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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柠檬苏打水 吾家有妹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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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洺凝视着苏打水,小泡泡从杯底泛上来,吸附在水中的柠檬片上。清凉的绿薄荷让他想到了居北的红唇。原本林一洺以为这个男人多少化了点妆才这般好看,但从干净的杯口来看,是林一洺先入为主了。
飞了飞了,天鹅小娇男,一去不复返了。
“但我有他的号码你要不要?”
沉浸在经历人生第一次疑似失恋中的癞蛤蟆双眼骤然放光,甚至有一种想变成青蛙王子的冲动。
“不早说你,皮老子呢。快给我。”
“加班费?”
“给你给你,女人真是墨迹。我林一洺把妹不差这几个钱。”
沉浸在幻想里的 “情窦初开”的林老板注视着乔柠在餐巾纸上写下一串号码,目光灼灼,能把纸烧出个洞来。
乔柠对身旁的热切毫不在意,淡定自若地继续写数字。“他接电话时我灵机一动瞄到的号码,是个叫居楠的打来的。”说着,一并把“居楠”二字写在纸上。
“不是居北本人,”林一洺心里乐着,表情委屈巴巴,语气悲伤到难以言说,宛若林妹妹葬花那样的惆怅,“加班费减半。”
乔柠认为自己的视力比翻几个白眼以表鄙视重要,于是难得的选择直接瞪着林一洺:“好歹是我死了许多脑细胞背下来的,你他妈忍心?”
“幸好你的直播收入比加班费多~”林一洺模仿着乔柠刚才的语气,一收苦瓜脸,哼着小调,摸出手机,细细抹平吧台上写了字的餐巾纸,新建联系人。
乔柠想着自己宝贵的视力,使劲压制内心翻他百八十个白眼的冲动,余光瞟见一个人到了吧台边,立刻运用换脸大法,切到职业笑容模式:“这位先生,喝点什么?”
来人像是没有听到问话,径直走到林一洺身边,单膝下跪,对着林一洺大喝一声:“林老板!”
美滋滋的感觉餐巾纸都在冒着粉红泡泡的林一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拍着自己的心口回头一看,这下可好,看见一个大男人单膝跪地,干脆的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你先起来,怪吓人的。”林一洺把着号码的宝贝手机收好,注意力终于全给了面前正在起身的小伙。
“哟,这不刚才王坤带来打架内小弟嘛,”林一洺欲与乔柠对视一眼以得到后者肯定,然而乔柠并不鸟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林一洺好笑地想,这个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样,乔柠估计是没看见。
“其实我仰慕贵店很久了,只是跟错了老板,现在回头是岸,来店里谋个职位,林老板……”
林一洺扫了几眼面前的年轻人,相貌勉强算个端庄,跟他堂堂老板本人比起来肯定差远了。这人衣着没有刚才被打趴下的人那样的非主流,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没有文身,避开了林一洺的大讳。除了耳朵上的一颗小耳钉,全身再无别的饰品。
看样子像是单纯出来找工作的。
“行啊,”林一洺不在乎多这一个人,他准备日后再慢慢劝着人家找个正经工作,在次级红灯区混夜店是没有前途的,除非他能当上百年老店的老板。“一个月试用期,工资再定。叫什么?”
