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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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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场变得鸦雀无声。官高位显的宾客们目视着大名鼎鼎的相国与一位面生的少年郎一同入了席。众人观他气质儒雅、容貌俊逸,又见那彰显其宗室身份的祥云纹,被精心绣于月白衣袍之上,便知晓这是那位深居简出的公子长秦。
在座的来宾与艺者纷纷起立,向本朝唯一的正统公子行礼致意。宋约容面上挂着招牌式的和煦微笑,连道几声“免礼”“免礼”。
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宴会厅内歌舞平升,暗红色的绸缎挂满了整根房梁。颜仆勾独坐于主位之上,轻晃着酒杯,凝望着门口那几株傲然挺立的竹柏。
前来赴宴的宾客们感受到相国心情不佳,便极有眼色地互相敬起酒,不去叨扰这位寿星。
一时间,场内觥筹交错。达官贵人们满面红光,尽管笑容灿烂,可那一成不变的客套令宋约容只觉单薄。
三公子一边饮着面前的桑葚汁,一边时不时留意着门口,有些奇怪友月竟迟迟未归。这丫头,平日里做事向来干脆利落,鲜有拖泥带水的。
“老臣敬三公子一杯。”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扰了宋公子的沉思。
宋约容整了整衣襟,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子,温言道:“参政年事已高,不如与本宫以茶代酒,也为这寿宴平添几分雅趣。”
参政闻言晃了晃头:“无妨,老臣自认身子骨还硬朗。今日恰逢颜大人生辰,还是敬酒妥当。”
原本低头站在宋约容身后的岁词姑娘,听到“酒”字,瞳孔一紧,却发现自家公子安抚地看了自己一眼:“岁词,斟酒。参政盛情难却,本宫便与他老人家喝上一杯。”
脑海中浮现起几年前公子第一次沾酒那满脸通红的模样,岁词也只能在心中腹诽几句。她走上前,将青花瓷的酒塞拔出。晶莹透明的液体缓缓灌满了雕工天成的琉璃杯,酒香迎面袭来,惑人非常。
“不愧是二哥的良师益友,”宋公子修长的手指握起酒杯,朝参政温润一笑,“果真是老当益壮。”
二人碰了杯,清脆的碰撞声一响即逝。宋约容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参政见状哈哈大笑,就好像一个毫无心机的老头子:“三公子好酒量。”
宋约容闻言蹙紧了眉,佯装焦急道:“参政可别如此夸赞本宫,二哥听了可要吃味。”
参政听到末句,眼底掠过一丝精光,晦暗不明。公子长秦果真如二公子所言,软弱可欺,堂堂嫡子竟会被庶子的态度迁就,即便生了张标致的面孔,也毫无未来储君之风范。
不过,当年白栯可险些将自己从参政的位置上拉下,他带出的学生,会是草包吗?
然而参政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恭恭敬敬:“公子说笑了。”只是望着宋公子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宋约容又与他客套了几句,对方便离开了。
三公子如释重负地坐回软席,只觉这应酬着实难熬,明明两人近在咫尺,却心思各异。
岁词见参政离开,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清茶:“公子可有不适?”
宋约容望着茶叶在白水中沉浮,忽上忽下,甚是可爱,不禁赞道:“这才是君子应喜的事物。”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几分自恋的意味,宋公子清咳几声,小口地酌着“君子”水。
“头晕脑胀,四肢无力。”他喝了几口,将那口中酒味冲漱几番,放下瓷杯,回答岁词方才的问题,“都没有。”
“公子。”
说曹操曹操到。宋约容一回头,便看见有一会儿未见的友月面色苍白地立于身后。
片刻后
宋约容注视着对面姗姗来迟的白夫子,对方神色怪异。也是,少有学官席座离主位如此之近的。幸好今日自己同来赴宴,宾客们看在宗室的颜面上也不会对自家夫子的位置提出异议。
三公子细嚼慢咽地享用着桂花糕,视线一边在颜白二人间流转。
要作点妖吗,不,应当说要推波助澜一把吗?
纠结片刻,他将玉箸放回汉白玉的筷托之上。端起桑葚汁,缓步朝主座走去。
素来半步不离三公子的友月,此时却没有跟上,只是安静地倚在墙壁上出神。
岁词不知发生了什么,也知晓自己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便右手覆上她柔软的白发,以示慰藉。
友月一怔,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轻抚。
颜仆勾自白栯入席后便振作了些,见对方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的位序,不由得轻笑几声。
旁人眼里,他只是不起眼的学官。
颜相眼里,他却是独一无二的阿栯。
相国大人正想下座去和白栯交谈,却被翩翩公子宋约容截胡了。
“相国大人。”三公子笑意真诚,“生聚同相庆,日盼共言欢。只望君今朝年年有。”
颜仆勾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却始终不离不远处正闭目养神的白夫子:“公子有心了。”
宋约容知晓他心不在此,沉默片刻,将手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轻拍颜相的肩膀:“此花开尽更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