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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他就是我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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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初见都可以满不在乎地应付过去。
仿佛无论自己做错了什么,夏笙都会站出来护着他。
可自从跟着肖巍回到将军府,初见便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说一句“小师父,我错了,你帮帮我吧”。
没有人能够永远陪在身边,护他一辈子。
虽然肖巍表现得十分大度,可他的失落依旧显而易见。初见在门前徘徊了几次,始终没敢进去。他知道,这个心地善良而又隐忍的男人正在屋里借酒浇愁。毕竟那本兵法关系着东部海岸的安危,在肖巍心中,自然比什么都重要。
自己当时确实疲惫不堪,却并非不能坚持,只是故意给蓝澈添乱罢了。
结果乐极生悲,不仅《战水志》丢失,就连对蓝澈至关重要的那位老人,也会因这件事而死去。
莫初见靠在前廊的柱子上,感到一阵手足无措。弄伤夏笙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自己实在太孩子气,太不懂事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终究没能踏进那扇门,只得失落地回了房。
请了两日病假的肖将军回朝,可成了百官眼中的大事。安然冷着脸盘问了几句,离开之后,整个早晨,肖巍又被一群半大老头围着问东问西。原本就沮丧的心情,被他们一番应付下来,越发烦闷。
往日退朝后,他总要去军营查看操练,这一回却提不起精神。打发走那些奉承之人,便沉默不语地骑着骏马回了府。
反常的却不只他一个。从前白日里绝不见人影的莫大爷,今日竟站在院中发呆。见肖巍回来,他欲言又止,也不敢上前打招呼。
肖巍淡淡一笑,将马交给下人,走到他身旁说道:“怎么站在这里?练剑可不能耽误。”
初见动了动嘴,好不容易才小声道:“我在等你。对不起。”
肖巍怔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劝道:“都说了让你别介意,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派人去追查《战水志》了,只要它在江湖上重新露面,肯定能夺回来。”
初见不甘心地说道:“可是……若不是我拖拖拉拉的,你们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这与你无关。那个女人恐怕早有准备,无论如何都会先得手,是我疏忽大意了。”早春的阳光落在肖巍英俊的面容上,使他的神色显得格外温和,“至于那位老人,我已经请御医带着宫中的名贵药材前去探望,相信总会有所帮助。说起来,还要谢谢蓝澈肯为我带路。”
“皇上没有骂你?”初见又问。
“当然没有,只是调拨了许多大内卫士,协助寻找兵法。”肖巍没有提及清晨安然的一顿数落,否则这个孩子定会胡思乱想。
初见听他这么说,便放下心来,转而笑道:“你今日也没什么事吗?”
肖巍看着他,眨了眨眼。
小狐狸摇头晃脑地拉住他,开心地提议道:“那我们到外面走走吧。听说柳树都绿了,好看得很。”
明朗的笑容使积压在肖巍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尽管仍有一堆公务缠身,他还是微笑道:“好主意。我也许久没有踏青了,正好可以歇息一会儿。”
没想到莫大爷立刻愁眉苦脸地抱住脑袋,连声哀叫:“不要再提歇息了,哼哼。”
北方的春日不像江南杏花烟雨,青草漫过河堤,天地间透着一股如北地人一般的利落与大气。平坦无际的山坡上,垂柳轻舞,淡淡的新绿仿佛笼住了天地,也让望见这一切的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希望。
莫初见折了根柳枝,一边把玩,一边跟在后面走着。走了几步,他便抬头看一眼肖巍宽阔的肩膀和笔挺的脊背,费尽心思地寻找话题:“你若有时间,可以到我的家乡去看看。那里一年四季几乎都是绿色,水田也随处可见,和京城完全不同。”
肖巍微笑道:“好啊。我从前不大去南方。”
“为什么?”
“那里风调雨顺,百姓生活安定,不需要我。”
“所以去的尽是些贪官。”初见撇了撇嘴。
肖巍失笑:“傻瓜,做官可不像你想的那样黑白分明,好官贪官,也不能简单评判。”
小狐狸赶紧蹦跶到他面前,甩着手中的柳枝道:“可你就是好官。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我小时候……”肖巍想了想,回忆道,“我娘是正室,所以自幼便颇受宠爱。七岁时,我被先皇召进宫中,陪皇帝读书习武。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后来宇清帝即位,恰逢西域生乱,我二十岁便去了边关。三年后回朝,几次升迁,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那、那你现在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当上将军了?”初见掰着手指算了算,立刻惊讶地叫道。
肖巍弯了弯眼眸,没有说话。
小狐狸垂头丧气地叹道:“你可真是富贵命。我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爹娘都不要我,几乎是吃着别人施舍的饭长大的。三四岁的时候,照顾我的奶奶也去世了。若不是后来遇见小师父,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以后不会了。”肖巍认真地看着他,“我会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吃苦。”
初见闻言怔了片刻,随即笑得狡黠:“是吗?你为什么要照顾我?”
