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在望》搁浅鱼心

22、三等车厢

　　第二十二章

　　而在重庆，姜业羽此行的目的地也在为他的到来而感到差异。
　　“重庆，姜业羽为什么要回重庆？”
　　公馆内，杨天赐质问着自己的管家，老管家赔着苦笑说道：“老爷，他从成都回来，应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兴师问罪？”杨天赐似乎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何罪之有？奉节县的归属吗？他姜业羽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阴谋才是。何况我们现在是友军，他打了奉节，反而给了我们和蓝玉衡围剿他们的借口。”
　　“那老爷，熊文武为什么撤军，把奉节留给咱们了呢？”
　　杨天赐冷笑道：“熊文武让杨森撤退又把城留给了我们，就是为了破坏我们和姜万庆的军队有合作。这一招既能间接的削弱他们，又能让我们与姜万庆之间的合作产生裂痕，首尾不能相连。”
　　“熊文武啊，熊文武。真是好手段呐！杨某是自愧不如了。”杨天赐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一系列动作造成的后果，越来越佩服熊文武的谋略了。
　　杨天赐慢慢的靠向书柜。第三行第二个隔窗后面的那本《孙子兵法》是他最喜欢的读物，嘉庆年间的民间刻本，现如今也是个稀罕物了。
　　他把手慢慢伸向这本书的后面，直到摸到一个乌黑冰冷的东西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老爷，你看这个……”
　　“行了。”杨天赐没有摸那本兵法，而是拿起来里面暗格里的枪对准老管家。
　　“姜业羽如何去的成都，又如何见的熊文武，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你，都知道吧。”
　　老管家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当年收留你，是看你老实能干，又是我的同乡。我以为咱们能相处很久。”杨天赐的枪口离管家的额头越来越近，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但事到如今，你投靠熊文武，那咱俩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杨天赐一枪集中老管家的左肩，喷射出来的鲜血溅了一地。老管家也不说疼，就这样咬着牙隐忍着。
　　“你走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老爷……”管家老泪纵横，也不知道是哭的自己，还是哭的杨天赐。
　　但他还是没能活着下去——早在被揭穿的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咬舌自尽的准备了。
　　满口鲜血，惨死在书柜前的老管家，就这样结束了他的卧底生涯。
　　这时候，杨天赐才收起举起来的枪。他招呼了几个把管家的尸体处理了，又拿起来那本《孙子兵法》，找了个藤椅坐下，好好的读起来。
　　“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 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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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查票的两个兄弟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这个三等车厢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
　　“你掌柜的是做撒子的啊？怎么会让你穿这么好？”大姐看了一眼蹲在下面笑嘻嘻的和其他人抓阄赌钱的壮小伙，一脸羡慕的问：“你也不是普通的伙计吧，这都是你的伙计吧？”
　　姜业羽哈哈大笑：“是啊，那个掌柜是我爹。”
　　“咦，掌柜的儿子，小掌柜啊。”大姐一听这个来头，眼睛里都放起光来。
　　“那你生的怪好嘞！能有个掌柜的爹，比我们都强多了？你家是做啥的啊？外出跑生意还坐火车，生意不小吧。”
　　“我家是做盐铁生意的。”
　　“咦，那可是大买卖啊！”大姐嘿嘿的笑着，有塞给姜业羽几个橘子，把姜业羽弄的怪不好意思的，婉拒不成，只得连声道谢。
　　“大兄弟，你还挺有礼貌的。我看你也三十多了，你看你都叫我这么多声大姐的，那你有没有盐能给大姐啊。大姐不贪，就一小袋就行。”
　　“啊？”姜业羽这下被这大姐逗笑了。
　　“大姐，我们出门在外也不带盐啊。”姜业羽看大姐笑容僵在脸上又连忙说道：“这样吧大姐，我给你写个纸条。你到时候回了成都，你拿着纸条找上面的地址就能领到盐，准给你管够！”
　　“嘿嘿，真的啊？”大姐这脸跟晴雨表似的，一下子又笑成了一朵老茶花。
　　“那俺可谢谢你了，嘿嘿。你写，你写，我给你剥橘子！”
　　“大姐，不用。”姜业羽急忙拦住了大姐：“我自己来就行，我现在就给你写。”
　　“哈哈，好。”
