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在望》搁浅鱼心

9、奉节危机

　　王班长，那个叛徒。
　　在姜业云等人的奇袭部队赶来时，他正在后方的营地里做一名情报专员。由于他的出色发挥，高峰村战役兵不血刃，半个小时内就击垮了守军。没有他的情报，那伤亡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然而叛徒的下场总是不尽如人意。听到骚乱他和其他士兵一样出营准备作战，但迎面而来的是一匹快马，以及一杆快枪。
　　“啊！”子弹正中面门，王班长就这样结束了他人生。造化弄人，打死他的正是刚刚冲进人群的姜业云。此时的他枪上装备了刺刀，将火枪当长枪用，杀的好不痛快。
　　天色渐渐暗下，但杀伐之声却响彻云端。自石头湾到高峰村，枪声叫喊声四起，让周边的村民都吓破了胆。
　　“大家都散了吧，这股敌人的援军已经到了！”浪飞花看着不远处越来越多的从前线赶来的鄂西军，也不再恋战，招呼手下迅速撤退了。李元兴见状，深知计策已经成功，久战无益，于是也同意撤退了。
　　但等大伙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却发现唯独少了姜业云一人。
　　“业云没有出来么？”浪飞花有些着急，她纵马回身就要再度寻找，却被寨中的兄弟阻拦住了。
　　“闪开！你们想让我丢弃自己的伙伴吗？”
　　“这……”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黑影拍马赶到。
　　“嘿，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正是姜业云。李元兴和浪飞花心中大喜。待到姜业云下马之后，见他马后用长绳捆着一个人。由于一路的拖行，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甚至还有几处瘀伤。
　　“业云，这是什么人？”
　　姜业云找手下的兄弟要了一壶水，咕咚咕咚一阵猛灌，这才开口讲道：“这是我在一个大营里抓的人，看起来应该是个大官。但他打死都不承认。”说完用枪抵着那名俘虏的脑袋：“说！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只是个传令兵……”
　　“胡说！”姜业云上去就是一枪托：“哪有你这么胖这么老的传令兵！再敢胡扯我就宰了你！”
　　那俘虏吓得心惊胆颤，双腿直发抖。
　　“我……我是鄂西军第四团的一名营长。”
　　“不对。”李元兴眯着眼睛，好似一只狐狸看着被自己相中的猎物一般看着他。
　　“你可不是一个营长，三年前巫山县北，我们见过的。那时候你躲在百姓中想伪装出城，但熟练的被我一眼认出来了。”李元兴慢慢靠近，嘴角渐渐挂起诡异的微笑。
　　“你还记得么，李亚东团长。”
　　那名俘虏极力否认，并试图遮挡自己的脸。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因为大家都已经认定，他就是鄂西军第二团团长李亚东了。
　　姜业云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人。四十岁出头，肥头大耳长得甚是憨厚。李亚东一看没有逃走的余地，也只好认命了。
　　第二天清晨，石头湾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营三营的士兵正在傅英的带领下打扫战场，附近的村民也有胆大的，偷偷摸摸上山搜寻几个死的偏僻的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此时的鄂西军残部已经撤退到距离高峰村30里外的一处山上驻扎。二团虽然失去了长官，但在七团团长梁忠汉的带领下，这支队伍倒也还算是整齐。
　　在于浪飞花分离后，姜业云和李元兴带着被俘的李亚东，回到了河粱乡的团部所在地。
　　“二哥！你看我们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姜业云一手提着枪，一手拉着绳索绑着的李亚东，一时间引起了一众士兵的热议。
　　往日里，这个游手好闲的军少爷可是他们最瞧不起的人。今天却打了胜仗带着俘虏过来，多少让一些人心中的印象有了改观。
　　姜业飞也早早的出门迎接，他神光焕发，看起来心情极好。
　　“老李，老三，你们可是立了大功啊！哈哈哈……”姜业飞自然也注意到了李亚东的存在，他故意装作不知：“不知道这位是……”
　　“鄂西军第二团团长，李亚东。”李元兴拍了拍李亚东的后背笑着说：“我们可是老熟人了。”
　　“是李团长啊，那可真是冤家路窄，哈哈哈。”
　　“哼，姓姜的，你找那些土匪来偷袭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李亚东一路上对这件事都耿耿于怀，在他心里，若不是那一只神兵从后方扰乱了他们的进攻，这次绝对不败北。
　　李元兴冷笑一声，从口袋中甩出一张纸条，直接扔在了李亚东的脸上。
　　“贵军不也有帮手么，不过很可惜，没能及时送到罢了。”
　　“你！你们！”李亚东看到计谋败露，一时羞愧难当。
　　“蓝司令不会放过你们这群北洋走狗的！”
　　姜业飞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似乎对这样的狠话非常不屑。
　　“好啊，我倒是想看看蓝玉衡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哼，很快你就会见识到了。”李亚东冷笑一声，不只是又在空谈，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李元兴很快注意到，姜业飞右手手臂活动有些困难。于是质问道：“姜业飞，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带突击队了？”
