手机地位瞬间提升，像个绝世珍宝被林一洺捧在手心。

　　“先生跟我不用如此客气，都是应该做的，不如您过一个小时到店里来，我就可以把东西还给您了。”

　　居北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影响夜猫子的休息，对方短信就姗姗来迟地到了。

　　居北打了个 “好”字又删掉，想了想，回了句别的。

　　“您不用这样为了我麻烦，您将东西交给店员，我在营业时间自己去取就行。”

　　林一洺看着短信，被一个一个您啊您啊的咯的心里烦，回到：“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一定要亲自交给你。你说吧，什么时候方便。”

　　居北把手机在手上翻了一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回：“那就半一个小时以后在贵店，实在是麻烦您，抱歉。”

　　居北的睫毛在阳光下抖了两下，没能抖落停留在上面的点点金黄。独处的居北没戴眼镜，两枚淡棕色的瞳孔里映着两轮明日。居北笑了起来，眉头渐渐展开——真是担心过头，能出什么事。周末居北也穿着熨烫整齐的衬衫，领口的扣子也一丝不苟的扣好，这个男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在家里打个领带自我欣赏，只在白衬衫外加了件淡青黄色的风衣遮凉，干净整洁的马上就能去参加个相亲约会，再加上他非人的技能，根本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到肆坊。

　　不像另外一个人……

　　林一洺身穿睡衣头顶鸟窝，帅而痞到让人想打的脸上因为熬夜长出了一撮小胡渣。他哼着小调洗个澡，收拾好自己，挑了件英俊潇洒的牛仔外套，手上转着车钥匙，一路轻飘飘出了门，还在一楼和大爷打了个招呼。他看一眼豪华到浮夸的表，时间还多。

　　林一洺下楼的同时，居北到了肆坊门口，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站的笔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看看手表，又看看空旷的街道，换做别人早就几个电话轰过去了，居北好像对这寂寞无聊的时光甘之如饴。就在这寂寞中，他好像隐约感觉门里有非人的味道。居北心里一惊，凑到门边，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这是伏特加，烈酒。”
　　居北转回身，笑自己神经太敏感，都忘了乔柠在这。

　　“柠姐，门口好像有人。”门内有个男声说话，惊的居北眉毛一挑。

　　乔柠在门内喊：“谁啊，早上不营业，谢谢！”

　　“哦，”居北被发现了，就轻推门走了进去，“林老板约我来的，说是有东西落在店里，打搅了，抱歉。”

　　“还真有老实的上他的钩。”乔柠小声嘀咕，“走吧小伍，咱们上楼，等会再教你认酒。”

　　伍斌：“没事柠姐，我再看会，不会打扰客人的。 ”

　　乔柠对着热爱工作的小青年翻了个白眼感叹Too young too simple她拍拍小伙的肩，觉得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被男男刷新一次人生观也好，“那行，你看累了就来二楼，我先上去。悠着点。”

　　伍斌点点头，乔柠上了二楼，居北关上门，走向吧台。

　　不对，乔柠上了楼，非人的气味却越来越浓。居北受了这种感觉的吸引，下意识往前走。

　　“见过上仙，失礼了。”吧台里的人说。

　　居北：“…你是谁？”

　　“灵修殿里打杂的罢了。”

　　“哼，”居北冷笑，“莫泽渊要你来干什么，认洋酒吗？”

　　“上仙说笑了，不过君上说也没必要告诉上仙。”伍斌放下手中的酒瓶，翻了翻一边鸡尾酒的杂志，“G-I-N额，清酒。”

　　居北眼皮一抽，攥紧了手，咬牙道：“GIN是琴酒，不识英文，待在仙京没人会把你当瞎子。”

　　吧台里的人合上杂志，边说边向外走，“上仙精通外文，仙京的外交要是少了上仙可真没有办法。”

　　居北：“劝你离这远……”

　　“哎，居北，你到这么早，那我多不好意思。”肆坊的被推开，林一洺到了。

　　“老板，居先生，我上楼去了，二位愉快。”伍斌踩着楼梯向上，在拐角处偷看了眼居北匆忙扶正眼镜的动作，去找乔柠了。

　　“既然林老板是为了我麻烦，那我早到也是应该的。”居北转身，对林一洺欠身，“只是不知道，昨晚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贵店？”

　　林一洺复得美人，藏不住内心春光荡漾，对居北竖起手：“等会儿，马上就给你。”

　　林一洺进入吧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浅麦色的小臂。他动作利索，不一会，半杯加了柠檬的苏打水就递到了居北面前。

　　居北坐在吧台边，看到苏打水，推起眼镜，笑了：“原来林老板…”

　　林一洺看着美人的笑颜，又转向冰柜，取出一撮绿色的叶片，研杵碾碎，加进居北的杯子里，滴水不带。

　　碎薄荷。

　　“不生气吧，我用这个理由找你过来。”林一洺给自己端了半杯苏打水，坐在居北对面。

　　居北只是笑，却将装饰用卡在杯口的柠檬片挤出了半透明的汁水。

　　“喝水，”林一洺说，“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酒里可以加碎薄荷，平常喝酒？”

　　“不是，”居北乖乖喝水，“专业要求。”

　　林一洺瞪眼：“还有专业有这种要求？”

　　居北喝水，自知找的锅之烂。

　　“那…你做什么有这样的专业要求？”林一洺盯着居北微微泛红的脸，饶有兴致。

　　“大学老师。”

　　“教……”

　　居北放过手指尖受刑的柠檬片，说：“外语，翻译。”

　　“和语言打交道，”林一洺心里激动，嘴上照撩不误，“难怪如此书生气。”

　　“抬爱了，”居北看着杯子里的气泡，“哪里有什么书生气，粗人罢了。”

　　“你可别谦虚，要你是粗人，那我们不得羞愧到地里去了。”林一洺转身又削了一片柠檬给居北换上，“冒昧问一句，有姑娘，表白了你这书生气吗 ？”

　　“我……”

　　“那就是没有了，” 居北屏住呼吸，听见对方说，“不如，你看我能不能有做你男朋友的荣幸？”

　　“……”

　　“你也不用着急回答我，对吧，我可以等的嘛。”林一洺一面说着，手悄悄伸向了居北的杯子，“还有一件事，比较急。”

　　“什么？”居北猛抬头问。

　　“后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顿饭。”

　　“不好意思啊，我后天没有时间。再说了，我也没有让你请我吃饭的理由。”

　　林一洺:“别这么着急拒绝嘛，我有的是理由请你吃饭，你时间真调不开？”

　　居北抽回杯子上的手，放在吧台面上：“后天我有晚课，实在没时间。”

　　“哎，那下次。”林一洺手一挥，满不在乎的样子，“下次，可别拒绝我了。茫茫人海，咱俩能见这一面，都是缘分，吃顿饭叫什么破费。”

　　“一定。”居北答，“只是我今天还要备课，就不多做打扰了。”

　　“好吧，我送送你。”林一洺手臂撑住吧台借力翻了过去，哥们一样揽住居北的肩。

　　“林老板留步吧。”居北看了一眼肩上的手，并没有扒开，“告辞。”

　　林一洺送了几步远，还是决定距离产生美，松了手，说：“那我的问题……”

　　居北推正眼镜，两手扣在一起，自然垂落，回首对林一洺，嘴角笑出了小括号：“你说了，你可以等，你得给我时间，把自己掰弯，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