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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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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安
镇南王卫襄,在三界壁垒破损,鲛人下界,父兄皆战死,镇南军节节败退之时临危受命,一举将鲛人击退至南海,后承大业,平复南方动乱。刚毅果敢,大才者是也。
三木掐指一算,也不嫌脏,淡笑抚须,“是了,新帝尚未表态,做臣子的又能如何?”
对此,祭司但笑不语,庆王老神在在,看了眼天,见更多的金光刺穿薄雾射向大地,低头看了眼周遭紊乱成一团的两股风刃,眯了眯眼。
此刻还真如这怪老头所言,境况堪忧。
身处险境,他竟然还有心情打趣。夏晚风见了,轻叹,“殿下,我出来之前,陛下抓着我的手嘱咐,让我安全把您带回去。”
“我都封王了,为何不叫我王爷?”庆王不满。
夏晚风:……
此刻,他还能说些什么?
风吹,云散,一声嘶鸣从远方传来,飘飘摇摇的,如梨花间落,清扬悠远。宫殿上空盘旋着的青鸾听见了,长啸不已,似在作回应,纷纷结队向高空飞去。
凤凰来了。
朱雀也将至。
一直寂静的殿内在此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喊,声嘶力竭,听得人心惊胆战,引得军心不稳,众将士纷纷握紧了手中的矛盾。
新帝,临盆。
“已经许久了,我所过之处,必是死亡。六师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手中的幡在飘动,身上这件黑色披风却岿然不动,身体仿佛静止了般,只有头还能动。他抬头看天,那细微的阳光照耀在他脸上,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
因果报应,一报还一报。
他叹然道:“我离开上界前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七师妹替师父收了个徒弟,排行老九,叫从容。若我八人以身殉道,将天道补全,剩下老九替我们守住这山河万里。九九归一,极好极好。”
他说话间,青鸾越飞越高,盘旋在高空中飞舞,落下五采的尾羽飘扬在广场上。有异香传来,是新帝灵力四溢,令王城内的繁花骤然开放。
天边的嘶鸣声越发嘹亮,依稀可见一团火红飞来。殿内的嘶喊也越演越烈,渐有宫女进出,端进一盆盆的清水,捧出一盆盆的血水。
六朝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新帝与镇南王,终究意难平。不知殿下是何想法?”在这磨人的寂静中,三木平静停下手上的掐指,向庆王看去。
庆王却没看他,而是看向天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移来的金光,对夏晚风服了软,“大祭司,我错了,你让我回去罢?看这架势,今日会是个大晴天呢。”
虽说贵为庆王,应以安邦辅国为主,但身为阴尸……他还是有身为阴尸的自觉的。
夏晚风轻笑,手中幻化出大刀,握紧后,往空中一扬,有什么东西咔擦一声,碎了。庆王感应到后,脚随心动,一念间,飘然落到了廊下,微不可差的松了口气,随后怡然淡笑,“我这一趟,算是帮了倒忙了。两位要打,自便。”
8.八安
“用完就丢,果是殿下的好手段。”
“我只要你命。”
夏晚风和三木的轻笑话同时说出来时,一声嘶鸣在众人耳边骤然响起,是凤凰来了。
那七彩尾羽划过天际,为疮痍的大地落下稍许福泽。王城中,花圃里盛开的繁花在这福泽下,骤然野蛮生长,占领了大片土地。
殿内传来一声破了风,最终失了声的叫喊。在这声叫喊之下,保护了王城千年安慰的壁垒越变越薄,最后咔擦一声,裂成了无数星光在空中消散。
有水自云间流下,淅淅沥沥,逐渐将花圃中那条土路淹没,汇成一条溪流。
是忘川。
视野千里,新帝看到了,脱力般躺回床上,大口喘着气。产婆将刚出生的婴孩儿裹好,小心抱到他身侧让他查看,“陛下,是个男孩儿。”
新帝容貌姝丽,发间被汗水打湿,透着九分的孱弱不堪。此刻他面色如纸,勉强看了眼哭声嘹亮的婴孩儿后就体力不支,软软躺在床上,假寐时惨笑着点了下头,说出来的话细若蚊蝇,“朕的三师伯来了。”
为甚么母亲走了,三师伯还未以身殉道呢?
