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恋爱玄学》桉半

7、1.7

　　“他们是想让你跟着吗？”林钟跳到床头的小柜上，问商徵。
　　“嗯，傅原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西泽尔倒不至于，不过他好像有点怵傅原。”
　　“那你怎么不跟过去？还省得他们两个尴尬。”
　　商徵一边脱外套一边和林钟说：“契约是他们两人订的，以后他们还且有的时间要相处，总不能一直带着我吧？”
　　小黑鸟眨眨眼睛歪着脖子问：“你都不好奇的嘛？”
　　商徵反问：“契约内容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好奇的呢？”
　　“你这人……”
　　商徵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我觉得这个情况就好像相亲，介绍人没必要一直在旁边看着，毕竟这是那两个人的事。”
　　林钟不说话了，小脑袋垂了下来，时不时还抖抖翅膀，不知道实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

　　怪可爱的。
　　商徵心情很好地去洗漱了。水撩到脸上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了林钟的声音，他一边洗脸一边心情愉快地扬起了嘴角。
　　“我让你谈恋爱你怎么还成了相亲介绍人了？这不对啊？？行不行啊你？？？”

　　且说相亲的那二人……不是，是订下契约的二人，进了寝室之后倒没太尴尬——非要说的话，这两个人对“相亲结果”还挺满意。
　　回了寝室穿上拖鞋终于找回主心骨，西泽尔也没有之前在山洞里那样无措了。好歹是敢直接扑上去亲同学的家伙，不至于因为对方话少就冷场。

　　“你父亲召唤了恶魔，然后直接被带走了？他没和恶魔签订契约？”
　　“他和恶魔连一句话都没说。”傅原皱起了眉，“不过走之前他好像想和我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
　　西泽尔也皱起了眉，不能理解的样子，“不签订契约就把召唤者带走，我还真从来没学到过这种情况。嗯……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恶魔的长相？”
　　“完全没看到脸。”傅原有点挫败。
　　“那我可能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了。”西泽尔叹了口气，“趁着还没开学，我回去多打听一下好了。是在十年前的冬天对吧？”
　　“对，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啊……”西泽尔突然有点同情这个冷面学霸。
　　“找人的事儿就麻烦你了。”傅原微微鞠了一躬，起身后话锋一转，接着说，“对了，你从入学以来的成绩单还在吗？”
　　“在的在的！”西泽尔雀跃地去翻自己书桌了。

　　没错，这两人订的契约内容就是：傅原委托西泽尔找寻自己父亲的下落，作为回报，傅原要帮助西泽尔拿到门门成绩全A。
　　虽然没限制方式，不过傅原当然不会去搞什么歪门邪道，他只打算对西泽尔进行辅导。以己度人，傅原觉得成绩全A并不是件难事。不过也要看看西泽尔的成绩，知道对方的短板，好对症下药。
　　傅原接过对方带着明媚笑容递过来的几张成绩单，大概翻了翻。
　　……短板有点多。
　　不，应该说，西泽尔这个桶，有长板吗？
　　傅原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家乡的一句古话，任重而道远啊。

　　“西泽尔先回去了？”
　　“嗯，他说回去打听一下，说不定有人，不，有恶魔知道。”
　　“要是能靠打听就把事情解决，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商徵和傅原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一边吃饭一边交流。两个人难得在假期一块儿来餐厅吃饭，毕竟两个人作息习惯差异巨大。今天能一起还是因为昨天一起熬夜，今天同时补觉补到下午。
　　下午的时间，餐厅里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离得老远的工作人员了，不过即使是用餐时间，雪假期间餐厅里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对了，那你这边打算怎么办？”
　　“说到这个，我可能还要拜托你帮帮忙了。”傅原的坐姿和表情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西泽尔的成绩大多都是C。所有科目一把抓的话，我一个人可能辅导不过来。”
　　商徵爽快地应了：“本来我就打算帮忙的。不知道这个假期西泽尔回不回得来，可以先让他预习一下下学期的课程。”
　　“嗯，对。契约成立之后我可以联系到他，即使回不来也可以让他在闲暇时间看书。”
　　“能联系上就方便了呀。回头让他把下学期选修的科目告诉你，”商徵做了个祈祷的动作，叹了口气，“希望和我们重合度不要太低，不然可是分身乏术啦。”
　　两人三言两语敲定了西泽尔的假期计划，对于下学期的忙碌都有点跃跃欲试。

　　吃过饭傅原直接回寝室继续补觉，而感觉精力恢复得不错的商徵选择了图书馆——总算不用填鸭式补习魔法阵的相关书籍，能去看看闲书，他连步伐都比原来轻快了。
　　“为什么你还要去图书馆？恶魔也召唤完了，学校也放假了，你还去那儿干吗？？”林钟难以置信。
　　商徵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于显而易见：去看书。

