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在望》搁浅鱼心

10、东奔西走

　　李亚东正看着一出“兄弟相争”的大戏。
　　姜业飞姜业云，奉节的一团和宜昌的父亲。姜业飞真的会弃父亲不管么？姜业云，这个平日里最不被姜万庆看重的儿子，又真的是在替父亲担心么？
　　姜业飞毫无畏惧，他死死盯着姜业云：“老三，把枪放下。我不可能放弃爹的。”
　　“那你就派兵过去救他！”姜业云大吼着，让一旁想要劝架的李元兴根本就插不上话。
　　但姜业飞的命令已经下达，他是绝对不会撤回的。此时的他还在思考对策。姜业云见姜业飞沉默不语，以为他还是不肯搭救。举着枪的手一直在发抖，杀或不杀，他竟做不了主。
　　“哼！”兄弟之情依然占据了上风，姜业云索性罢了枪，一咬牙一跺脚，抢了一匹军马飞奔出营了。
　　“你不去，我去！”
　　“老三！”姜业飞想要把弟弟叫回来，但已经根本没有可能。他强忍着心中的焦急与怒火，向李亚东质问道：“说，你们打算在哪里设伏？”
　　李亚东现在倒是有了骨气：“设伏？呵呵，长江上下巫山内外，他姜万庆人人得儿诛之！”
　　李元兴见他不肯说，在他身后踢了一脚，疼的他直跪在地上。
　　“说！不然我们把你到山上喂野狗！”
　　李亚东摸着膝盖，疼得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啊，蓝司令只说他去宜昌偷袭你们旅长，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哼，看你那怂样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给我压下去，待会再处置他！”姜业飞没好气的骂着，招呼了两名士兵把李亚东给扣了下去。
　　“老李，现在怎么办。”
　　李元兴打开地图，将川东和湖北的地形一一寻遍。
　　“蓝玉衡的主力部队都在这里，去找旅长麻烦的人肯定不会很多。我看了一下地图，从宜昌到巫山，这一线横跨三峡，水路崎岖，旅长必然会选择陆路前进。我们派一支人手陆路搜寻，一定要赶在他们前面。”
　　李元兴看着地图点点头。从巫山到宜昌一下，大路只有一条，敌人机会很多，他们的机会也很多。
　　“老郑！带着警卫连全体人马一路搜寻，务必把旅长给我安全送回来！”
　　“是！”郑一伦早已准备就绪，当下就点好了战士准备出发。
　　“还有，”姜业飞沉吟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保护好业云的安全，爹和他谁出了事情，你都得给我提头来见！”
　　“没问题团长！”郑一伦应声回答，带着警卫连全体战士急急奔去了。
　　解决了一件事，却还有一件事。李元兴指着奉节北面的一处山区，再次推演道：“奉节的围军我们还不清楚，但应该不是蓝玉衡做的。这次的袭击你大哥也没有给我们通报，可能还没有知晓。但我猜测，很可能是熊克武的川军动的手。”
　　“这片山地环绕奉节北面，易守难攻。我们带着三营到山上驻扎，一营留在东面接应，应该可以暂时保证敌人不会继续推进。至于夺回奉节……”
　　“夺回奉节，怎么样，机会打么？”姜业飞问道。
　　“机会不大，只能看你大哥能否斡旋成功了。”李元兴叹了口气。奉节的丢失，的确让他们在战略好不容易拿到的优势，再次陷入了很大的被动。
　　“斡旋斡旋，什么时候我们能够靠自己的势力成就一番事业啊！”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奋发图强。姜业飞发了几句牢骚也便不再多言，当下带着军队向西进发了。
　　……
　　重庆的雨还没有停。姜业羽刚刚发完电报，收拾好行囊从旅馆走出来，就被人盯上了。
　　他没仔细看，但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现在还不能回头。
　　姜业羽通过反射大概知道了跟踪自己的人的位置。只是现在的他还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熊克武的手下，还是杨天赐的门人。
　　“走！”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大手一把将他拉上了一辆黑色汽车。姜业羽本能的反应咬了那人一口，但却怎料那个人反应极快，竟然落了个空。
　　“你是谁！”环顾车中，除了司机，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把他拉上来的人。这个人身材不高，衣着普通长衫，年龄也与他相仿。乍一看，是个很普通的男人，但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却让他不怒自威，充满了神秘感。
　　“放我下去！”
　　“姜先生，杀了我的人，你也想一走了之么？”
　　“什么人？”姜业羽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乞丐身上，但还是极力否认：“我只是个安徽商人，你们抓错人了！”
　　“你很高明，但我但懋辛不会抓错。”那人冷冷的笑着：“你的手段很好，奈何杨天赐的府里，也有我的人手。”