“伍斌。”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小伍,”林一洺指指身后的乔柠, “吧台里的老女人叫乔柠,店里的经理。今晚下班以后你找这位老阿姨办试用手续。当了肆坊的员工,就要全勤,每晚六点上班,下班时间看我心情。没有加班费,没有双休日,请假不带薪。具体的,你问老阿姨。”
“好的老板。”伍斌看向吧台方向,乔柠已经不在里面了。
林一洺刚想再吩咐点事儿,发现他一口一个的老阿姨换上了宝贝风衣,走到了他身边。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翘班的话工资连加班费一起扣光。”
“在你说老女人的时候。”乔柠将风衣腰带系在身后,“今晚你调酒,我的加班费一分不准少。”
林一洺想着手机里的号码和乔柠锁在柜子里的账簿,化妈卖批为微笑,目送乔柠带着新人远去,尽量不让自己在外人面前落个铁公鸡老板的污名。
偏偏还有人火上浇油:“经理,不是说不给加班费吗,则怎么……”后半句,由于声音太小,林一洺听不清楚。
乔柠带着小员工向办公室走,声音渐行渐远:“叫经理叫的生疏,叫柠姐。跟着我有烤串吃……啊?林一洺,林一洺负责打架,不问事。”
林一洺恋恋不舍脱下浴衣,细致的卸了妆,做了护肤,换好工作服,在小更衣间里甩上柜门,可怜的金属板子被吓得哐哐直响。
“又他妈传播邪教知识,”林一洺又是一脚踢在柜子门上,“老头从哪个传销组织里挖墙角搞来的人才。”
四下没有要买酒的客人,夜色已深,想用酒讨好女伴的男人们都干起了大人的正事。林一洺闲着,给自己搞了一杯长岛冰茶,不过省了最后加柠檬片的程序。
“果然还是酒好喝。”独酌的林一洺摸出手机,满怀深情的看了一眼号码,想按拨号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居北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林一洺自我陶醉的傻笑起来:“太晚了,人家该睡了。”
该睡的人:“哥,怎么样,有没有见到林一洺?”
居北面无表情:“你别管。”
居楠心里碎碎念着,他哥虽然一脸冷漠,但是耳朵尖红了,肯定是见到了,还要装着藏着掖着。
“林一洺有变化吗?”
“大体还好,就是变……骚了。”
居楠get到莫名的笑点:“哥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骚这个字,哈哈哈哈……”
居北眉头微蹙,长睫毛一抖,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你每一声哥,都叫的我心慌。”
居楠笑的更开心了,揉捏拉搓手上印有居北美颜的抱枕,任由一张俊俏的脸被扭曲的不成人样:“谁叫你当初给我安这个身份呢,你做了我哥,就得有一个做哥的担当对不对,那我叫你哥也是应该的嘛。”
居北闭上眼,用手指按摩着鼻梁架眼镜的位置,试图缓解头痛。居楠手里的抱枕,是她当初害怕一个人睡觉而上某宝定做的。居北出于居楠已经成了年,不能再不分男女共处一卧,居楠夜里又怕一个人,勉强点头答应下来,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下场。“我还没去做等身的呢。”某次居北实在忍受不了了,却收到了这样的反驳。于是居北选择性忽略了这个抱枕的存在性。
“我是怕你会被人贩子拐走。”
“我看啊,”居楠狠狠搓了一下手中的抱枕,“还是长者如此俊俏的脸的上仙你比较容易被拐。”
“你!”居北的耳尖泛起微红,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害羞,瞪上居楠一眼,压低了声音:“说好不在人界叫我上仙的,这还是学校宿舍,万一被其他老师听见了,以为我精神有问题怎么办。”
“对嘛,那就只能叫你哥了。”居楠喜欢看自家哥哥脸红的样子
他脸红的样子很好看。红晕似乎像是用毛笔扫上去的。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居北抬了抬手表,“这是教师宿舍,要是你被发现没登记就进来了,我该怎么解释?”
