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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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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被困了几天几夜之后,薛景然和他部下一身疲倦的从山上下来了。姜业飞和李元兴大老远过去迎接,薛景然灰头土脸,士兵也大多无精打采,看起来受尽了磨难。
“业飞!”
“薛团长,你没事吧。”
薛景然扑倒在姜业飞身上,双腿跪在地上:“我对不起你爹啊!奉节丢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奉节丢了!”
“没事,以后我们再拿回来。”姜业飞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心里知道,打下来一座城,又哪有这么容易。
李元兴吩咐士兵将早就准备好的伙食拿出来分给一团的兄弟,见士气低落,军心未稳,于是安慰着说:“弟兄们,别灰心!这三年来我们什么难关没闯过,还怕丢了一座小小的奉节?打起精神来,再创一番事业!”
士兵听后,这才陆陆续续吃了些东西,脸上的忧愁也随之消散不少。奉节小吗?李元兴自然是知道,奉节县可以说是他们手中三县里最富庶的一带,而且是向西挺进的要道。
“就是,到时候再打回来嘛。”姜业飞干笑了几声:“他杨天赐还敢不还给我们?”
“咳咳。”就在这时,一队人马赶了过来。为首之人背着步枪抽着烟枪,部下也多绑着烟枪,原来是现在的奉节县守军的首长石青阳。
“姜团长,刚进我的城接人,就说要把城打下来,这可不好吧。”
姜业飞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们‘双枪军’也别威风,今天老子不拿下你的城,我就……”还没说完,只觉自己背后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原来是李元兴强行打断了他。
只见李元兴笑盈盈的走向前去:“石旅长,现在我们是友军,怎么会偷袭你呢。”
石青阳又漫不经心的抽了两口烟,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是被烟雾迷倒了。
“友军?在你们的武装力量没有解除之前,你们还算不上友军。”说完掉转马头,带着自己的人就要撤退。
“赶紧走,再过一会儿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娘的!”看着石青阳远去的背影,姜业飞这暴脾气一下就上了心头。他抄起手枪就是一下,好在并没有打到人,倒是听到了石青阳的阵阵大笑。
“这个王八蛋!什么狗屁友军,老子打的就是友军!一营三营!”
“有!是不是要打那个什么狗屁石青阳!”傅英立刻回应,一营长赵友光负伤,目前他暂时带着两个营。
李元兴一看姜业飞的脾气不受控制,一把将傅英又拽了回去。
“干什么!姜业飞?你脑子进水了?”
“进什么水?”姜业飞嘴里不干不净说个不停:“这鸟气谁受得了?这是我的城,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你别在这儿给我逞威风了,石青阳既然来了,必然是有准备的。奉节现在是人家的地盘,你打得过他吗?”
说完就扭过头去对着傅英又是一阵吼。
“还有你!他是脑子有问题,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打,就知道打!”
“对不起,李参谋!”傅英倒是变脸挺快的,反正有人骂他他就低头认错,倒是谁都能吃得开。
见场面有些尴尬,薛景然也凑过来调解道:“业飞,元兴啊,你们别争了。这城是我丢的,就是要打,也是我打回来才行。但现在业羽那边不是给了消息吗,我们已经和杨天赐蓝天蔚他们成了友军。现在攻击,不仁不义先不说,能不能拿下也都是个变数。”
姜业飞已经冷静下来,他的怒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全体注意,十五分钟后集合出城,我们回巫山!”
“是!”
就这样,奉节的战争暂时的告一段落。而踏上火车返程的姜业羽,却是另有一番危机在慢慢靠近他。
姜业羽的车厢在车头:那可不是一个好地方。火车烧煤,车头又颠簸又多灰,所以只有最便宜的三等车厢,才会排的这么靠前。
随着人群上了火车,姜业羽来到自己所买了三等舱坐好。他带着的小伙子们也在他的周围坐下或站着,在人头攒动的车厢里很好的隐藏了自己。但一身肃杀的风衣和礼帽,却让姜业羽和这里的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第一次坐三等车厢的姜业羽明白了:这里的人哪里有他这样的打扮?他们都是破汗衫,旧长衫,老花布做的破衣服。
这不,坐在他身边的妇女就一只盯着他看。着女人是从成都坐火车回老家看亲戚的,火车虽小,却有大千世界。南来北往的人她也见得多了,但像姜业羽这样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走错车厢了吧,让俺给你看看票?”