　　“啊？没有没有。”姜业飞指着在一旁站岗的警卫连连长张口就骂：“都是他老郑，办事不力，我不得不亲自上阵啊。再说只是手臂被划伤了而已，不碍事的。”
　　李元兴也很快注意到了郑一伦，于是问道：“郑连长，我不在的时候，团长的安危你更要上心才是啊。你怎么能让他去前线带突击队呢？你要记住，你这是个警卫连，不是突击连！”
　　“哎！”郑一伦这个直性子哪能受得了这委屈：“李参谋，那你可得讲道理啊。我可是劝了他好几次了，但我哪能拦得住团长啊。除了你，这个团谁还能压得住他。”
　　“老郑！会不会说话！”姜业飞赶忙打断了老郑的长篇大论，对着李元兴又是赔不是又是陪笑脸。
　　“不过老李你说的也对，这个警卫连是得改改名字，我觉得叫突击连是挺好。”
　　李元兴面无表情的指了三下姜业飞：“行，姜业飞，待会咱俩好好算算账。”
　　就在此时，一个通讯兵拿着一份电报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团长，李参谋，这是从重庆方面来的急电。”
　　姜业飞拿起电报，看了一下署名，原来是大哥发的。他默读了一遍，大概内容讲的是于杨天赐会面很顺利，已经致电南方军政府，不日就会让鄂西军撤兵。
　　李元兴对电报的内容很是好奇，姜业云却是不怎么感兴趣。对他而言，战场杀敌要远比这些有趣的多。
　　“老李，事情已经稳妥了。”姜业飞伸了一个拦腰，将电报递给李元兴。李元兴看了一遍后，也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如此，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姜业飞饶有兴趣的看着一旁想知道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李亚东，将电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后，又交给他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李亚东顿时着了魔，嘴里连说几个不可能，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震惊。
　　“这有什么不可能。”姜业飞指着信上杨天赐和南方军政府几个大字，颇为霸道的将绳索一松，给他松了个绑。
　　“要不我放你回去，这封电报你带回去，也好告诉你的哪些兵赶紧撤退吧，哈哈哈。”
　　“不会撤退的。”李亚东冷笑一声：“蓝司令根本不会接到这封电报。”
　　“哦？这是为什么？”李元兴觉得这个答案很有趣：“蓝玉衡素来以忠勇著称，违抗长官命令的事，他应该做不来吧。”
　　“那是自然，但蓝司令现在不在指挥部。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带着人马赶到宜昌附近了。”
　　“宜昌，难道！”姜业飞突然惊醒，暴怒的情绪再次迷失了他的心智。只见他从腰间拔出配枪抵着李亚东的头大吼道：“你们要是敢动我爹一根毫毛，我就荡平整个鄂西！”
　　姜业云也被这突入起来的变故惊到了。
　　“老头出事了？”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李元兴还算冷静，他上去抱住姜业飞的手，硬生生将枪口从李亚东的头上移开。
　　“姜业飞！你冷静一点！杀了他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被好战友提醒一句，姜业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愤愤然的把枪收了回去。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士磕磕绊绊的跑进团指挥部，是谁也拦不住。
　　“我要见姜团长，我要见姜团长……”
　　姜业飞等人也注意到了这名士兵，赶忙上去搀扶。
　　“我就是姜团长，你是哪个部队的。医疗兵！快来人！”
　　那名士兵扑倒在地，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姜业飞的肩膀不放，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姜团长，一团……一团被围奉节城一天一夜了，兄弟们快不行了啊！”
　　“什么？”姜业飞大吃一惊。奉节？奉节如果失守，前后腹背受敌，那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蓝玉衡啊蓝玉衡，这就是你的布局么！”姜业飞幽幽地感叹，再想问些具体情况时，那名士兵已经因伤势过重而不幸身亡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毅力让他赶了一天一夜的山路过来报信，姜业飞不知道，但却能感觉到。
　　而通讯兵的第二则电报也已经收到，还是大哥的，但这次的消息很短，只有四个字：速去救爹。
　　一边是失守就再无缓和余地的奉节，一边是至关重要的父亲。姜业飞分身乏术，一时间难以抉择。
　　“传令！一营三营就地整顿，火速开赴奉节！给我把二营调回来驻守巫山县，我们不能再丢地盘了！”
　　“是！”
　　姜业云一听这安排一下子就火了。他用枪抵住姜业飞的脑袋，兄弟相争，来得突然，也来得火热。
　　“业云，你冷静一点！”李元兴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他的印象中几个兄弟总是有说有笑的，又怎么会刀剑相向呢。
　　“姜业飞，你是不管老头死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