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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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五分钟的吃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矿场工人们很快的吃完了最后两口，就回去矿坑里干活了。
总有几个没吃饱的——准确的说是，他们就没有人能吃得饱。那些还对马槽恋恋不舍的矿工贪了几口，就被监工拿着皮鞭吊起来打了。
姜业云已经麻木了，那些矿工也已经麻木了。他们看也不看自己受难的同伴一眼，只是匆匆忙忙的挤回窄小的坑内，继续着肮脏又伟大的工作。
“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业云想喊，但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怎么都叫不出声。他又想跑，但双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腿。
他是怕了。但怕的不是那些人的所作所为，而是怕那些人不不作不为。
幸好，许仲青不怕。
许仲青轻轻碰了碰他的肩，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只是一个眼神，姜业云慌乱的心顷刻间变得平静下来。
“矿坑里能进去么？”许仲青问道。
“什么？”矮个子监工这下彻底搞不清楚了。眼前的两个人穿的是高贵无比，举手投足也不像是普通人，怎么就跟这群下贱的东西杠上了呢？
“爷，脏，咱别去了。”矮个子监工咧开嘴，拿出他最好的笑容难看的笑着：“里面也不安全，您跟那些东西们较什么劲呢。”
“嗯。”许仲青点点头，面无表情。看来想混进去矿坑里，没有那么容易。
“先生……”
微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原来是那名带他们过来的男侍童。
“先生，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也对，这个生活在城堡里的孩子，应该是不会喜欢这个地方吧。
许仲青渐渐的对这里失去了兴趣，他已经不想都留在这里了。比起呆在阴森恐怖的这里，他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悄悄溜走才是。
“我们也看的差不多了……”听处许仲青要走的意思，姜业云猛地回头等着他，眼里全然都是不敢相信。
但许仲青一点也不在意这些。
“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姜业云大吼着：“你难道看不见吗？你是瞎了吗？你还是人吗？”
第一次见姜业云发怒的样子，许仲青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模样还挺可爱。”
“啊？”仿佛是没听清许仲青在说什么，脸被愤怒憋得通红的姜业云生着闷气，隐忍不发。也不知道怎么的，和许仲青在一起，他总是莫名的没有脾气。
“走吧。”许仲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团长，我们还要回去跟阿伯代尔先生谈生意呢。”
“对，对。”那个矮个子监工看气氛缓和，赶忙上来拍马屁：“谈生意，谈大生意，赚大钱。”
“滚。”许仲青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个字，矮子监工倒是领悟透彻，真的在泥巴路上滚了起来。
就这样，许仲青和姜业云跟着侍童轻快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姜业云又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黑色的矿洞里，一双双闪亮着的，可能也是他们身上唯一还发着光芒的东西，也在偷偷看着他。
目光相对，都是草草躲避。谁也不敢面对谁，到底是怕什么呢？
就在姜业云低头思考的时候，突然一个赤条条的人将他拉进草里。虽然来的突然，但力气并不大，姜业云轻松就把她反制住了。
“是你？”
姜业云仔细一瞧，这个果女不就是之前被鞭挞的矿工女人吗？
“你，你干什么？”姜业云把头别到一边去，这是他对一个人最起码的尊重。但女人身上已经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干瘦的皮肤，包着骨头的身材，以及蜿蜒如一副水墨山水图一般的，被皮鞭和其他不知名的刑具所描绘出来密密麻麻的伤痕。
女人看着他痴痴的笑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女人也似乎并不想靠近他，因为女人从头到尾都和姜业云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你，你是他的跟班吧。”
“他？”姜业云有些疑惑？他是谁？许仲青？难道这个女人跟许仲青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姜业云不知道，但疑问从心里就这么一个又一个跳了出来，挡也挡不住。
“是的吧，是他的跟班吧。我看他威风的很呢！”
“他很厉害吧，很能干吧，是不是很有出息？是不是很聪明？很受那个先生的赏识吧？”
“你和那个小白脸都是他的仆人吧，下贱的东西们可要把事情做好才行。”
“我看你长得挺高的，但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可别让他受伤。”
“对了，他以后绝对不会比你矮，不然你的腿会被他锯断！”