姜业羽看了她一眼,很有礼貌的把票递给了她。
“咦,还真是这个车厢。”这下子妇女对他的兴趣更高了:“你咋也坐在这里了?”
“这里不能坐么?”姜业羽笑着回答。
“不是不是,俺不是这个意思。”妇女咯咯咯的笑着,露出一排黄黑色的牙齿。她显然没想到姜业羽这身打扮的人会坐在她的身边。
“俺是说,你穿的倒是贵里贵气的,怎么就在这个破车厢里买了票呢?是不是那边的车厢不好买票啊?”
姜业羽一边说着,一边把礼帽和大衣脱了下来,随手交给了一名小弟藏了起来。
“没有没有,这衣服啊是我的掌柜的给我的,让我见客户的时候穿。这不我心急,现在就穿上了。平时我可舍不得穿呢!”
“咦。”看着弄乱了头发,脱了衣服又摸了灰在身上的姜业羽,女人似乎终于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俺就说嘛,这打扮怎么能来我们这下人做的车呢?”
姜业羽好奇的问道:“大姐,你这么熟悉,难道去过其他车厢?”
“其他?”女人朴实的递给姜业羽一个橘子——应该是她们家的特产。
“吃,别客气。这其他车厢把咱也是没去过,但是一等车厢我曾经看到过一次。里边都是真皮的大椅子,软软的,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姜业羽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民国的一等车厢配的是沙发,座椅舒适,装饰装潢雅致。但价格非常昂贵,一般他坐一等车厢,都是当地官员送给他的票他才能坐得起。
那个大姐兴致正浓,继续说着一等座的故事,让其他很多没见过一等车厢的乘客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他们还有地毯嘞!特别好看的那种,可不像咱们这里脏的跟猪圈一样,指不定还有人下小猪呢!”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姜业羽也附和着笑了。
“那桌子,大理石的。上面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很多下人。有拿着盒子放音乐的,还有专门供他们喝酒的。你说,给我们服务服务多好!”
“就是!”
“哈哈哈,别做梦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欢笑,直到查票的人过来,这场欢声笑语才收场。
查票的只有两个人,一高一矮,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应该是家里找关系插进来的。
但他们两个并不喜欢做这个工作。一等车厢看大爷们的脸色,二等车厢还得看差不多人的脸色。好不容易走到了三等车厢,又是这么一群拥挤的肮脏的跟畜生一般的生物,你说谁能不气呢?
“滚开一条道,把你们的票都拿出来!”
人群总有几个不怕事的,他们叫叫嚷嚷的带动着全车厢都开始暴躁起来。
“你说谁滚呢,臭矮子。”
矮子一下子急了眼:“谁!给老子站出来!在说话你们都给我滚下车去!”
一句话,让整个车厢安静了下来。
他的特权出了这里一文不值,但第三等车厢里,赶下车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在这群没文化的人眼里的的确确是带有权威性的。
姜业羽干干的笑了两声,幽幽感叹了一句:“民国都快十年了,没想到这铁路却还是满清旧制,按等级给人划分。”
“爷,”一个小弟一脸坏笑的蹲在他的身边,语气里带着些火药味说道:“别让这两只狗听见,不然还是挺麻烦的。”
“这么大权力?”姜业羽眉梢一抬,饶有兴趣的问道。
“什么权力,也就吓唬吓唬人罢了。”那个小弟冷哼了一声又说:“姜爷要是想玩玩儿,兄弟几个没得说,肯定帮你!”
姜业羽摇摇头,微笑着把证件拿了出来。玩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怎么能在这里跟这种小角色纠缠呢。
与此同时,在漫长的二等车厢中,几个看着报纸的男人看似心静如水,但却暗中东张西望,似乎在找寻什么角色。
一等车厢也有这么一位姜业羽的老熟人。他倒了一杯洋酒——这是他自己带来的,并一饮而下。
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枪,整个车厢只有他一个。这么大的排场,只能是川军的军长
——但怒刚。
“姜业羽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了。如此足智多谋,杀了可惜,但如果为敌,那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