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恋爱玄学》桉半

96、0.8

　　林钟直起身子来，垂在胸前的长发一下甩到身后，“是啊四年不见了，还认识我哦？”
　　商徵慢吞吞坐起来，笑得眼睛弯弯，夸道：“怎么会不认识呢，十几年来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张脸。”
　　不光是奉承话，林钟确实是在这几个世界里商徵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或许这就是非人的魅力？
　　林钟不说话，转过头就出了卧室门，一会儿门外传来他的声音，“今天我给你把信息登记好，明天你就能去投胎了。”

　　是缓刑还是断头饭呢……不过今天能和林钟再相见，商徵感到由衷的快乐。
　　转世前一天能看到这么俊美的一张脸，感觉下辈子都会长得更好看一些。
　　当然这份喜悦的心情不全是因为林钟的长相，还有就是，他确实也很久没见到过林钟了，有点，不，其实是很想念的。
　　人生最后……不，非要说的话他的人生很早就结束了，记忆中最后出现的人是林钟，还能再面对面说上几句话，商徵觉得很满足了。

　　商徵消化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活动，起身跟出门去，“……好的。那今天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没什么要准备的，准备什么到投胎那一步也都清零了。”
　　“那今天我就在你家等等？还是说有安排的其他地点……”
　　林钟起身去拿外套，穿上后回过头来，“我今天请假了，带你出去走走。”
　　商徵有点受宠若惊，林钟这么善解人意还真是……临终关怀的感觉来了。
　　林钟又从衣柜里丢给商徵一件黑外套，醒来之后穿着白衣白裤的商徵接过来穿上，亦步亦趋跟着林钟走到门口。

　　“你鞋号……哦，我知道，也跟我一样，方便了。”林钟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帆布鞋来，“喏。”
　　商徵疑惑：“鬼不是能直接飘着吗？还用穿鞋？”
　　林钟看一眼“脚踏实地”的商徵，“你试试啊，能不能飘。”
　　商徵原地小跳了一下。林钟用看傻子的眼神慈祥地看着他。
　　他忍着笑开口解释：“在‘城市’内，一般情况下是不能飘的，快穿鞋吧。”

　　他们两个这边刚关上门，隔壁的门就打开了，一颗商徵有些熟悉的脑袋探了出来：“哈喽！”
　　之前见过还打过招呼的，名字想不起来叫什么……商徵还想着，林钟先问：“你不会是在门口守着我吧何岑忧？”
　　哦，何岑忧。
　　“对啊，我等你一起吃早饭！”何岑忧笑嘻嘻，又把视线转向商徵，“是商徵，我没记错吧？咱们之前见过的。”
　　“我还记得，当时我们说过话的。”商徵笑着说。
　　“哎，那就是熟人了，咱仨一块吃个早饭我请客？”何岑忧给林钟一个眼神。
　　林钟一瞥他，“今天不约，有事。”
　　“哎？有事应该也不耽误吃早饭啊。”林钟没接他话茬，何岑忧纳闷，“今天怎么这么冷漠啊林总。”
　　林钟不耐烦地叹口气，“有事儿明天再说，走了走了。”
　　商徵跟上去之前跟何岑忧点头示意了一下，何岑忧还笑眯眯对他摆摆手。

　　两个人的身影走过拐角，何岑忧退回来关上门，嘀咕：“好像情绪确实不太稳定啊……”
　　这个商徵应该是回来等投胎了，林钟还挺在意他第一个工作对象的，不知道今天要和他去干啥……约会啊？
　　何岑忧想，从林钟之前和他的抱怨来看，林钟多少有点……心动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清不清楚了。第一个工作对象就守了十六年，这也难免。
　　说起来林钟开灵智大概也就是这十几年，商徵这个人算不算是哄骗未成年啊？靠着一些不谈恋爱的阴谋诡计……罢了，一个照面就能看出他性冷淡。
　　林钟啊，自己挖坑自己跳唉，明天找林钟的话是不是可以第一次带上酒？何岑忧摇摇头，希望他没到借酒浇愁的地步。

