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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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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冬假,商徵依然在清晨自然苏醒。醒了之后他躺平在床上迅速闭上了眼睛。他得想想怎么面对林钟——在经历了昨晚如此漫长的掀底牌噩梦之后。
可能是因为林钟的干涉,商徵虽然不能逐字逐句记清昨天梦里说了些什么,但还是能回忆起个大概,不像以前那样醒来五分钟就把昨晚的梦给忘得一干二净。
心理年龄三十几岁的人在梦里还像个小学生一样什么都能往外说,说不要就不要……商徵也不知道这之后还能和林钟和谐相处不能。
按照林钟那个脾气,商徵觉得怎么也得冷战个把月。不过反正话都说开了,商徵肯定不会主动去哄他了。毕竟最根本的谈恋爱他不想去做,其他的话就算说出花来也并不真诚。
面对心中复杂又尴尬的情绪,商徵做出了成年人的选择:当做无事发生过。
翻身起来直接去洗漱的商徵慢吞吞地想,之前好像有那么一部挺火的剧叫什么逃避可耻但有用?这不是正反映了此刻的他的心情。商徵觉得逃避有时候也算不上可耻,可悲社畜在周五下午下班前面对工作必备的状态罢了。
他和之前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小声地——傅原还没醒——对林钟问:“我去吃早饭,一起么?”
自从林钟有了身体之后,一些听着没问题的话商徵就直接开口说了,也是有人喜欢和小动物说话的嘛。总是用脑子交流,商徵感觉有点别扭。
小黑鸟支棱着腿戳在枕头上看着商徵,黑溜溜的眼珠上下打量着。
商徵站在床边等着,突然想到昨天梦里的人。
林钟应该是人类吧,反正是有人形的?长得倒是蛮好看的……以及,果然是个未成年。
未成年小黑鸟不知道观察出了什么结果,扑棱扑棱翅膀飞到商徵右肩上,沉默地缩在那里了。
吃早饭的时候林钟蹲在商徵餐盘前的桌面上,依然没出声,就默不作声看着商徵吃东西。
商徵本以为林钟也直接做出了“当做无事发生”的决定,但是林钟现在这个表现……是观察什么奇珍异兽啊?
“饿了?吃点什么吗?”
小黑鸟蹦了两下,展开翅膀从餐厅飞出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商徵:??
生气了?还是觉得孺子不可教也?又或者是有什么急事?
飞走的林钟,有点生气又感觉气不起来,最关键的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商徵把昨晚睡前留下的问题完全给忘了,一早上若无其事的,看着怎么可能不气!还有明明昨天梦里真情实感聊了那么多,怎么醒来之后商徵就和失了忆似的?!怎么着友情也该前进一步了吧?!
如果没有昨晚的梦,林钟大概会一如既往地和商徵冷战来发火,但一想到昨天梦里商徵的表现,就只剩下一点莫名的微妙情绪。
商徵根本就不想多活嘛……他会不会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是人类的抑郁症?总不能对病人生气吧。憋着闷气的林钟决定先远离商徵,等心情好一点再回来。
“哎?”伊尔抻着脖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黑黑呢?”
商徵在这一刻福至心灵:对了,林钟不会是不想听这个名字所以才回避的吧?
伊尔擅自就给这只黑色蛋白鸟随便取了个名字,听得商徵心惊胆战,生怕林钟也给伊尔来一个原地发射正中红心。不过好在林钟没怎么理伊尔——商徵放下心的同时也觉得:啊,果然,会被攻击的只有自己。
……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凄凉一下。
“不知道,吃早饭的时候他飞走了。”商徵脱下外袍搭在椅子上,开始卷袖子准备干活。
商徵假期里经常来伊尔这里,帮忙准备各种食材:有的做饲料,有的做诱饵,有的做标本。商徵在伊尔的办公室找到了久违的在厨房的感觉。
“没和你说理由吗?”伊尔开玩笑。
“啾啾啾算吗?老师我听不懂哎。”
“哇那我上学期应该给你挂科的,哈哈哈。”
对于学习和考试,商徵还是有自信的,就笑眯眯地开玩笑:“那挂科的人应该不少了哦。”
两个人一上午都在沉迷处理各种动植物尸体,过了午饭时间直到饥肠辘辘才赶去餐厅一块儿吃了饭。这之后就又回了办公室,享受短暂的休息时间和下午茶。
……与其说是下午茶,商徵更认为这是一场奇妙饮品品鉴大会。
“这个,这个卡其兽很喜欢喝的,你来尝点儿。”
商徵保持微笑喝下一口蓝汪汪的液体。
“对还有这个,闻着就香香的,来自夜鸣马的强烈推荐。”
半透明的液体里漂浮着丝丝缕缕的漆黑物质,商徵镇定地仰头喝掉。
“差点忘了这个!我的最爱!!”伊尔一脸兴奋,抱着一个超大的玻璃瓶,“每次我带着它去找啼啼骨鸟,最后都是我喝得比较多,嘿嘿。”
虽然刚刚两种饮品在视觉上都相当有冲击力,但其实味道还不错。伊尔对这第三种评价这么高,那它应该相当美味吧?