女人高昂着透露，抚摸着自己打结在一起的头发，用鼻孔对着姜业云，语气渐渐增强，刚刚的卑微和懦弱全然不见踪影。
姜业云明白了。
这个他，是指的那个侍童吧。
这个女人，难道是侍童的母亲？
“喂。”草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许仲青见姜业云不见了，见草里有声音就找了过来。可谁曾想这孤男寡女竟然藏在这里，女人还赤条条的在那里缕头发，画面一度不堪入目。
“你。”许仲青冷笑一声：“你竟然喜欢？”
“我才不喜欢！”姜业云红着脸，有些语无伦次的说。
“哦？”
许仲青戏谑的看着姜业云，刚想开口调戏，那个女人却严肃的训斥：“住口！两个下贱的仆人，闭上你们的狗嘴吧！”
“仆人？”许仲青愣住了：“你怎么就成了个男仆了呢？”
“这个人疯了，你别听她胡说。”姜业云没好气说。
“我没疯！”女人大吼起来：“你们就是仆人，是我儿子的仆人！”
那个侍童终于忍不住，从树后面跳了出来。
“你别说了，丢死人了！”
说着，男童来到跑到许仲青和姜业云面前，扑通跪倒在地。
“先生，对不起。她……她是个傻子，是个疯子，你们就别听她胡说了，我们走吧，走吧！”一边说，一边拉着许仲青的衣角向后走。
可许仲青是谁？他甩手将小男孩的手打掉。刚刚两个人所说的内容，他已经能猜个七八分出来了。这个肮脏的矿工女人，是这个高贵的侍童的母亲。
“先生！”女人看到自己的孩子跪倒，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也一同跪倒在地，不停的疯狂的磕头，一边磕头还一边打自己耳光。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许仲青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他自诩自己不是个正义的斗士，但也绝对不是个毫无底线的小人。守护自己和自己认定的人，是他的做事的根本准则。
起初，他同情这些人，想进一步了解他们，并施以援手。但后来他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这里的事情很危险，所以权衡利弊，他又退了回来。
许仲青还在权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走，还是不走，是他的抉择，也可能是这些人一生的转折。
“好了，叫的心烦！”姜业云打断了女人磕头与催命一样的致歉。
“没事，我不会找你儿子麻烦的，可以了吧。”
“啊！”女人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好像比她自己获救了还要开心。
“谢谢，谢谢大人，谢谢！”然后她慌忙站起身来，也不顾自己的形象，一路狂奔跑进了矿洞里。
“她是你母亲？”姜业云问道。
侍童低着头不说话。看起来他并不想承认那个疯子一样下贱的矿工是他的母亲。
沉默。三个人各有所思，却默契般的不开口。
“你想救她吗。”
侍童抬起头茫然的看向前方——一座宏伟的，大气的三层洋楼。阿伯代尔的庄园已经到了。
姜业云抬起头看着那扇他之前经常去的窗户，一个戴着礼帽的绅士正在向他们招手。
“站在下面看，原来是这个样子。”姜业云喃喃着说道。
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姜业云现在只想张口骂那个站在窗户前的男人。
许仲青一把将他拉住。他看着许仲青冷静深邃的眼睛，自己的惊恐和愤怒一下子就又消失了。
“别急。”许仲青轻声对着他说。
只见许仲青难得露出笑容，对着阿伯代尔挥了挥手。
……
奉节郊外
几天过去了，姜业飞和李元兴日复一日的等在那里，终于是等来了一份电报。
“什么？”姜业飞直接从座椅上跳了起来，看起来气的不轻。
“怎么了？”李元兴慌忙问道。
姜业飞将电报甩给他：“你自己看看，杨森他早就已经撤了！里面现在是狸猫换太子，是杨天赐的部队！”
“杨天赐？”李元兴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桌子：“熊文武故意把奉节让给杨天赐，是想让我们彻底不能跟他合作啊。”
姜业飞叹了一口气。诚如电报所写那样，这奉节，已经是蓝天蔚和杨天赐一脉的了。
李元兴作为参谋，自然是不能乱的。
“眼下，还是把薛团长的一团从山上救下来吧。杨天赐毕竟是和你大哥打过交道的，借到应该不难。”
……
成都
话说姜业羽辞了熊文武，也没有着急回去。
其实他早就猜到，熊文武不可能这么轻松的把奉节还给他们。
“把奉节给杨天赐，熊文武这只狐狸，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的确，奉节让给了杨天赐，姜万庆的部队再跟杨天赐合作就已经不现实了。而杨天赐拿了奉节，也会提防他们再出兵夺回来。更何况有了现在杨天赐奉节，在川东可谓是一家独大大，他蓝天蔚的鄂西军反而没有了出兵川东的借口。这一石三鸟之计，还真是把他们吃的死死的。
然而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成都的熊文武和重庆的杨天赐，势必会有一战。姜万庆的部队，也必将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棋子。
“做人家的棋子，人家既要用你，又要吃你，真是不自在啊。”
姜业羽在成都的大小街道转悠着，倒也见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干他这一行的，什么人都得接触，才能混得好，吃得开。
“姜爷，您吩咐。”这一日，火车站前，几个壮小伙各个正一脸热诚的望着姜业羽，等着他吩咐什么。
“走，去重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