肖巍只是轻轻一笑。他总是如此,从来不肯多说什么。
初见忍不住伸手,替他拂开被风吹到脸侧的发丝,又踮起脚,在无声的对视中一点点靠近。
肖巍却忽然回过神来,侧过头拒绝道:“不要这样,你还只是个孩子。”
初见猛地扶正他的脸,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眯起眼睛轻声道:“我是不是孩子,由我自己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吻了上去。温柔的触碰伴着浅浅的喘息,初见的眼神渐渐迷离。肖巍起初仍有些迟疑,最终却没有再躲开,反而伸手将他抱住,夺回了主动。
从前在秦城,莫大爷见到那些弱柳扶风的美人,向来嗤之以鼻。杨采儿总笑话他还没长大,初见自己也曾这样以为。
直到遇见蓝澈,他才明白,真正能让自己沉迷的,是那种霸道而有力的男性气息。只是蓝澈太过复杂,又与穆子夜有几分相似,在十五岁的初见心里,肖巍才是完美的象征。
他喜欢肖巍强壮高大的身躯,也喜欢他正直坦荡的性情。
这样的吻,他曾在黑夜里幻想过许多次,直到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现实比想象更令人心乱。
初见被肖巍托住后颈,几乎无法呼吸,却仍忍不住向他靠近。肖巍察觉到他的主动,终于停了下来,低声道:“初见,别再胡闹了。”
原来,他终究做不到像夏笙那样,永远清澈,永远长不大。
也是到了此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季蓝那妖异的血脉,正在自己身体里悄然作祟。
山间春风和煦,却不知何时便会有人经过。可这一刻,他只想要肖巍,半分也不愿等待。
肖巍自然也不好受。他原本总想着等初见长大,没料到这个小狐狸竟会主动来招惹自己。二十多岁的男子,本就难以对心爱之人毫无反应,更何况眼前还是他日日挂念的那个人。
自幼所学的礼义廉耻,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抛到了脑后。肖巍忽然将初见抱起,带着他退到柳树旁,却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初见朦胧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伸手抚过肖巍的脸庞,一次又一次落下轻吻。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时,杀手忽然出现。
初见蓦地睁大眼睛,只见一道橙色身影携着寒光朝两人袭来。他想也没想,便掷出暗器,推开肖巍喊道:“小心!”
可惜已经迟了。杀手灵巧地避过毒针,长剑毫不留情地刺来。肖巍虽躲开了致命一击,剑锋却深深刺入了初见的肩膀。
原来是个美丽却透着邪气的女人。她见一击得手,立即拔剑而出,鲜血顿时溅了满身,险些被随后追上的肖巍一剑所伤。
初见倒在地上,忍着疼痛封住穴道,将这个臭女人的祖宗暗自诅咒了个遍,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在旁边交手。
肖巍虽勤于习武,却不常与人真正搏杀。这一次他当真动了怒,剑剑直取对方命门。
那女人武功极强,只是先机已失,接连挡下五六十招,最后还是被肖巍一脚踹倒在草地上。
令人惊讶的是,肖巍竟然认识她,还十分恼怒地说道:“水颜,你这次太过分了!”
女杀手倒在地上咳了几声,吃力地爬起身,骂道:“我还奇怪你为何怎么勾引都不上钩,原来你和穆子夜一样,都是个变态。”
“说够了就滚。”肖巍无心与她争辩,转身将满身是血的初见抱起,牵过马,翻身而上。
水颜在后面放声大笑,喊道:“你不把《战水志》交出来,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初见受伤,忙坏了将军府上下。原本众人对这个男孩的身份便猜得八九不离十,如今再看肖巍抱着他回来时那副焦急担忧的模样,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请御医的请御医,打水的打水,熬药的熬药,煲汤的煲汤,除了逢年过节,府里还真少有这样忙乱的时候。
唯有伤患本人仿佛没事人一般。即便御医替他清洗伤口,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床帐,不说喊疼,连哼都没哼一声。平日里那样精致的一个孩子,谁也没想到竟有这般忍性。
倒是肖巍坐在旁边,脸色苍白。自责自然是有的,若不是当时一时忘情,又怎会给那个女人可乘之机,让初见因这样荒唐的缘由受伤。
一群人忙到晚上,伤势总算处置妥当。
老御医替初见包扎好,便起身道:“此伤虽深,却没有毒,也未伤及筋骨。经老夫医治,只要按时换药,不日便可痊愈。”
肖巍忙道:“有劳大人。”
御医笑:“将军客气了。”
寒暄几句后,御医收下礼金,便离开了。
肖巍遣走替初见换衣的下人,慢慢走到床前坐下,摸了摸他毫无血色的脸,微笑问道:“疼吗?”
初见摇了摇头,皱眉望着他:“水颜是谁?她为什么说《战水志》在你那里?”
“她是杜一然的侧室,平日里并不住在龙宫,却常替他办事。”肖巍摇了摇头,“那本书是我从皇陵中取出的,至今没有在江湖上露面,谁会相信我没有拿到?”