　　自从来到这里，自己的一些行为好像总是能让林钟感到不可置信。
　　其实他也能理解，商徵自认为性格还是有那么一点怪的——当然，这“怪”的形容，只能由他自己来说。别人如果这样认为，可以直接对商徵敬而远之，如果非要凑上来说一句，那商徵可是完全不会搭理对方。凑上来的人一次两次之后，也就知道自己是自找没趣儿，也自然而然会走向敬而远之的方向。
　　但是……要让林钟对自己敬而远之，不是有点困难，是完全没可能了。
　　商徵还得打起精神来思考应对对方的方式。要是闹得尴尬，他们何止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低头抬头都得见的两个人每天就都得生活在别扭之中了。
　　商徵不知道林钟会不会别扭，反正商徵自己想想都尴尬得想掐自己脖子。

　　为了保护自己脖子的未来，现在还是得好好和林钟沟通。
　　“去看看闲书。之前一直忙着复习考试还有研究魔法阵，现在两件事都告一段落，我想放松一下。”
　　“你能把看书当放松？可真行……”林钟“啧”了一声，“要是你在恋爱上有这个劲头，早就谈了十个八个了。”
　　林钟说这话的样子真的好像一位含辛茹苦的老母亲。
　　不，不对，虽然和老母亲的语式一致，但内容正相反：要是你在学习上有这个劲头，早就考上清华北大了。

　　这话商徵又不想接了。
　　按上辈子的经验，说到这里商徵就可以笑一下，来一句“那我先去图书馆了”然后克制着叹气的冲动告辞，不至于让场面变得尴尬。但是现在总不能对着站在自己肩膀的鸟说“我先去图书馆了你朝别处飞飞”吧？
　　沟通过于密集的后果就是过于艰难，和工作人员沟通尚且如此，真的要和人建立亲密关系，那带来的折磨可能难以想象。
　　明明是来帮着自己谈恋爱的，林钟却完全起了反作用。在这二十年结束之前，要是有客户反馈环节的话，自己要不要委婉建议林钟重新考虑一下他的职业规划？

　　反正无论如何口头上要先体谅对方，毕竟这和对方的业绩挂钩。每次感到心累的时候，只要商徵设身处地想想自己见过的不靠谱甲方，就能瞬间让自己对林钟负起责任来。
　　“要是能的话我也想呀，但是看书和恋爱差得也太远了。”商徵叹了口气。
　　“也没有那么远啊！你身边的女孩儿，呸不是，男孩儿就是本书，等着你去翻啊！！”
　　“嗯……说到男孩儿，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什么？”
　　“我死的时候已经三十三岁了。即便现在回到了十六岁，我也很难对十几岁的孩子产生爱慕之情；而我心理年龄的同龄人面对现在十几岁的我，恐怕也是一样的想法。”
　　“嗯？！不是都说男人找对象喜欢找年龄小的嘛？”林钟像是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亏我还特意找能上学的世界！”
　　林钟绝对还是个未成年！商徵居然有点生气：到底是谁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继续下去林钟这婚恋观说不定还没成型就先歪了。气过之后又有点无奈：自己好像也没资格批评别人，自己对恋爱和婚姻的看法也不太适合教给别人。

　　“确实有人是那样，不过我可能是比较保守的那一类。对我来说年龄差很大基本就意味着沟通困难。”就是商徵和林钟的日常。
　　“唔，行吧，那我也不逼你了。第一个世界你就当度个假，缓解一下被车撞飞的痛——不要觉得我好说话，下个世界我就是拿鞭子抽你也要让你谈上恋爱。”
　　“……我觉得你抽我也没多大用，不然你去抽我未来可能出现的男朋友试试？”

　　这之后的生活就轻松许多，两个人的生活也规律起来。
　　傅原几乎就不怎么出寝室了，窝在桌前研究下学期自己和西泽尔的课；商徵偶尔帮帮傅原，偶尔被留校的老师叫去干活，最多的还是在图书馆优哉游哉泡上一整天。
　　对于商徵这样自在的生活，林钟每天睡前例行公事让他“吾日三省吾身”。就算商徵说了这个应该是自己自觉反省他也没放弃。

　　假期过半，林钟依然在黑暗中对商徵发出了灵魂质问：“别说谈恋爱了，你不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话少了吗？你今天一共说了几句话？和老师说了也就五句话，和傅原一句话都没说！！”
　　商徵保持微笑，“减少热量消耗，冬天太冷了嘛。”
　　小黑鸟蹦到商徵胸口，试图用煤球一样的身材给自己的质问增加威慑力：“你和傅原可是舍友，一天里连一句对话都没有，你听听这像话吗？！”
　　有点困的商徵懒得回话。今天帮韦斯特整理了一天资料，脑子和身体都十分疲惫，困意侵袭让他难以维持平时的社交礼节。都闭上眼睛了就放过我吧，他卑微又柔弱地想，并希望自己的期望能被林钟感知到。
　　然而事与愿违是最常见的情况。
　　“嗯？”对方先是发出了疑惑的一声，然后明显不爽起来，“和别人说着话的时候睡着不好吧？”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累。”商徵勉强打起精神来回复。

　　林钟也沉默了一下，居然少见了叹了口气：“唉，你一天到晚忙来忙去图什么啊。谈不上恋爱你也就待个五年，你这么费劲地看书学习和老师搞好关系有用吗？”
　　难得林钟没有一戳就炸，商徵挺想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越是思考回答组织语言眼皮就越重，最后只能匆匆留下一句“我实在太困了你等我明天好好回答你”，意识便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