他勉强抬起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个圆来,将已经破碎的王城结界重新开启。
天空中有闪过亮光,是淡淡的金色。庆王见了,略显不适的眯了眯眼,“皇兄的术法与我的背道而驰,果然该听他的话,回王府享乐才是正道理。”
但后悔也没用了。在他嘀咕间,王城结界彻底展开,夏晚风与三木同时动手,幡与刀相撞时,产生的冲击波令周围将士节节后退,最终抵挡不住,各自趔趄着倒地吐血。
庆王见势不妙,侧身以手作挡时,余光瞥见一道亮光闪过,机敏避开时,身侧传来一声轰响,居然是雍宫的结界受了冲击,正摇摇欲碎。
好强的一击!
殿内,新帝心头一痛,长眉入鬓,微微蹙起时,刚恢复些许血色的唇上又白了。他捂胸一叹,白玉般的手指在床头画符,殿外结界加强。
这就苦了庆王,前有两人斗法,后有结界加强,金光作闪,他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只好御风躲去偏殿廊下,免遭池鱼之殃。
广场上,刀光剑影中,三木对夏晚风狠历的攻击应付得游刃有余,甚至还不忘评点几句,“年轻人,气太盛,要不得。”
“年轻人,太年轻,莽撞不得。”
“年轻人……”
夏晚风:……
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这种、这种……!
交手一回合后,两人各自站定。他手中握刀,眼神冰冷,“知之门弟子三木,善卦,我夏家占卜之术,传自于你。后,三界封闭数千年,六乂八卦传于世间。你自称天下第一算,倒也名不虚传。”
“过奖。”
“是以,老祖为因果而斤斤计较,倚老卖老,倒也徒惹世人耻笑。”
“呵,”站久了背疼,三木又恢复成原样,佝偻着背好似活不长久了,“三纲五常,四书五经,这些道德伦理,都是大师兄和七珑力透纸背,往天书上写的,既他们要这么写,我能如何?”
“哦,”想起了什么,他又看似随意的补充了一句,“六朝当初写的是药典。年轻人,你也算传承了她的一身医术,何必和我过不去?”
雍宫上的结界产生了细微的波澜。殿内那位新帝在生产后迟迟不出,看样子,并非是他所想的帝王城府,老练稳成。
这般所想间,殿内却传出一道清润的声音,“三师伯,你如此拖延时间,所谓何事?”
三木闻言一怔,随即失笑,“六朝慧敏,其子倒也承了她的风采。”
新帝不语,倒是夏晚风想到了某种可能,狠狠皱了下眉。
天边的火团越发耀眼,清亮的啼声惊得人心神一阵。青鸾一分为二,成群结队的飞去,在高空中翩然起舞,相迎凤凰。
殿内传来婴孩儿的啼哭,乳母哄不住,新帝示意她把孩子放在自己床头,简单使了个术法将指尖刺破,豆点大的鲜血溢出来时,芳香四溢。他将指尖放在孩子嘴边,供他吸允,见他不哭了,扬唇笑了笑,对外头道:“宜文,传令锐士营,撤去京畿防守,大开城门。”
千里传音,庆王听到后大惊,“皇兄!”
