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恋爱玄学》桉半

95、4.18

　　已经提前了解过此事的林钟在电话接通后就开门见山：“我已经看了现场回放哦～”虽然不是刚刚才看，而是当时就在现场围观。
　　“唔……那我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本来就是打算给你转述一下的。”
　　“有的说呀，比如你去之前心里有没有什么猜测？听到出柜宣言时是什么心情？现在又有什么想法吗？”
　　“你去做记者说不定很合适。”商徴小小吐槽一句，接着回答“林记者”的问题，“去之前当然有这方面的猜测，不过完全没觉得会是真的；听到时又惊讶又有点‘果然’的心情；现在……没什么想法，觉得无事一身轻——你应该也知道解雪添不用我帮忙了？”
　　林钟无语，答是都回答了，可这内容也太少了。他嫌弃道：“你不能再展开说说吗，详细一点也行啊，用点，呃，描写方式、修辞手法？”太久没上学，林钟说出最后一句还有点磕巴。

　　“好吧……修辞手法都还给老师了，那我说说别的吧。‘无事一身轻’的状态，不只是不用帮解雪添的忙，还有一种，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的轻松感。”商徴好笑道，“虽然知道我每个世界的目标都是自己谈上恋爱，但经历了前三个……嗯……有种身边的人谈上恋爱才是我的目标的感觉。”
　　林钟心想别说你有，连他都是这个感觉，得知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到“功成身退”四个大字。
　　商徵接着说：“无论他们两个之后的爱情故事多么甜蜜或是曲折，我都只是背景板了。还有……差不多两年，我的目标，争取保个研？”
　　“有点志向好不好？你现在没有那种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吗？就两年了哎！”虽然是老生常谈，林钟还是忍不住说到这了，“转世投胎的是灵魂，你这人就相当于没了啊！”

　　“十几年前我不是本来就该‘没了’吗，这还是多活了十六年呢。不过掐指一算加起来也没活到退休，啧。”后半句吐槽是商徵小声嘀咕的，吐槽完他又解释，“这十几年也算是缓冲吧。生前的家人朋友，相关的记忆也都变得模糊了许多。把告别拉到十六年那么长，就好像用一壶水去稀释一勺盐，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林钟哪怕不是人类也忍不住提出不同意见：“悲伤的点不只在于和人的告别吧，仅仅是活着这件事不就足够有吸引力了吗？而且你在每个世界不也是有认识的新朋友！”
　　“确实，只要活着就会遇到很多美好的事。可能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吧，而且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能再活十六年，所以对于死亡这件事儿……心里很平静。”商徵又说，“至于新朋友，四年一个周期，我也习惯和他们的离别了。并且，我大概也不能只靠四年就能和人建立相当程度的亲密关系。”
　　林钟沉默片刻突然问：“那十六年呢？”
　　四年的朋友可以习惯离别，十六年的也可以轻松说再见吗？

　　林钟其实早就发现，自己想让商徵谈恋爱，已经不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工作目标，还有希望这个人能在某一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的想法。最开始他觉得很正常，还想“哼哼哼我可真是感情丰富这届已经把商徵当朋友了呢”，可是越到后来前者的比重日渐降低，后者的重要性却逐渐增加，于是他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的可还要情感丰富得多。
　　要是商徵能够留在哪个世界，那至少在他寿终正寝之前自己还能和他做几十年的朋友。不管他之后还继不继续做这份工作，总归是能和商徵保持联系，有机会的话还能去那个世界找他玩几回。
　　林钟是第一次用这种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方式来交朋友，所以商徵在他心里意义重大，他不想商徵这么快就转世，让两个人之间的友情空落落地戛然而止。

　　商徵被林钟直球的问题搞得有点紧张。
　　成年人的世界不会把感情如此开诚布公。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似乎都讲究一种心照不宣，除了表白的时候，或是感情已经破碎需要拿来当做武器的时候，其他时刻的不提及，已经类似于“穿戴整齐”的社交礼貌。
　　年轻的林钟有着商徴没有的勇敢，又或许无关年龄，在表达感情这方面，商徴本来就是比林钟懦弱很多。
　　但是本着“要让勇于坦诚表达的林钟获得同等回馈”的想法，还有小小的“成年人也不能输！”的念头，商徴决定把听到问题后自己心里的所有回答都诚实地、毫无保留地告诉林钟。

