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在望》搁浅鱼心

18、意外发现

　　第十八章

　　龙马村还是像往常一样冷清，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而城郊的洋楼城堡中却是热闹非凡，天刚蒙蒙亮，厨师就已经在准备饭菜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侍童早早的洗漱换衣，在简单的祷告仪式结束后开始准备新的工作。
　　“先生，您的早餐到了。”
　　“啊，辛苦了。”姜业云穿好衣服——这些都是由阿伯代尔重新提供的西式礼服，倒也挺符合他的身材。
　　一小份精致的牛排，两块全麦面包，两个煎好的鸡蛋，一小杯草莓酱，还有一块小黄油。侍童把这些早餐用托盘在他的房间一一摆好，就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毕竟除了姜业云之外，他还要给隔壁的客人送餐。
　　“先生，您的早餐到了。”
　　“好。”冷冰冰的声音，正是许仲青。
　　同样是早餐，许仲青这款就和姜业云大不一样。
　　一根煮好的胡萝卜，一片面包，以及半份儿豆花，就是全部的早餐了。
　　这豆花可不是这里能做出来的，是男童早上去镇上买回来的。这么大的功夫就为了这半份儿豆花，可见阿伯代尔对他二人是多么的尊敬。
　　关于这两个人，侍童可有些摸不着头脑。
　　团长和参谋？似乎是这样的身份，但看不出来高低身份啊？
　　况且第一天他们还住在一间房呢，虽然之后都分开了，但不是还住一间房了么？
　　“两个男人，到底能发生什么事呢？”男童摇摇头，这似乎已经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于是把东西放下，就又退出去了。
　　姜业云和许仲青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好几天，每天阿伯代尔都像对待上宾一样对待他们，这让骗吃骗喝的姜业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中也不乏有试探虚实的地方，比如问及部队人数，驻扎位置，军队装备甚至军事素养等等。毕竟姜业云也是在北平呆过，平日里也有和大哥二哥谈过这些，自然不会露出马脚。实在不行，就都说是军事机密，反正都蒙混过关了。
　　倒是许仲青对有些事的见解不比他少，这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至于第一天，姜业云有伤在身身体虚弱，加上红酒洋酒三杯下肚，等到了房间里就已经不省人事了，哪还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他醒来之后，许仲青早就已经下楼吃早饭去了。
　　“衣服没脱。”这是姜业云得到的唯一讯息。
　　等哪天之后，他们二人就心照不宣的再也没有住在一起，每天就像今天早上一样，各自在房间内解决早饭。
　　“早啊，许参谋。”
　　“早，团长。”
　　吃完早饭，他俩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站在窗户前看外面的风景。
　　山野民居，袅袅炊烟，只有一窗之隔。
　　却也是天壤之别，内外的环境，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姜团长，许参谋。”
　　慵懒的声音，阿伯代尔左手拿着一杯洋酒，右手拥抱着一个着装暴露的女子，醉醺醺的靠向他二人。
　　“早上好，伤势怎么样了，我的团长。”
　　姜业云活动了一下手臂，已经可以正常运动了。
　　“先生医术高明，我这只手已经无碍了。”
　　“哈哈，那就好，姜团长无碍我也就放心了。”说着，阿伯代尔拍了拍手，几个男侍者就从后厨端出一个大锅来。
　　许仲青和姜业云都已经知道了，这是洋楼主人的传统，每天三次的，向外面的村民施舍菜粥。
　　虽然比起他们自己吃的要差劲很多，但这个举动也的确让阿伯代尔在两人心里的形象高大了很多。
　　毕竟就像他自己所说：在乱世中，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他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突然，前排的一个男侍者脚底崴了一下，好在他平衡性还不错，最终还是稳住了大锅，只是洒出来一点儿而已。
　　“对不起，先生。”
　　“没事，下次注意点就好。”阿伯代尔对下人非常宽容，从来都不会因为小事而与他们起争执。侍者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继续抬着锅出去了。
　　下面是早就争先恐后抢了几个回合终于排好队的村民，他们如饿狼般望着锅里的食物，如果不是因为守卫手上有枪，估计早就冲进来把人都吃个精光了。
　　混乱的秩序下，一锅粥又是眨眼功夫的就没有了。大部分吃不到粥的人看着少部分砸吧嘴的人，嘴里还发着酸，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一现实。于是和往常一样，骂骂咧咧的走回家，不是努力工作，而是继续祈祷，祈祷中午可以抢到一碗粥。
　　他们两个人站在窗前，相望一眼，彼此都是沉默。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但依旧感到震撼。
