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林而居》龙栎

2、肆坊直播 你以为对方

　　机器咕咕的声音响过一阵，苏打水很快递上来了，居北握住直壁玻璃杯，含住透明吸管口，小吸一口。带有甜涩味道的水携着薄荷的冰凉从居北的口腔一路滑下，滋润了食道。辛辣的薄荷味让居北从迷迷糊糊的云端回了地面。

　　林一洺盯着居北喉结的滚动出了神。他发现眼前的男人很白，不像是其他年轻人用脂粉涂抹出来的，而是自然地白皙，让人有动手捏一捏的冲动。这个人的嘴唇很薄，干出的唇缝在苏打水的浸润作用下愈发鲜红。

　　“先生平常喝酒吗？”林一洺忽然有了找个男朋友试试的想法，“店里可什么都有，你只喝杯水，来这干嘛？”

　　居北颔首浅笑，并不说话。

　　林一洺心中大喜，就是觉得他能把人家掰弯的几率很大。他忽略了乔柠递酒时投来的白眼，举起方形酒杯，送至唇边，呷了一口。

　　如此良夜，美人在侧，身穿女式浴衣的林一洺，在冰红茶糖分的催化下，盘算着怎么把面前的美人搞到手。

　　不是？什么冰红茶的糖？不应该是长岛冰茶的酒精吗？里面的伏特加和朗姆去哪了？

　　我的酒呢？老子的钱都喂了狗了，给我一杯冰红茶？还加柠檬汁，要酸死老子吗！

　　“乔柠啊,”碍于身边有美人，林一洺压制住内心大骂脏话的欲望，努力保持淑男，哦不，淑女形象，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我要的是长岛冰茶，不是长岛冰红茶。”

　　“不好意思，您是没看老板新出的规定吗，员工上班时不能喝酒。我要是卖酒给您，万一被老板发现了会被开除的啊！请财主小姐您体谅我们工薪阶级吧。”

　　林一洺的假笑僵在了脸上，他想到乔柠刚才穿的风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去他妈的工薪阶级，还有我什么时候定过这种脑残的规矩，砸自己场子用的吗？

　　林一洺在居北看不见的地方双眼上翻，同时怀疑这是被乔柠传染的毛病，深吸一口气，准备用调戏新客人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不知怎么称呼？”林一洺抛了个媚眼，并且内心不爽——还是酒精带劲，破饮料喝的他媚眼都不带电了。

　　原因是居北收到他的眼神，没有表现出像其他顾客一样的神魂颠倒，只是淡淡的回到：“姓居，居北。”

　　“鞠躬的鞠？”

　　“居住的居，南北的北。”

　　林一洺点点头，文化人家的名字，真是有几分奇怪。并不妨碍他带上这人风流就是了。

　　“林一洺！你背信弃义！给老子滚出来！”

　　林一洺还没有用新得知的名字做一番文章，就给一阵大叔狂吼扰乱了兴致。

　　居北转过头，一个挂着筷子粗金链子的胖男人站在过道里，灯控贴心的给了他一盏聚光灯。没有得到回应的大叔四周扫了一圈，直冲向吧台。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让居北把视线转回林一洺身上。后者收起了笑容，正在用一块小布顺着同一方向擦自己的脸，另外一只手，松开了浴衣下摆的束带。

　　擦完杯子的乔柠掏出手机，轻车熟路捣几下屏幕，从吧台下顺出一个手机支架，将手机的背置镜头对准吧台外侧。

　　“正好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呢，有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乔柠：“叫你不穿打底裤，后悔了吧。”

　　“上班时间，员工不得使用手机，加班费扣光。”

　　乔柠：“哎呀我好心疼啊，幸好直播收入比工资多。”

　　林一洺不再说话，继续擦自己的脸。

　　大叔走近了吧台，居北这才看清后面还跟了三个小弟。为首的大叔染了一头紫毛，枯燥的毛发在吧台灯下泛着幽怨的光芒。

　　“乔小姐，喊你们老板出来。我找他理论理论，大家商量好不在酒吧门口安排人揽客的，他怎么不讲理。你看这照片，证据可被我拍了个正着，哼哼。”

　　大叔用肥手在扁到肉眼难见的的裤子口袋里掏手机，终于注意到吧台边上还有两个人。居北大部分是背对着他，因此被选择性忽略，剩下浴衣小姐首当其冲。

　　“哟，这不刚才站门口的妞吗，”大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长得还挺标致，不然到大爷我店里，大爷给你双倍提成。”