　　“十六年确实是不一样的。”商徴清清嗓子说，对于自己罕见的直白心里还忍不住有点尴尬，“更何况我们朝夕相处的时间也有十年以上了，算上生前你都是我唯一这样相处的朋友。”
　　虽然也不是没有十几年的朋友，但朋友之间除非是合租，不然哪会长期同住。
　　“不过还是之前那个原因，知道期限就没有那么难过了……不是说你不重要的意思。”商徴打个补丁——当然也是出自真心啦，“而且也不算是永别吧？我转世之后也是会死的嘛，灵魂还是一样的，如果能转世成人的话，到时候你再来找我……”
　　林钟直接打断了商徴的话：“那不一样！你这样的难搞性格，没有十几年朝夕相处的经历我找你有什么用？说声‘你好再见’吗？！”
　　被打断的商徴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再开口还是很温和：“我应该也是你这十几年交流最多的人，对吧？所以你不想我转世，也很正常，毕竟以我们人类的角度来看，‘赶着投胎’就是‘赶着去死’，转世后的那个人就是新的个体，之前的那个‘人’，随着身体的死亡也就不复存在了。对你来说，就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死掉了，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很难接受。”
　　“我看你接受得挺好。”林钟硬梆梆甩出一句。
　　商徴笑着说：“嗯……可能是因为我是那个要死掉的朋友？身份不同嘛，并不是我不重视这份友情。”

　　商徴想，林钟需要的就是自己同样在意二人之间的关系，他在意的就是两个人投入的感情是否对等，就像学生时期听到的同学吵架：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却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商徴人生中之前没出现过，之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林钟——强扭的瓜结一个果子就得了，再说藤也马上寿终正寝，没机会了。
　　所以只要商徴好好说出来，两个人当然没什么可吵架的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
　　架是不吵了，林钟也没有生气，只是突然得到商徴口头上明确的肯定，悲伤反而持续加码。
　　他化形之后就接受“义务教育”，在人间上学上到高中毕业，一直忙着学习，既学知识又学做人，没功夫去交朋友，不过两边折腾的时候倒是在地府交到了几个朋友。毕了业之后他回到地府马不停蹄地上岗，于是一头扎进了商徵这个惊天巨坑，和本来不在他交友范围内的人成为了最亲近的朋友。
　　最亲近的朋友，要死了……有点舍不得，不，是很舍不得。

　　林钟放下电话之后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还是去找商徵，和他一起度过最后这两年会比较好？
　　可是看商徵的态度，自己这样做的话又显得有些……小题大做？商徵不主动叫他回去，他开不了这个口。或许不见也好，就像商徵说的，把分别的时间拉长就会变得没那么悲伤，把这次分别平均分到四年的时间里，是不是等到商徵去转世那一天自己也不会太难过了？

　　这一天过去之后，商徵发现林钟联系他的频率变高了不少。
　　有种……不太亲人的猫知道铲屎的快要去世就经常过来贴贴的满足感。
　　商徵有点怀念林钟的黑猫形态了，怀念绿眼睛，怀念毛胸脯，怀念温热柔软的触感，怀念小炮弹一样撞到自己怀里的动作。
　　这个ABO世界的动物对商徵也没有那么排斥，如果不是两年后就要离开，商徵还真的有点想养一只猫了。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解雪添和明宋领养了一只流浪猫。于是商徵违背了自己的社交理念，偶尔就对两个人发出拜访申请，不为别的，只为撸猫。
　　这对小情侣也算是学校里和他最熟的两个人了，不然商徵就算再想撸猫也不会上门拜访。不过两个人还是对于暴露了不同面的商徵一致地表示惊讶。

　　这天商徵又厚着脸皮拎着甜点来蹭饭，饭后抱着三花猫摊在沙发角落。
　　明宋给他端杯水过来，“自己不打算养一只吗？你真的很喜欢猫哎。”
　　商徵给三花从头撸到尾，答道：“快毕业了，照顾不好，以后再说吧。”
　　“最近过来的这么频繁，也是因为快毕业了？”明宋问，“先说好不是嫌弃你，我们欢迎你来的哦，就是——你也知道你这人有多不喜欢社交，居然为了猫硬着头皮到情侣家里做电灯泡？”
　　商徵还是同样的回答：“确实是，快毕业了，多少有点……伤感吧。”人都要没了，做点反常的事也很正常。
　　说是这么说，商徵压根也不算太出格，十天半个月做一次客，完全在正常的交友范畴之内——只是超出了他自己的舒适圈而已。
　　为了小猫，脸皮厚一点也无妨啦。