微稠的淡金色液体流入杯中,商徵带着点期待抿了一口,先是迫不及待夸了句“好喝哎”,然后有点惊讶地问:“这个里面有酒吗?”
伊尔对他比划了个拇指,“只放了一点点,你舌头可真敏锐。”
商徵上辈子的酒量太差了,又对酒精的味道相当敏感,所以很少喝酒,但并不是不喜欢酒。
不知道换了个世界酒量有没有进步,喝一杯试试,看看会不会头昏脑涨就知道了。
商徵小口小口抿着伊尔口中的最爱,被醇厚的口感激得眼睛都眯起来。
“喜欢的话走的时候拿两瓶,我这里存货量充足。我记得你是和傅原一间寝室?可以给他也尝尝!”伊尔一脸骄傲,“正好,上午的材料还要风干,今天下午我教你做啼啼骨酒!”
“你做的酒也带上吧,不过这个还不能马上就喝,要放一个晚上。”
商徵两手空空来干活,走的时候带了满满三瓶子酒,厚重的袍子里时而传来玻璃清脆的磕碰声。
刚走出伊尔办公室的大门,一阵劲风掠过。
商徵心道总算是恢复正常了,他无比习惯地蹲了一下身子,黑漆漆的小鸟擦着他头皮飞过,在空中画出个圆弧之后又落回他头上。
站在门口的伊尔正好看到这一幕,打趣道:“黑黑这是来接你回家吗?他之前不会是在门口等你吧,哈哈。”
商徵头顶上的黑黑可能并不觉得有趣并选择笃笃笃地啄商徵的头顶。
“……放过我的头吧,真的会秃的。”
头顶上的黑黑以啄木鸟啄木头的频率依然没放过商徵的头。
外壳十六但内心已过而立很注重头发养护的商徵终于忍不住,一把把林钟给薅了下来。由于之前从没做过这样的“犯上”举动,所以林钟完全没能做出什么反应就被商徵给握在手心里了。
伊尔的笑就没停下过,商徵两手握住林钟以示尊重,转过头无奈道:“老师你慢慢笑,我就先走啦。”
走出去一小段路,商徵松开手,问手里的小黑鸟:“怎么了?”
小黑鸟除了眼珠哪里都不动,小爪子还缩着,也不说话。
商徵看得心里直痒痒,拿手指碰了碰小黑鸟的黑肚皮,“嗯?”
上辈子的商徵对于各种带毛不带毛的小动物都不太行,几乎是个小动物绝缘体。倒不至于说是猫嫌狗厌四处讨打,只是所有动物似乎都和他有个安全距离,离得太近就不行。就连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被他摸到都忍不住摇头摆尾地跑掉。
所以上辈子商徵的一双手,是真的没怎么感受过动物毛皮的柔软与温暖。
此刻真真实实感受到了肚皮上的松软羽毛,商徵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趁着林钟还没反应又摸了两把,这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指收了回来。
林钟总算是给出了回应,扑腾到了商徵的肩膀上,这才说:“先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昨天晚上的回答呢?”
商徵蒙了一下,什么回答?
林钟呼啦呼啦拿翅膀拍他脖子,“就知道你忘了!我这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地琢磨,你一觉起来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身材可怎么翻来覆去,只能滚来滚去吧……商徵内心隐秘地微笑,赶快对这只暴躁小鸟做出回复:“没忘,没忘。是问我明明只有五年的时间,这么认真学习为了什么是吧?”
林钟“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就是因为只有五年,才更想要让自己过得高兴。”商徵没忍住又伸出了手指……最后只是在林钟爪子的旁边点了点,“一个一直学牛顿定律的人,来到了念咒语就能让东西飞起来的世界,当然会想好好观察一下吧?不管是历史故事还是风土人情,都值得去了解。活得越认真,和这个世界建立的联系就越紧密,何况——混吃等死过五年也谈不到恋爱的吧?谁会愿意呀。”
林钟:“如果不是还记得昨天你在梦里说了什么,我真的要相信你积极生活是为谈恋爱做准备了。”
商徵:“……”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头一回就摊上这么难搞定的……”
商徵本想安慰对方,忽然意识到林钟说了什么,迟疑道:“头一回?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的工作是零失败?”
“没工作过当然零失败。”
商徵终于忍不住说了心里话:“那你可能要体验一失败了。”
林钟跳起来继续拿翅膀呼啦呼啦打他脖子:“你现在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了吗?之前不是装得挺好的??”
“之前也没有装呀。只是经过昨天一个晚上,我忽然觉得我们更近了一步,这段关系应该更有包容性了,不是吗?”
“……”嘴皮子说不过商徵的林钟身体力行连扑带啄地表达了他的不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