　　林一洺保持沉默，理好衣领，扶正头上的发簪。一边乔柠也不说话，调整好镜头角度，开始直播。不少关注肆坊直播号的人，看见预告，就坐在屏幕前面等了。

　　若是有关部门以聚众闹事问责，解释一下说是演了场大戏来蹭流量就行。

　　“就怕您付不起我的提成。”小姐开口，完全没有了撒娇的味道，又说，“先生，咱们老板说了，请您别忘记上次的教训。”

　　大叔显然没想通这小姐提成能有多少，被戳了生意不好的痛点立马急脸：“是林一洺违约在先！快叫他出来，不然别怪大爷我下手太狠，砸了他的场子！”

　　“咱们老板还说，您这茄子色的杀马特不错，他也想做个发型，请您别吝啬把这家店推荐给他。”和服美女缓缓转身，将侧脸留给观众。

　　“放你的屁，林一洺这怂货，就知道他怕了我，给我砸！”

　　紫毛放完狠话，惊恐地看见，他一口一个的“妞”，脖子上架着神似林一洺的脸。

　　乔柠也乐于客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点酒，娴熟地给自己调了杯秀兰邓波儿，手臂撑在吧台上看热闹。追星的花销有直播收入撑着不用愁。上次林一洺和王坤，也就是对街街口夜总会老板打架，被乔柠心血来潮进行了直播“瘦弱小哥VS彪形大汉，男人之争为了谁”，打折肆坊的名号，十几分钟的直播挣足了全体员工的夜宵外卖。

　　“伤疤还没好呢，”林一洺跳下高脚凳，落地轻盈无声，踱到紫毛身边，不由分说抓起满是肥肉的手掌，一道泛着红色的疤痕清晰可见。这是林一洺顺手操起切柠檬用的水果刀划的。“就，忘了疼了？”

　　“哼，林一洺，这一次，我可是有你不守职业道德的证据。”这位王老板气焰嚣张，不信了肆坊的邪，新店才开没多久，就想来肆坊砸场子扬扬自己威风。不想被其他老板口中“瘦弱”的林一洺打的鼻青脸肿，手还被划了一刀，美其名曰留个血的教训。今天，他是抓住了把柄再带打手来湔雪前尺。

　　“坤哥是说揽客的事吗？那可真是错怪我了。我是在外面等人，没有要招揽的意思”林一洺又用起了撒娇的声音，听在别人耳里竟然产生了无法反抗的压迫。“而且腿长在客人身上，又不是我要人家来人家就愿意来的。”

　　居北的手机屏幕亮了，在口袋里“嗡嗡”震动，来电显示“居楠”。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接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女声：“哥你快看，肆坊又开始直播了。店里用投影仪放着呢。”

　　“是，我知道，我在现场。”

　　“啊？你在我店里，还看投影？”

　　居北无奈扶额，根本不用猜，电话另一端的脑袋肯定在东张西望。“我……”

　　“哦！！对不起哥，我听到你那边的声音了，你在直播现场对吧。哈哈哈哈…客人来结账了，我先挂了。”

　　遥远的机械女音“支付宝到账”阴阴传出，这通电话以“嘟”的提示音结了尾。居北对着屏幕上的“居楠”二字叹了口气，这个捡来的便宜妹妹估计再过两千年也长不了脑子。

　　居北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小心翼翼走回人群密集区，热火朝天的打架声直直冲入耳朵。两个小弟脸上都挂了彩，另外一个直接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旁边还有人发出小声的叫喊。

　　林一洺伸出长腿横扫，撂倒一个人。飞扬的浴衣下摆盖不住雪白的皮肤，露出一小节紧身的平角打底裤。居北怀疑自己听见了擦鼻血的声音，不自在地咬了咬下嘴唇，又最后看了动作张扬的人一眼，眼眉低垂，向门口走去。

　　侍者为居北拉开厚重的大门，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居北在门外停住，看看四下无人，一闭眼消失在空气里。

　　两个试图围攻的人都被放倒在地，林一洺掸掸手，拍拍衣服上的灰，从腰间摸出一瓶指甲油一样的东西，放在吧台上，示意乔柠用酒兑了。他端起自己的方形酒杯，优雅而又利落地撤下黏在衣领上的东西。

　　“王老板。”属于林一洺的独特嗓音从和服小姐的嘴里传出。

　　王坤感受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张口接过林一洺的话：“林老板，上次随便砸场子，是我初到不懂规矩，这次是我瞎了眼，搅了您的兴致。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回去改过自新……”

　　“来，王老板，”林一洺接过乔柠递来的杯子，居高临下递给紫毛，“请你一杯，喝了这酒，我不计前嫌，都是同行嘛，大家总要相互体谅，才能生存下去，你说是不是？”