　　这时，一个姗姗来迟的侍女把刚刚洒落在地的粥打扫干净。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但一向沉默寡言的许仲青却向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嘴巴张的老大。但片刻之后就又收了回去，只是不断的动着喉咙，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怎么了？”姜业云察觉到了这一状况，关心的问道。
　　“没有，可能是没睡好吧。”许仲青对一切轻描淡写，似乎并不愿意提起刚刚的事情。
　　两人又来到会客厅就坐，阿伯代尔已经在那里等待多时了。说实话，这几日是姜业云平生过的最幸福的几天，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也没见过这么听话又文明的佣人。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天，他们二人就是来请辞的。
　　“这么快？”阿伯代尔似乎没有预料到两人会走的如此匆忙，急忙从座位上跑下来，连声挽留道：“是我的待客之道不符合中国的礼节吗？”
　　“当然不是，只是军务繁忙，倘若再不回去，恐怕军中生变啊。”姜业云饱含歉意的笑了。本来按照计划，是明天准备请辞。但刚刚许仲青悄悄对他说让他今天就说，反而是把他也给搞糊涂了。
　　阿伯代尔无奈的耸耸肩，用绅士拐杖挑下一顶帽子戴在头上。他转过身去，从华美的柜台上取下一瓶精美的洋酒，倒了三杯，并分给了姜业云和许仲青。
　　“在你们中国，离别的到时候都喝送别酒，这一点我很喜欢。就让这杯酒，告别我的好友吧。”说完，阿伯代尔一饮而尽。姜业云和许仲青自然也不能含糊，各自说了些客套话，把酒一口喝干了。
　　“临行前，不知道姜团长能不能帮我拓展生意。”阿伯代尔带着笑意走了过来：“我们的铁矿和铜矿，以及煤炭燃料绝对是物美价廉，卖给贵军肯定是比好买卖。”
　　“这……”姜业云一个冒牌团长，哪能做的了这主？此前已经用各种借口搪塞了很多次，但现在若是再迟疑，肯定会被怀疑身份，到时候能不能逃脱就不好说了。
　　但一口答应下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会很多。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姜业云傻站在那里，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关键时刻，还是许仲青靠得住。
　　“我军的确很需要这些矿物和煤炭，但我军低价收购绝对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以高价卖给其他军阀，所以阿伯代尔先生的货，我们得明确一个价钱才行。”
　　“哈哈，那是自然。”阿伯代尔会心一笑。军阀的生意，就是这么霸道，他知晓其中的道理，也并不以此生气。
　　“大概这个数。”阿伯代尔说出了一个价格。许仲青和姜业云毕竟是江湖出身，不管是走船跑商还是下矿，他们都接触过这类工作的人。但这个价钱，的确是有些太低了。
　　许仲青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颇有些怀疑的意思：“先生您这个价，真的能拿出好矿么？”
　　阿伯代尔没有说话，他笑着望着两人，双手一拍，叫出来一个捧着大托盘的侍者。
　　不过和以往不同，这次托盘里的东西却是两块矿石，成色和大小都是上品，绝非粗制滥造的货色。
　　“怎么样，阁下是否满意？”
　　许仲青自然是满意的，但他并不会买啊。想办法脱身的许仲青打算继续找茬：“这两个矿石就像让我们下天价的订单，这可不行。”
　　阿伯代尔难得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那您想怎么样呢，参谋先生。”
　　“我们想，看一下你的矿井。”
　　“矿井？”阿伯代尔怒笑一声，甩手一挥讲道：“我没想到你们会这样不相信我，这让我感到太失望了，我的朋友。”
　　“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姜业云也开口讲道：“如果用人情去卖东西，这生意，是做不长的。”
　　“好吧，既然二位想去看，那就如您所愿。”阿伯代尔耸耸肩，对着男童吩咐了几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就走上楼去教孩子们读书了。
　　男童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们真的要去看矿井的情况么？”
　　“怎么？那里有什么不对么？”姜业云俯下身子下，笑着问道。
　　哪知这小男孩眼中立刻流露出鄙视的眼神，比当时他看下面抢粥喝的村民还要刻薄三分。
　　“那些东西，实在是太脏了。但如果两位先生要去，那我肯定就带您去的。”说着又走在前面带路去了。
　　刚出护院大门，许仲青难得开口，轻声对姜业云说着什么。
　　“喂，你不是想知道我刚刚怎么了吗？”
　　“啊，是啊，怎么了啊？”
　　许仲青很冷静的说道：“我看到，刚刚洒出来的粥里，有半截我没吃完的胡萝卜。”
　　“啊？”姜业云听完后大叫一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就地开始呕吐起来，着实把男童吓得不轻。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姜业云终于是稳住了自己的胃，他接过男童取来的水，猛灌了几口。
　　“没事儿，就是有点恶心。我们继续走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