“就说我是飞进来的啰。”居楠知道自家哥哥脾气好,所以满嘴跑火车也不知收敛,“那我飞回去,哥。”
“哔—”
居北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只剩了一缕白烟,柔软的沙发坐垫还保持着凹下去的形状,人脸抱枕歪斜着放在上面。
“这小孩,”居北站起来,拿起印有自己脸的方形抱枕,草草看了几眼,在心底吐槽几句某宝卖家的无底线,又把抱枕丢回沙发,任其歪着斜着也不管了。“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啵——”
原本只有白烟的沙发后出现了刚才的少女。
“我说我的抱枕去哪了,原来真是刚才走的时候掉了。”居楠对着一脸冷漠的哥哥挥舞手中的抱枕,“晚安哥,我和我的抱枕睡觉去了。”
“哔——”,少女带着抱枕一起化作了白烟。
居北坐回沙发,叹口气,自己能教大学生却教不好自己一个妹妹。这种不需要画阵的缩地千里,居楠练了几十年还有痕迹,例如什么尴尬的白烟啊声音啊之类的,还会时不时掉个装备,实在叫人哭笑不得,怒其不争想骂却又看那傻傻的脸不知该骂什么才能让她听进去。特别是居楠那奇怪的声音,让居北每次听见,都有种扶额砸墙的冲动。如果哪天居楠能少点傻气……
“怿丞上仙!”
居北被这声音吓一跳,遐想死在了萌芽里。
忽然出现在房中的人面带笑容,欣赏居北警惕的转过头又舒口气放下戒备的全过程。
“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居北带上眼镜,好像冷黑的金属可以给他添点人间的烟火味,“还叫我上仙,吓我一跳。”
来人不乐意了,收了笑容好似一本正经,说:“那我该称呼你什么,总不该直接叫你居北的大名?”
居北挑眉,不藏着眼角的笑意,端起杯子小啜一口,轻轻的说:“不然,你像我的学生一样,叫我老师也可以。”
“那…那不成!”来人憋红了脸,“仙京可没有这么个叫法。”
“坐,泽溪,”居北向着居楠刚才坐的单人沙发做了个“请”的动作,“人间总有人间的规矩,总要入乡随俗,仙京那一套,在这里,不太适用的。我倒是更愿意你能叫我老师。”
被唤作泽溪的来客屁股着沙发,为难地挤出三个字:“居…老…师?”
居北伸手抹开嘴角上扬的弧度,放下茶杯问:“有事儿?”
莫泽溪仍是忍受不了自己吐出的三个字,浑浑噩噩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张纸片,“三洲酒会,泽渊点名请你做翻译。”
莫泽溪手指轻弹,纸片打着旋儿,落到居北手上刚巧转了两圈。
“仙京有功夫办酒会了?以前可是能推就推。”居北看一眼莫泽溪,笑着低头去看纸片。斑斑的炭黑色墨迹从内部渗出到表面,缀着稀疏的金粉,凝成了“怿丞”二字。
居北看着细细向外渗的正文部分,又问:“什么时候?”
“后天,戌时,”莫泽溪答,“听潮路19号。”
居北皱了眉,抓纸的手攥紧了些许,来回扫视纸上的内容。
“听潮路。”他说,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被冷漠冻住了,“谁定的地方。”
“能定夺这种大事的,除了泽渊,还有谁?”
居北抿着唇,看起来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莫泽溪又说:“他怕你不来,还特地要我来劝劝你。他说,他真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三洲酒会这样重要的场合,还要靠你来维持友好的……”
“别劝了。”居北打断,推起滑下的眼镜,“我会去的。”
“那…那好啊。”
“还麻烦你告诉他,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这种事,本没有必要劝。”
“嗯。”莫泽溪从沙发上起身,长舒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这奇怪的西装绷在身上实在难受,不如宽松的羽织穿在身上来的舒服。“你答应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也就不再叨扰,告辞啦,后天见。”
“哎,等等。”居北叫住他,“这个宿舍我要退给学校了。 ”
莫泽溪喜闻乐见:“你不做老师了?”