　　三等车厢的人，大多和这个车厢一样。姜业羽和大姐只不过是这一群人中的一个缩影罢了。这群人大多数的是在抽着大烟，或者忙着赌钱，或者两者都干。抽烟的聚成一个个老乡的团体聊着家长里短，赌输的聚在一起交流赌博心得并发誓再也不赌了。有的还在睡觉，但贴身的荷包就不知道被哪个亡命之徒拿走快活去了。
　　有座的还是少数——大姐是因为来得早，而姜业羽则是因为帮手多。尽管车票上写着座次，但众所周知，三等车厢的座位向来都是先到先得的。
　　但二等车厢却不是如此。一排四人，座次有序。大家也很少交流，看报的看报，看风景的看风景。
　　哦，顺便一提——三等车厢，是不配有窗户的。
　　几个二等车厢的人怎么找也找不到目标，他们聚在一起合计了一下确定没有看漏，便回到了那个只有但怒刚的车厢里汇报工作情况。
　　“没有？”但怒刚昂起下巴，若有所思。
　　“一等车厢呢？”
　　“搜过了，也没有。”
　　“诶？这个姜业羽……”但怒刚站起身，沿着车厢地毯转来转去。按理说姜业羽早就应该动身了才对。当时熊文武留他到晚上，就是因为第二天只有一趟去东边的火车。如果走陆路，关卡会把他直接拦住。但姜业羽既没有坐火车也没有走陆路，直到今日他才得到消息说姜业羽动身去了重庆。他这才火急火燎的跟着上了车，慌忙中筹备了这次计划。
　　“他肯定还在这个车里。”但怒刚肯定的点了点头，对着手下的便衣士兵说道：“三等车厢，你们去过没？”
　　“那群畜生待的地方？没有。”其中一个士兵开口说：“不太可能吧，那个姜业羽怎么会坐那种车厢呢？”
　　“这可不好说，他能拖了好几天才出发，说明他早就知道我们信不过他。既然如此，那坐个三等车厢又算什么呢？”
　　但怒刚把黑色大褂脱下挂在一旁，将手中的枪收回口袋里。
　　“走，我们去三等车厢看看。”
　　“是！”
　　民国的火车虽然是按照等级划分的车厢，但有两样东西却是一视同仁的都有。一是厕所，二是热水。
　　厕所自然是不能比。在三等车厢里，力气稍弱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挤不上厕所而憋死。听说在一等车厢还有专门把尿的服务人员，不只是谣传还是真的。
　　热水可以说是最平等的了，但还是不平等的。因为就连送热水的茶房，你不给他足够的“小账”，人家还不会给你倒满嘞！
　　“再满些，再满些。”
　　“行了吧，你这几个子，我给你倒水就是不错的了。”茶房小哥撅撅嘴，一脸嫌弃的看着那个老头。
　　“还‘再满些’，老死你个老头吧。”
　　姜业羽看在眼里，心中感触颇深。一等车厢的茶房，那是随叫随到。别说热水，就是咖啡都能给你变出来，而且从来不敢要钱的。
　　真是越穷越被欺啊。姜业羽心里感叹，又把目光看向了其他人。却发现他们大多都是一副样子，便又失去了对这里人的兴趣。
　　“要是有本报纸多好啊。”姜业羽叹了口气，三等车厢，真是一次别样的旅程。
　　突然，一个穿着汗衫的小伙子急匆匆的跑到姜业羽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姜业羽附耳过去，终于听清楚了内容。
　　“爷，来人了。”
　　此时的但怒刚正和他的手下一个车厢接着一个车厢的走下去。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车厢了。毫无疑问，姜业羽就在里面。
　　“走，我们进去。”但怒刚招呼其他人走在前面。他知道姜业羽是认识他的，所以他很聪明的走在了最后面。
　　几个人打开车厢大门，里面吵闹着，叫骂着，拥挤着。汗臭味伴随着些许发酵发霉的食物的味道，让他们几个作呕不停。
　　但和前几个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除了这里的人脸上更黑一些——可能太靠近车头了吧。
　　“让一让，让一让。”
　　车厢里的人一看来人，似乎颇有身份，一下子又都怂了下来。
　　这时不知又是哪个愣头青又喊了一句：“你谁啊你，凭什么让你。”一下子又点燃了大家的情绪。
　　“就是，威风什么！”
　　“哪来的公子哥，是不是迷路了？哈哈哈！”
　　但怒刚眉头紧皱，这个车厢的人，果然是不一般的难对付。于是他和他的手下们就这样硬着头皮找完了整个车厢，却还是没有找到姜业羽的踪迹。
　　突然，一个蹲在人群中的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男人虽然像是在赌钱，叫好着欢呼着，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赌钱的人哪有心不在焉的？但怒刚暗地里指了指那个人，手下的几个便衣士兵心领神会，一下子都围了上去。
　　“大！大！大！诶，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干什么？给我老实点！”军士哪里由得他分说，三下五除二就给扣在了地上。原本赌钱的人一下傻了眼，四散逃开，竟然给拥挤的车厢内活生生腾出了空间。
　　“军长，是他么？”
　　“军长？”那个男人心里一愣，看着但怒刚双腿扑腾就跪了下去：“大人，大人！我，我就偷了个钱包，赌点钱而已，真的！你看！”
　　说着，那人从□□里掏出一个皮质的钱包，看起来确实价值不菲。
　　但怒刚接过钱包问道：“钱包的主人呢？”
　　“不知道，我只顾的偷了，没在意是谁的钱包。”
　　“是我的！”人群中有人大喊。
　　“放屁！明明是这家伙偷的我的！”
　　于是车厢里又乱作一团。但怒刚眉头紧锁，但碍于民情激愤又不好激化冲突，只好一步一步的退了出去。
　　钱包的主人必然是姜业羽，但怒刚心里知道。但刚刚环顾四周都没发现他的踪迹，这让他有些纳闷了。
　　“继续给我搜，看看是不是跑到其他车厢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