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书与野犬》sany三央

40、番外:黄粱①

　　有人在看他。
　　森鸥外送走一个来要糖的孩子，抬起头对上一双棕褐色的眼。
　　冰冷安静，不似孩童的色彩。
　　这是审视。
　　看似年幼的躯壳，森红月与楼下的人对视几秒，见对方露出讨好般的笑容，轻哼一声，拉上了窗帘。

　　她来这个世界五天了，同样一个港口Mafia首领不是他的世界，但是令人意外，也不是她。
　　她被这座幼儿园的园长当作孤儿捡来，对方费尽心思安慰着还有些茫然的她，将她的无言当成了不知所措。

　　然而只要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那被雨水泥土浸润的衬衣，是怎样上好的绸缎。女孩身上的饰品又是怎样的昂贵却与她格格不入。
　　她又缩水了，这次甚至小到她无所适从的地步。

　　“红月”听见人唤她她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去，是园长。
　　“不去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吗？”
　　“……不用了 ”她摇头。她对于那些孩子并没有什么兴趣，要说年幼玩闹的记忆，除了母亲，也只剩下那一个个恨不得剥她皮喝她血，把她当作玩具的“兄弟”们而以。孩子们素来排外，当年她的母亲是歌女，被那些个有点地位背景的情妇百般嘲笑，又何况是现在的孤儿

　　就算孩子们尚且年幼，家长们一打听，七嘴八舌一番，那也没什么可讲下去了。

　　她深切厌恶那些，不论所谓同情怜悯，还是肆意嘲笑。

　　当年她能笑着面不改色看那些“孩子”死在自己面前，但现在不行。
　　好歹是救她一命的人，她并不希望园长就此惹上麻烦。

　　“那也下去走走，多晒晒太阳，一个人在上面不会孤单吗？”

　　当然不会。年过三十的森红月首领或许会因为爱犬离世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而伤神，但是她不会。
　　似乎是特别刻印在灵魂上的什么，让她在来到这里后就不再能听到三途川边那些死于她手的亡灵的好觉。

　　安心吗

　　“我知道了。”

　　谁知道。

　　午后阳光熏得人犯困，而对于刚刚醒来的孩子们正是活跃的时候。
　　孩子们上蹿下跳，森红月显然没这么好的兴致。她捧着园长的茶杯，慢吞吞吹着气，看着沙坑发呆。
　　“红月酱”似乎是声音过分熟悉，森红月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一双酒红色的眸子，“不去玩吗？”
　　“……没兴趣。”大概是对这张脸熟悉过了头，她也没有隐瞒含糊，“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睡一会儿。”
　　“睡多了人会懒散下来。”
　　“有些人巴不得多睡。”她嗤笑，也不知道说谁，“有清闲的时间不去珍惜一点，补个眠，在这里瞎闹腾我可没这精力。”
　　“和孩子们一起玩会有活力一点哦，说起来红月酱也不大吧？”
　　森鸥外看见她似乎是顿了一下，看了他许久，这才收回目光。
　　“我是猫科动物。”她懒懒回答，又低头喝茶。森鸥外看着她，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森老师！”女孩蹦跳走来，森红月没有理会，森鸥外却是立刻扬起笑，“由美酱”
　　“森老师你快看！好大的蝴蝶呢！”女孩把瓶子尽可能举高，仿佛献宝一般，得意洋洋的，将管子递给他看。
　　森鸥外笑着应和，转头看兴致缺缺的森红月，又问:“红月酱觉得如何呢？”
　　森红月并没有这个耐心和兴趣多理会他给她交友搭的桥，她只是瞥了一眼，凉凉回答:
　　“我更喜欢把它们做成标本。”
　　森鸥外:……
　　“什么是标本”年幼的孩子还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就见她似乎随意，撑着头看着那只在瓶子里扑棱着翅膀，四处碰壁的蝴蝶，“大概就是不会动也不能说话的死物吧。即使省钱再怎么光辉靓丽，也永远不能展翅高飞了。”
　　“生命就此定格在这一块，多有趣啊。”
　　“呜……”小姑娘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一边喊着“怎么这么残忍”一边跑开，森红月见她离开，微微眯起眼。
　　“真是过分呐，对孩子说这种话。”
　　森红月瞅了他一眼，轻哼:“实话而已，明明只是常识。”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小插曲，反倒是惬意享受起午后的阳光，“蝴蝶这种生物啊，寿命是很短的。少则几个小时，多则几周几个月。”
　　“那双翅膀在一次次碰撞剐蹭中掉落磷毛，失去光彩，变得失魂落魄，却还要被人捉住玩弄。这种毫无意义的束缚，不如死了直截了当。”
　　“红月酱想出去看看吗？”
　　“我只是讨厌无意义的束缚而以，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医生。”
　　她的语气突然冷下来，变得硬邦邦的。森鸥外还不明所以，见她起身似乎是要离开。

　　“这节课要结束了。”她说，“午后的阳光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