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 ...
-
自从雪假以来，商徵很少碰到陌生人了。留校的老师差不多都是熟人的范畴，其他的留校同学也在食堂和宿舍大多混了个眼熟。
所以，当商徵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遇见了一位陌生的同学时，还是有点惊讶的。
说是遇见不太准确，商徵是被这位陌生的同学拦住了。
商徵没先开口，只是微笑着看着对方，等着对方的解释。
“嗨，商，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上学期都修了伊尔老师的课。”
对方棕发绿眼，长相俊朗，这样一张脸，要是自己见过的话，应该有印象。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见过你。”
“没关系。”他翠绿的双眼微垂，音量减弱了些，“请问你现在有在交往的对象吗？”
商徵心中顿时了然，答道：“没有。”
对方的头埋得更低了些：“那你愿意和我交往吗？或者，我可以追求你吗？”
林钟都答应自己这个世界可以放松了，商徵拒绝得毫不犹豫，连嘴角的笑容都收了起来，“对不起，我在短时间内没有和人交往的想法，同学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
“请给我追求你的机会。”
“虽然我想说这是你的自由……”商徵苦笑，“不过真的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浪不浪费是由我来决定的。”他抬起头，双眼直直地望过来，表情倔强，“还是说你会觉得烦，所以才不让我追你。”
为了打消对方的念头，商徵不介意做个坏人，“我……实话实说，是会有点困扰。”
对方紧紧皱起了眉头，连道别都没有，转头就走，越走越快，遁出了商徵的视线。
虽然表白了一场，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有点怪的同学。商徵摇了摇头，接着去图书馆了。
以往图书馆里可能还有小猫两三只，今天图书馆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前台都是空的。商徵有点纳闷，但还是拿了本书，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了。
刚刚坐下，书还没翻开，旁边就坐下了一个人。
整座图书馆都是空的，为什么要贴着别人坐？商徵忍不住稍微偏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黑发黑眼，后面的头发好像有点长，塞到外套里看不出具体长度。发型拖沓但是长相清爽，黑得发亮的眼珠正一错不错盯着商徵，和他悄悄撇过来的眼光撞了个正着。
商徵微怔，下意识对着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刚要收回视线，就听见对方说：“别人追你你都不愿意啊？”
男生声音清脆，但说话的腔调有点懒洋洋的，这声音商徵没印象，但却觉得莫名耳熟。这人穿了一件很长的黑色羽绒服，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这种打扮按说再正常不过，但是在这所学校里，雪假的标配都是法师长袍加防风咒，商徵还从来没见过谁试图用物理抵抗寒冷的。
等等，再想想他刚刚问的问题，更是有种既视感……
“林钟？”商徵一愣，“我在做梦？？”
“哟，反应挺快的嘛。”林钟侧着身子，懒懒散散往椅背上一靠，单手托着下巴，满脸写着不高兴，“先回答问题。”
“等等我先确认一下……你是进入了我的梦境吗？”商徵很少做梦梦得如此逻辑清晰，这不太像他的梦。以往都是醒来之后回过味儿来发现自己的神逻辑：梦里上班要迟到了，所以赶快先去水族馆，把池子里游泳的老板用鲨鱼给困住，让他管不了自己打卡。
“你自己的梦你还不知道？谁知道你为啥梦到我了，可能暗恋我吧。”林钟语气恶劣。
“不可能。”商徵直接否认了。
“……”林钟脸色更差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睡前商徵一句“我实在太困了你等我明天好好回答你”算是让林钟等住了。商徵一闭眼秒睡，林钟倒是因为这句话死活睡不着。
他要说什么啊到底？！满肚子失眠气的林钟决定去霍霍一下商徵的梦。
勉强捏出来个人去告白，被拒绝得干脆，自己直接上去交谈，居然还被怼。
商徵睡着之后性格大变还是说他性格原来就是这样的？要真是这样那他平时也太百忍成钢逆来顺受了吧？？
商徵从善如流，回答之前的问题：“也不算不愿意。只是我能肯定所谓追求不会有结果，所以长痛不如短痛，给人个痛快。”
“你就这么肯定？”林钟撇了撇嘴，表情有些轻蔑。
“最后是由我做来决定啊。”商徵笑笑，“我还是能确定自己会给出什么答案的。”