　　出了公寓楼之后都没什么人影，林钟没再往前走，商徵不知道要去哪就更不会随便乱走，只能跟着林钟停下步伐。
　　林钟看着商徵，之前还想着这人都不叫自己去陪他，现在真的见了面，自己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闷着难受但又开不了口。
　　商徵看着林钟，恍然发现自己还是有点舍不得的，不过看林钟现在的样子，他大概会比自己难受的时间更久一些，这样一想商徵甚至有些负罪感了。

　　林钟先抬脚往前走了，商徵也就默默跟上。
　　林钟：“那就边走边说吧。今天你应该比我更难过一点，按理来说我应该体谅你，但我还是很想骂你。”
　　哪怕听到林钟说要骂自己，商徴也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这些年他也算是过得很自在，而林钟肯定是会有压力的，更何况现在看起来林钟根本没办法把自己当成简单的工作对象——当然，他自己也没有这么想就是了。
　　不过明天转世他就是无事一身轻，而林钟可能还要实实在在地难过上一阵子，这么一想商徴面对林钟无论如何都是理直气壮不起来。

　　林钟看着商徴写着“逆来顺受”四个大字的脸，发现自己骂也骂不出口，窜上来的火也偃旗息鼓，他长长舒了口气出来，语气平静了不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别急着回答‘不知道’，我还有下一个问题，如果你喜欢的人真的出现了，你会想和他交往吗？”
　　商徴想了想，前面的问题他被问过很多次，所以也想过，答案还真的是“不知道”，但后面的问题……连自己喜欢的类型都不确定，这题的答案他更是从思考过。
　　商徴不确定道：“会吧……？如果是喜欢的人，那我应该能接受和对方在一起。”
　　林钟问：“只是‘能接受’吗？如果是喜欢的人，不会有希望和对方在一起的想法吗？所以说即使遇见喜欢的人，你也不会主动表白说想和对方交往吧？”
　　“确实没有这个想法……”商徴艰难道，“不过也可能是我自己想象出的‘喜欢的人’还不够喜欢，等到真的遇见……”
　　“会遇见吗？”每问出一个问题林钟的心情就越发低落，“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你一直这样，下辈子还是要早死的。”

　　商徴本来也被林钟的情绪带着低落下去，却突然又被林钟的话唤起了注意力：“早死？所以是说，我的死亡也和我的感情有关？”
　　商徴回想最开始林钟对自己的说法，这么一说就很清楚了，“我的灵魂也不属于我生前所在的世界吗？”
　　“是的。”林钟想着商徴明天就转世了，干脆给他解释清楚，于是打起精神来，“界与界之间偶尔会有灵魂穿过，但是来自外界的灵魂如果和所在的界契合度不足的话，就无法稳定长期地存活。而这类灵魂的轮回又会增大边界的不稳定性，过界的灵魂就会更多，恶性循环一样。我之前的工作其实各界地府都在做——别看人间各界是完全分开的，我们各借地府可是有沟通渠道的——让迷失的灵魂找到契合度比较高的界，能够稳定长期生存。”
　　“原来是这样的……”商徴听着像是和自己完全没关系的科普知识，“不过，不确定亲密关系就永远不能稳定吗？”
　　“也不是，契合度比较高的界是需要建立联系的，但如果恰好回到你原生的界，就什么都不需要做——不过这个概率也太低了。”林钟说着看了商徴一眼，“预计你即将变成老大难问题客户。”
　　商徴苦笑，“要是知道会早死，希望我下辈子不要再那么着急贷款买房了。”

　　林钟不高兴，“你就没想过下辈子你可能谈得上恋爱？”
　　“那……”话题又回到不开心的圈子里来了，商徴无奈道，“明天的事情交给明天吧——这真的不算拖延了，今天的我想提前做也没办法不是？”
　　“今天……今天想做什么都太晚了，你也就养精蓄锐小心明天别给你亲妈搞难产。”林钟依然不高兴，“不然还能做什么，今天谈恋爱吗？其实之前四个世界哪怕不成功你尝试一下恋爱也是好的，会对之后的世界或者是转世有影响……”
　　林钟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转头盯着商徵的双眼，看着像放空又像在思索，神色似乎有挣扎但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最后转为一个迟疑中带着不快的表情。

　　“今天，我和你交往一天吧。”
　　说出这话来的林钟，板着脸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商徵好像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一点点忍不住的气愤和委屈。
　　口气这么强硬，怎么说话的人自己还难受起来了呢？商徵无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