夏晚风也皱眉。倒是三木自觉有趣,呵呵笑道:“陛下好魄量,空城计?不,”观望周围一圈的数百将士,他道:”您倒是笃定了镇南王不敢带兵入城。”
话落,幡动,朝不情不愿欲从遮阳廊下出去的庆王而去,人动,狂风聚集成刃,千丝万缕握在手上,三木朝夏晚风攻去。
廊下破裂,庆王被幡追赶,在阴凉处四下躲避,本想求援大祭司,余光瞥见他被这个算命的怪老头牵制,暗骂一声这幡成精了,竟然对他穷追不舍,从手中幻化出细剑,几次作挡,堪堪抵住这猛烈的攻击。
夏晚风欲对庆王施以援手,但三木缠得实在厉害。眼见庆王就要体力不支,他抿了下唇,在躲避掉三木的一击后双手握刀,蓄力横劈,被他躲过,借势右砍,虽伤及他颈间,却也露出腹部破绽,被三木一拳击中,各种退后数十步。
广场上的白玉碎裂,几道大坑霍然可见。丹田受了冲击,真气在体内波涛汹涌的乱窜,夏晚风强忍不住,以刀作拐,咳出一滩血。
廊下,庆王被幡逼至角落的丁点阴凉处,缩成一团免被越来越盛的阳光照到。彼此对峙间,见素来战斗强悍的大祭司居然狼狈不堪,愕然。若不是对面的三木也惶不多让,他恐怕就要一咬牙,一狠心,冲到那太阳光下把祭司救走了。
这么一走神间,幡动,带着万钧威力直直地朝他攻来。
比起被晒成烤鱼,庆王爷似乎更喜欢被幡打成肉干。他正准备咬牙硬抗之际,一道金光自殿内出来,竟然横向劈断了幡。
趁此时机,庆王脚上蓄力,飞快地跃过这一地的烈阳,往廊下躲去。在身后浓烟滚滚中,也不看广场上的战况了,他身如鬼魅,御风而去,“多谢皇兄相救,宜文立刻前往锐士营。”
对此,殿内毫无动静。倒是殿外,如同自己被腰斩,三木突然跪地不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了,“陛下……果然好手段。”
“既是六师姐的孩子,陛下当然好手段。”凤凰至,青鸾朝凤,啼鸣响彻雍宫上空。在这样壮观的景像中,一道稍微有些变音的少年声自空中传来,“三师兄,大师兄和七师姐很想你呢。”
少年从凤凰背上跃下,衣角被暖风吹得啧啧作响。待他轻盈落到广场后,夏晚风才看清他的模样。十五四岁,一身暗色劲装,清瘦俊拔。
“从容。”三木凝神做镜,循声看向他时,声音又沙哑了几分。
“不,按师门规矩,我是九连。”少年对他微笑,在眉间的凤凰花隐隐作现时,他手上金光一闪,幻化出轩辕剑,“大师兄说,上界难回,他与七师姐先行一步,三师兄若有意,可就地坐化。”
“若无意呢?”
“铲异己,杀、无赦。”
三木闻言一顿,沉吟道:“卜卦之人,最忌因果未清。”
少年却不以为意,“你来咸阳前,去镇南王府上做客,你为他卜了一卦,他可忘记给你钱了呢。”
“呵,大师兄和七珑究竟教了你什么?连卜卦都比我厉害了。”没个支撑似乎站不起来了,三木心神一动,将被劈成两半的幡招到身前来,扔了写有“天下第一算”的布,拿幡身做拐,撑着站起来,吃力道:“以前我们八人各自沉睡。我是最先醒来的,其次是八师弟。当时他就在我旁边,我看着他以身殉道,弥补了术、道两法上的空缺。”
“陛下也曾看着自己的母亲殉道,当年他尚未弱冠。”
诛心之语,三木不言。
“三师兄,你可忘了?师门所学。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殉道在即,何苦再为镇南王拖延时间?”
“镇南王曾为我续命。”
“这又如何?”少年低头观赏着手中的剑,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陛下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少年嗤笑,正欲反驳,一道金光却自殿内传出,须臾间融入三木体内,令他口吐鲜血,一个不支,又跪在了地上。
新帝柔姝昳丽,绝世无双,此时一身素衣,黑发如墨,单手握住纯钧抵在他喉间,英气非常,“三师伯,殉道罢。”
“老朽入宫前,曾算过一卦。”对喉间这柄泛着银光的剑,三木不以为意,悠长道:“我不应该死在陛下您的剑下。”
新帝拧眉,反手欲杀他时,三木却瞬移而出数尺,拄着拐咳嗽。少年见此,足下蓄力,双手握剑,身随心至,瞬间出现在三木身前,交手时,天崩地裂,凤凰与青鸾不安的嘶鸣。
新帝收剑,转身回去时扶起夏晚风,把他安置在了檐下,一坐一立,沉默观战。
出人意料的,少年招式稳重之余又不乏出其不意,短短一刻钟,数百个回合下来,三木渐渐招架不住,与他相距数丈,彼此对峙时道:“小瞧你了。你的骨龄……居然七百多岁了。”
“怪物。”夏晚风奇道。
新帝沉默。
少年却难得恼怒,嗤了一声,“不比三师兄徐徐老矣。”
“呵,在你手中殉道,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