“啊?那个混蛋有两个老婆?”初见抬头惊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肖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莫初见动了动嘴,没再说话,重新躺回枕上,若有所思。
难怪陈海嫣从未提过杜一然。以她那样强的自尊心,恐怕早已不肯再和那个男人过下去了。
肖巍伸手抚了抚初见的额头,劝道:“少管这些闲事,先养好伤要紧。”
听他这么说,莫初见反倒呵呵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很自责?”
肖巍皱眉道:“当然。难道我还该高兴不成?”
初见忽然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勾住肖巍的脖子,弯着眼睛笑道:“那先亲一下。”
说完,便抬头吻了吻他微凉的唇。
肖巍满脸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脸,起身道:“别胡闹了。我去给你拿些汤,喝完便睡一会儿。”
说罢,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莫初见无聊地叹了口气,咬着指尖发呆。
看来《战水志》确实还在江湖上,只是线报出了差错。
若不是受伤,自己去查这件事也会方便许多。
今日纯粹是倒霉,倒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只是好不容易将肖巍骗到手,却功亏一篑,实在令人窝火。
从今往后,莫大爷最恨之人的名单上,恐怕要赫然多出一个叫水颜的臭女人了。
夜晚的降临宣告着一天结束,而能看见温柔的月亮,却是莫初见每日最喜欢的事。
在那个无人照料、甚至连一件干净衣服都没有的小村子里,他便是望着夜幕下淡淡的银辉,一日又一日地熬过来的。那时他还曾幻想,自己的母亲是不是也会看见同样的月光。
在被告知身世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季蓝那样的人有任何关系。
她那么美丽,那么强大,那么……邪恶。
可他并不恨她。人在江湖,难免各有各的无奈,更何况,莫初见比谁都明白,没有谁天生就该对你好。
其实,疏离与冷漠,才是这世间本来的模样。
除了夏笙那样,至死不悔的傻瓜。
夜深人静,美丽的身影却蓦然跃入窗口。
莫大爷懒洋洋地趴在床上,见了来人便笑道:“几日不见,就想我想得不行了?”
蓝澈没有回答,只缓步走到床前,挑亮一盏昏黄的灯,抬眼投来一道叫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怎么,来兴师问罪?”莫初见故意转过头去,背对着他。
蓝澈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没带多少情绪:“我从别处找到药了。”
初见干笑道:“那就好。”
两人一时无言。
蓝澈看了看他赤裸的后背和缠绕的绷带,忽然伸手将人拉近,扳过他的脸,冷声问道:“你就这么在乎他,连受伤也在所不惜吗?”
英俊的面容上,染着一层隐晦的戾气。
莫初见索性张开四肢躺下,不知死活地拖长声音道:“我就是喜欢肖将军,我就是乐意。”
蓝澈被气得失笑两声,用最后一点耐性警告道:“肖巍根本不适合你。你和他分明是两种人,迟早会因此受苦。”
“是吗?”初见反问,“那谁适合我?你吗?”
蓝澈一时无言。
初见哼了一声,又道:“你既然这么在乎我,敢给我一个承诺吗?你不敢。你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就别拖我下水。况且我根本受不了你,也不会勉强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蓝澈,你放过我吧。我只是想陪在肖巍身边。”
“为什么?”蓝澈反而笑了。
“因为……他就是我对男人全部的期望。”莫初见呆呆望着面前的虚空,“顶天立地,说一不二,永远把家仇国恨看得比自己重要。我崇拜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我都在江湖,却谁都不如肖巍明白侠义的分量。这就是理由。”
“这不是爱情。”蓝澈忽然皱眉,侧过头去。
莫初见没有应声。过了半晌,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说道:“我困了,要睡觉。”
说罢,便没心没肺地闭上了眼睛。
蓝澈默默坐在旁边,看着他的面容一点点归于平静,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寂寞。
他深深吸了口气,修长的手指也渐渐攥紧。
良久无言,他终于低声道:“我真想回到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时你总像个孩子似的与我吵架。可来到京城没多久,初见,你就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莫初见仿佛已经睡熟,没有半点反应。
蓝澈淡淡一笑:“我没有他那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也不会无牵无挂地陪你仗剑天涯。若我说,我是真的很挂念你,你信吗?”
他取出一个小玩偶,那是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城里,初见随手送给他的礼物。
“我不是英雄,这一辈子也不会是英雄。可我从未骗过你,也从未背叛过你。若有一天,你被你的大英雄伤了心,别忘了回来找我。”
说完,蓝澈将玩偶放在他枕边,转身离去。
仿佛这将军府,总是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窗口漏进的夜风吹拂着初见散落的发丝,他忽然睁开眼睛,面色惨白地坐起身来,拿过那只小玩偶。
玩偶是很普通的木色,早已被抚摸得光滑发亮,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锦袋。
初见皱着眉打开一看,里面竟装着几味珍贵的疗伤药。
他烦闷地抚住额头,随即又生起气来,猛地将玩偶摔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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