居北:“怎么可能。”
莫泽溪:“……”
居北:“只是要搬出去住,省的你们一个两个天天来找我,让我胆战心惊的怕被当成神经病。”
莫泽溪:“再见,吓着您这把两千年的老骨头真是不好意思。”
居北轻笑:“今天这衣服不错。”
莫泽溪心道要不是居北不允许奇装怪服出现在他的宿舍,他才不会去做这一身衣服,然后把自己裹粽子一样裹进去,受这胸闷的罪。
“是,”莫泽溪松开腰间的扣子,“都是你推荐的好店,勒死我了。”
“这叫修身。”居北解释。
“修身修身,可是要休了我的身体。不同你说了,走了。”莫泽溪说完,果断从原地消失。
居北叹气——这两人同样是由他教的改良版缩地千里,怎么莫泽溪消失的干净利落,居楠就学的这么差。
小纸片静静躺在茶几上。上面的墨迹,印着暗纹的宣纸,都是经过仙京的修饰的,识别了仙力标记才能显现。这种沿用千年的启阅限制设计还是当初莫泽溪想出来的……
“听潮路……”居北心烦地对着纸片闭上眼,指尖轻捻,纸片就着了火自燃了。橘红的火焰一点一点吞噬麦白色的宣纸,灰烬乘着上升的气流,飘入虚空。不多久,一张真实存在过的纸,再没了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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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居楠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昨晚从居北的房子离开以后,居楠就和手机打起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居小姐最近刚因为好奇心加入一个修仙组织,给自己开辟了一个名为耽美的新世界。都说神仙不用睡觉,居楠也就贯彻修仙精神,从三更开始,读耽美小说读到了五更,又逛了会淘宝,现在眼睛有些隐隐作痛。
“下次得找我哥要些护眼的东西。”居楠自语着,接了电话。
“喂,您好,是…居小姐吗?”
居楠莫名觉得声音耳熟,贯彻了她懒得用脑子的作风,张口就答:“你谁?”
“哦,果然如我所料是位小姐。”对面答,“我叫林一洺,希望没有打扰小姐美好的早晨。”
居楠一阵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顶着黑眼圈瞬间神清气爽十二分警惕:“没有,您有事?”
林一洺说:“麻烦您,我找居北。”
“不认识。”
林一洺:“啊?”
“不不不,居北不在我这,你直接找他。”居楠抱着手机干着急,巴不得扔了才好。
林一洺:“我这不是和他只有一面之缘,没来得及要个电话,是这样,他有个东西落在我店里了,要不麻烦您帮我和他说一声?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我送给他。”
“我也说不清楚你的事,我跟居北打个招呼,给你个号码,剩下的您自己说?”
林一洺苍蝇搓手,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也行,麻烦您。”
居楠挂了电话,很快把十一位的数字发过来了。
S市一头居楠默默祈祷自己没又说错话,另一头林一洺兴致勃勃发短信。
按纽约时间过日子的林大老板难得看见早晨十点的太阳,因此他觉得这个太阳分外明亮。
“林一洺!开门!别睡了!有人来砸场子!”
林一洺坐在客厅内,还没好好享受他的早晨时光,卖瓜喇叭一样的声音就强势地霸占了他的房子,他只好架着被声波中伤的脑袋去开门。
“早啊,乔柠。”
“哟!”乔柠一脸见了王坤发财的惊讶,“您今个怎么起这么早,准备回国内生活了?”
“我起个早怎么了?”林一洺侧身让乔柠,满面春风,“早起的男人有妹把。”
乔柠放了包,对着自家老板就翻个上天的白眼:“就昨晚上斯斯文文的那男的?别想了吧,人家不可能看上你的。”
“我长这么帅人家怎么可能看不上我!再说了,我干嘛关你屁事!”林一洺收好自己存有号码的宝贝手机,“你!有话快说,有屁放屁,放完滚蛋。”
“后天晚上,”乔柠在自己包里翻出个素雅的信笺来,“有人包场。”
林一洺:“好啊,你等我爱情金钱双丰收!哪家公子小姐还是公司酒会?”
“仙京。”乔柠答,顺手把笺子甩给老板。
“什么玩意,现在怎么谁起个名字都往怪了起,听着是个中二晚期病入膏肓的。”林一洺翻来覆去看这个屎黄色的长方形纸,什么字都没看见,“你给我的又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