　　林钟第N次和商徵建议：“你真的不用我给你找一只猫来吗？不用担心之后的事，我会继续养的。”
　　“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不过真的不用啦。”商徵语气很软，“我是没打算让自己承担这份责任，现在这样偶尔去撸撸别人家的猫就足够了，再说学校里还有流浪猫，过过眼瘾也不错。”出于被挠习惯的谨慎，流浪猫商徵还是没有直接上手的时候。
　　虽然拒绝的话是发自内心，但想想如果自己真的养了猫的话，林钟说他会继续养……这猫要是给林钟拿到地府去养，算不算是跳过了死亡的步骤，直接从阳间户口变地府户口？

　　这时候离别的伤感氛围也没有那么浓厚，除了能撸到猫，还有就是——毕竟商徵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要写毕业论文。哪怕是汉语专业，要写论文对于商徵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他生前可是个彻头彻尾工科生。
　　忙忙碌碌又一次度过毕业季，无事一身轻的商徵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享受生活。
　　以入职工作的理由拒绝了保研，商徵没打算多编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走，林钟就直接给他安排了一个外省的临时住处。

　　给他说地址的时候林钟还有点欲言又止的，商徵发现了这一点，但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猜到林钟的想法，便直接问：“怎么了吗？”
　　林钟想问你真的不打算叫我过去陪你吗，但这话他觉得应该由商徵主动来提.如果是他问出口的话，那商徵肯定不会有别的答案，那不就成自己逼商徵这么答了吗？！而且商徵一点也没想着让自己去陪他？人生最后的一个月就要一个人孤独度过吗？？
　　孤不孤独不是重点，人生最后一个月了商徵还不想见见自己吗？四年了耶！
　　虽然结束之后商徵还要回地府等待一个工作日左右才能投胎，还有机会见面，但是这事林钟知道商徵他可不知道啊！说好的最重要的朋友呢林钟可没感觉到啊！！

　　林钟违背了自己之前的话，开始在工作之余摸出手机看监控。虽然日常联系也知道商徵大概都做了些什么，但是林钟还想……看看商徵。
　　林钟看着看着总会有点悲愤，又一次想，自己比商徵更重视这份感情——这想法似乎已经不是第一回出现在林钟脑海了。哪怕都是第一名，但林钟能提供的感情有一百分，而商徵的第一名可能只有六十分。
　　……算了，看在他十几年变化这么大的份上给他算到八十分吧。
　　最后那二十分怕不是真的只有靠（不会发生的）恋爱才能解决了！
　　林钟虽然看着看着情绪就容易不太稳定，但还是坚持要看，好在他现在都是一个人去人界工作，也没人看到他如此丰富的情绪波动和表情变化。

　　相比较而言，商徵最后这一个月看起来情绪相当稳定。ABO世界的科技水平比他生前的世界要高很多，之前在学校他都很宅，所以最后这一个月他都在尝试以前的世界没有的“高科技”，颇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
　　他不知道林钟的实时观察，还在每天晚上例行联系的时候和林钟讲自己的所见所闻，林钟心想这个水平我们地府也行啊，科技和玄学双线并行更厉害呢，但还是每天听着商徵的介绍也不说什么泼冷水的话，乐此不疲。
　　听商徵打电话林钟心情就会好一点，放下电话想到商徵都这样高强度和他保持联系了，却根本没有叫林钟过来看看的意思，就又会有点生气。

　　在这种要是林钟是活人肯定得失眠的状况下，一个月也就这么过去了。
　　商徵如往常一样洗漱之后躺上床，就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不过之前一觉醒来是到了新世界，这回……可以说是醒不过来，又或者是，醒过来的就不算是自己了吧。

　　结果一觉醒来……床边站着林钟是怎么回事？他这是，又回地府了？
　　林钟插着手环胸俯视商徵，表情拽拽的，“没想到吧，又看到我了。”
　　商徵愣愣的，但却下意识露出个笑容，“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