　　王坤双手捧过这杯鲜红的液体，冷汗从额前滑下，绕嘴上的肥肉行走一圈，滴落在衣服上。“是是是……”他嘴里应和着，眼睛死死盯着杯子里红到瘆人的液体，这真的不是指甲油和的送行酒吗……

　　“干，王老板。”林一洺饮尽杯中的茶，饶有兴味的看王坤颤抖着喝下似血娇艳的液体。满脸的肥肉泛着油光，配上惨白的脸，有种恶人将死的喜感。无辜的酒杯被 “砰”一声砸在吧台面上，连着大理石都抖了三抖。

　　“不送，王老板。”林一洺坐回高脚凳上，后背对着肆坊门口挥舞大臂，夸张地表示“拜拜”。

　　人群唏嘘，听声音，人应该是带着小弟仓皇逃走了。

　　“献丑。”林一洺又转回身去，对着看热闹的客人大致行个抱拳礼。找乐子的人们意不在此，满足了观战的嗜血心里，也就鸟兽四散，各行其是去了。

　　“给他喝的什么，还要兑酒。”

　　“网上买的，和我的变声器一起，”林一洺将一枚纽扣大小的黑科技产品放在吧台上，“女性防狼用的，我也没仔细看功效，反正王老板会去洗胃的，他的小命可宝贵着呢。”

　　手边空了一半的玻璃杯吸引住林一洺的目光，以致他说后半句话时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乔柠喝完自己的饮料，检查今晚的收益。感谢自家老板的才艺展示，不仅仅是员工的宵夜，几件同款已经在购物车里向她招起了手。

　　林一洺拿过半满的苏打水，在手中转了半圈，没有找到口红印。眉毛难以自抑上扬，那人的嘴是真的天生红润了。

　　“人呢？”林一洺把手边其他客人留下的空杯子递给乔柠，他手中苏打水杯口的柠檬片已经有些干皱了。

　　天鹅肉还没有到嘴，天鹅就飞了，略过天空，连根毛都没留下。

　　癞蛤蟆的字典里没有“有妞不把”四个字，何况还是个打着探照灯都找不到的大美妞。而且，人家说不定只是去洗手间了呢，或者只是看不惯打斗的场面，要么就是看上了哪个小姐……嗯，这可不好。

　　“走了。”

　　林一洺手一顿，杯子被乔柠无情抽走，手指任然保持弯曲的形状。仿佛失恋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还没有泡过的绝世美男就这么跑了。此刻林一洺有种把王坤拎回来再打一顿的冲动，不仅仅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死胖子不知死活的扬威行动搅了他的良宵。

　　“但我有他的号码，你要不要。”

　　小剧场（1）
　　地点:肆坊吧台前

　　林一洺：你看我这杯长岛冰茶

　　居北：和我的冰红茶长得挺像的

　　林一洺：（选择性失聪）这是用15毫升的辛辣琴酒，15毫升的伏特加，15毫升的龙舌兰，10毫升的无色柑香酒，30毫升的柠檬汁，还有一匙糖浆，再加40毫升的可乐与细冰搅拌调出来的。（看我记得多牢，快夸我）

　　居北：你忘了，还有和我冰红茶杯子上一样用来装饰的柠檬片

　　林一洺：你个不喝酒的人，为什么老是要提冰红茶!

　　居北：（委屈巴巴）我这不是不能喝酒么

　　林一洺：话不多说，喝（喝了我的冰红茶你就是我老婆了）

　　居北：嗯，味道不错，好…好喝

　　林一洺：怎么又是冰红茶味，难道是店里的酒有问题？该找乔柠聊聊天了…

　　居北：（扶额）额（难受的呻吟）

　　林一洺：（一拍脑袋）不好，杯子让我给搞反了，具备喝的估计…是酒

　　居北：（梆的一头栽在吧台面上）

　　林一洺：（轻摇居北肩头）居北，居北，你还好咩

　　居北：（趴在吧台面上一动不动）

　　林一洺：嘿嘿，大好时机别怪我不客气了

　　居北：（忽然睁开眼睛，扶正眼镜，撑起脑袋）不存在的，早看穿你了

　　林一洺：（大慌）你你你，你不是喝醉了

　　居北：（邪魅一笑）不装醉，怎么让你乖乖露出真面目

　　林一洺：哎呀，你听错了，我只是想和你做兄弟

　　居北：我演技这么差你都没看出来，虎狼之心，啧啧…

　　林一洺：……你不是这样的人

　　居北：哎呀，我可是喝醉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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