“你都不认识他，怎么知道？”林钟有点烦躁地拍了下桌子，“说不定这就会是适合你的人呢？这么武断地拒绝，呵，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单身了。”
林钟冷冷地盯着商徵：“你瞧不起喜欢你的人。”
商徵感到一口黑锅从天而降，他有点莫名地辩解：“为什么这么想？虽然我心里可能有反感的情绪，但我绝对不会表现出来，是尊重对方的。”
“好，你没有瞧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林钟毫不犹豫改口，“那接下来请解释一下你的反感情绪从何而来？”
不得不说，梦里的商徵相当有话直说，不怎么温和也不怎么委婉。林钟觉得自己必须得把握住机会，不然别说四个世界，就算四十个世界自己这工作也没法展开。
……为什么自己就连做个梦都得被审问。
商徵叹出口气来，说：“你之前说过我的人生会有一份简历，看来那份简历上是没有我被追求的经历了。”
对于商徵来说，倒也不是多惨烈的经历。
那事发生在大学期间，在对方表白被拒但还是热烈追求许久之后，商徵依然选择了拒绝。对方心灰意冷疏远商徵之后，身边的熟人都或多或少对他有些不满。
商徵在一开始就表达过自己的态度——对方是女性，商徵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法改变性取向，所以拒绝得斩钉截铁。只是因为他的态度确实温和，所以并没能打消对方的热情。之后的一系列行为商徵虽然是能闪避就闪避，但出于礼貌他也没能摆出冷脸。
这样的处理，就被身边共同认识的人认为是持着暧昧不清的态度，给了对方不应该的希望。
要说众矢之的当然不至于，但是那阵子身边熟人时不时就来上这样一句，已经足够让商徵不爽了。这份不愉快记在心里，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他是能躲就躲，哪怕心里别扭面上也要摆出寒冬似的态度，不给对方一点希望。
不过好在商徵被追求的次数很少，他也不用硬着头皮撑到掉头发。
“女生的话你直接拒绝我可以理解，有男生追你没有？”
商徵想了想，说：“不算有吧，只有问我约不约的。”
林钟好奇地往前凑了凑，毫不忌讳地问：“那你约过没？”问完了他反应过来，“哦，没有，我把你简历给忘了。”他换了个问题，“你怎么不试试啊？”
商徵看着林钟，对方眼里没有恶意，只是清清楚楚写着“好奇”两个大字。又想叹气了，这次是因为无奈。但是转念一想，觉得这问题也不是不能回答，就当是自己给小孩儿洗脑吧。
“何必呢？没有情感基础，在我看来和道具差不多——甚至还没有道具好用。”
林钟肃然起敬啪啪拍手：“可以的，这种灵肉合一的追求非常可以，以后请继续保持，这样你肯定能落叶扎根，在异世界开枝散叶。”
“……？”开枝散叶他一个gay还是不了不了。
林钟神情一凛，“不对，你现在是被追求PTSD吗？刚那个男生很真诚吧你怎么也拒绝了？！”
“……习惯了。”
“坏习惯必须要改。”
“说实话，我根本就，”商徵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了，“不想谈恋爱。”
林钟维持着之前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五秒钟后，林钟拍桌暴起。
“你可算是说实话了！！我他妈就觉得你是消极怠工！！！”说着林钟又拍了一下面前的长桌，长桌在林钟的手下颤颤巍巍哆嗦了几下，直接塌了。
商徵面色平静，心情解脱。做梦真快乐，什么都能说。
桌子拍塌了，林钟无处安放的手空抓了一下，最后选择揪住了商徵长袍的领子。
商徵被拽着领口，上身往前倾了些。他抬起头表情平和地望着林钟，毫不动怒，就好像林钟不是揪着他的衣领而只是给他拍拍土而已。
林钟被这个表情看得……有点虚。
本来应该是一鼓作气的事儿。拽领子、商徵生气、自己有理有据质问他、商徵辩解、自己冒着火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本来流程应该如此简单明了！！！
但是这流程居然从商徵生气那里就垮了？这人是根本不会生气吗？？
商徵抿抿唇，假咳了两声，最终还是再开口说话前悻悻地收回了手——还顺手把袍子上自己给攥出来的褶儿抹平了。
商徵好像叹了口气，“不好意思。”
被拽领子的人怎么还先道歉了？！梦里脾气还这么好难道商徵是真的脾气好吗？绝对不可能他不信！林钟双手用力往羽绒服兜里一插，一屁股又坐回原位，老大不高兴地问：“我要是今天没到梦里来问你，你是打算四个世界过完了也不告诉我你是个尊贵的单身主义是吗？”
“我是觉得，说不定我之后的想法会改变呢？”商徵认真道，“我还是很想配合你工作的。”
“不是，你等一等。”林钟皱着眉摆摆手，“什么叫‘配、合、我’？你自己就不想多活几年？”
商徵一脸平淡的样子让林钟觉得很无力。
连活都不想多活，林钟还能拿什么激励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