　　“但懋辛。”姜业羽记得这个人，川军第一军军长，兼军政府司令部参谋长，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在阁下面前装傻了。”姜业羽深知和聪明人打交道的方法，便不再演戏下去。
　　在叮嘱司机在城区继续行驶后，但懋辛看着姜业羽微微一笑：“你和杨天赐都讲了什么，方便和我谈谈么？”
　　“当然。”姜业羽也回以微笑：“本来也是打算去找熊司令的，与但军长讲，自然也无妨。”遂将和杨天赐谈论撤兵，并一起攻打熊克武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但懋辛听完后哈哈大笑：“姜先生真是个豪爽的人啊，这么大的事也能都说出来么？”
　　姜业羽将礼帽缓缓脱下，尽显从容。
　　“当然，对于我而言，缓兵之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杨天赐自然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那你将这个消息告诉我，又是何意呢？”
　　姜业羽神情自然的说：“良禽择木而栖，熊司令既然能把杨天赐赶出成都，自然也能赶出整个四川。我军虽小，但身处重庆后方。届时两军大战，我军负责牵制鄂西军，熊司令的川中霸业就大功告成了。”
　　但懋辛听后似乎并没有心动，他看了一眼车窗外市区的繁华景色，转头说道：“霸业还没成，北洋的军队，我们早晚也要铲除。”
　　姜业羽对此并没有异议：“敌人还是朋友，只在一念之差。到那个时候，或真心归降，或血战到底，我军也会根据熊司令的为人而定。”
　　但懋辛眼睛微眯，自革命以来，能说会道的人他见得多了。但向姜业羽这样身居小势力却能迸发出如此大能量的人，他还是头一遭见。
　　但是但懋辛并没有善罢甘休：“姜先生能出卖一次杨天赐，就能保证不出卖我们吗？和你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是太危险了。”
　　姜业羽听到之后大笑不止，但懋辛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满：“你笑什么？”
　　“我笑但军长从军从政这么久，竟然还没有看透。”
　　“看透什么？”
　　“利益。两方社交，能否守约无关乎其他一切因素，只有利益。利益让我出卖了杨天赐，利益也让我选择和熊司令合作。”姜业羽一本正经的说道：“如果有一天熊司令与我军不利的话，我们自然也会做出新的选择。”
　　“就像你对杨天赐一样？”但懋辛问道。
　　“不错。”
　　“人说姜老将军膝下四子各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顶梁栋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但懋辛评价人难得用得上赞美之词，姜业羽就是其中一个。
　　“但这个利益，你怕是不得不做了。因为此时的奉节，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
　　在师部开完会议的姜万庆已经离开宜昌有一段时间，此时正和自己的卫兵一起赶路，向西前行，来到了秭归县西附近。在这之前他已经知晓了一些战事的消息，不只是担心儿子还是担心地盘，这让他回去的心更加迫切了。
　　“前面有一处客栈，我们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这次出来为了避免被敌人看到，他特意没有带大部队出来而是只带了一个贴身的护卫小刘。这的确也迷惑了蓝玉衡和他的部队，几次特意的搜查都没有查出来姜万庆的行踪。
　　此时的蓝玉衡也再秭归县附近，却依旧没有任何讯息。
　　“怎么办司令，我们四处找遍了都没有找到那个老狐狸的踪影。”
　　蓝玉衡看着疲惫不堪的士兵，心中有些不忍。
　　“我们去前面看看，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众人大喜过望，急急忙忙向西而行，终于找到了一处野店客栈。
　　说巧不巧，姜万庆和他的护卫小刘也正巧在店里。此时的两人已经酒足饭饱，上马准备赶路去了。但因为姜万庆和小刘扮作寻常商客的模样，蓝玉衡开始并没有认出来。
　　但姜万庆却一眼就认出了鄂西军的军服，也不慌也不忙，从容不迫的招呼“下人”小刘，一起上马离开了。
　　蓝玉衡其实是见过姜万庆的——在清朝末年北洋留学的时候，姜万庆曾经是那个留洋办事处的教官之一，而蓝玉衡正是其中的一个学生。
　　电光火石之间，蓝玉衡想起了那张记忆深处依稀可见的脸，和那个商人竟然是那么的相似。
　　“不好！”正在吃着干粮的蓝玉衡大喝一声：“快追，别让那个老狐狸跑了！”
　　而姜业元凭着单人快马超强的毅力，一日一夜奔袭数百里，也终于即将踏上秭归的土地。一触即发的紧张对决，他能保护自己的父亲么？
　　于此同时，另一个瘦弱的身影也在向秭归县赶来。
　　“人生东奔西走，还真是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