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明珠之成魔之路》海格米

10、第 10 章

　　“听说你救了镇北王世子的命？”张贵妃直奔主题，如欢仍旧是那套未曾相救，纯属巧遇的说辞。张贵妃并不反驳，只从躬身伺立身侧手捧托盘的侍女那取过一本小册子，翻了数页，瞅了瞅如欢，悠悠念道：“余如欢，天宝初年生人，冀州同临县人氏，商户女，少有异能，能驯惊马走兽，闻名乡里。天宝十六年，冀州牧李冕兴兵作乱，同临陷战火之乱，死伤不计，余氏一族举家南迁，后音信全无，生死不明。”
　　“娘娘说的这个余如欢与民女倒是同名。天宝初年距今已有八十余年，真是无巧不成书。”如欢感叹。
　　“ 确实巧的很，同姓同名还是同乡，看你也不过十六七的模样，你可知翻遍这二十年间同临县户籍，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余如欢。”张贵妃饶有趣味的盯着如欢，并不因事件的离奇而放弃她认定的那种可能性。
　　“民女打小便被人牙子拐去，多年来游走四方，只依稀记得自己名字与乡里，其他一概不知。”如欢跪着，但背绷的笔直。
　　“难为江世子还一直派人去同临县寻你家人，已经消失了六十多年的人哪里寻的来。”张贵妃自顾自的说完，冲角落里招招手，一个白胖的宦官得了授意，冲贵妃行礼道：“禀娘娘，奴才费了好大功夫才知道，这余氏一族并非阖族南下，当时还留下二房一脉父子二人看顾祖产。只是这族中老少刚走，这父子二人转头便将祖产贱卖自行逃命去了。哪知途中遇上作乱的李冕，财物被缴，人也被强拉了去，又遇上朝廷平乱，便投入县狱至今不得赦。”
　　“人还活着吗？”贵妃面无表情的问。
　　“那老子被抓住当年就没了，那儿子倒是硬朗，生生挺到现在，今年该有七十多岁了。”白胖宦官偷瞄如欢，跟他在狱中见过的那个犯人还是有六七分相像的。
　　“江世子北行有功，本宫也应当帮他一把，助余姑娘寻亲。你们速拿了余姑娘的画像让此犯辨认，若是他指认画上人是他近亲，当场将其杖毙。”张贵妃冷冷道。
　　“娘娘且慢”如欢急站起去拉住要去传令的白胖宦官。“何以要杖毙无关之人？”
　　“余姑娘，此人所犯之罪牵涉甚广，若你真与他沾亲带故，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不但姑娘可能身陷囹圄，还有可能牵连江世子，三思啊。”白胖宦官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既已依律定了罪，有什么理由加之杖刑？”如欢争辩到。
　　“依本朝刑律，犯人受审答问不尽不实者，杖责四十。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非要指认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是自己的族姐，这不是弥天大谎吗？”张贵妃抬手拢了拢额上的碎发。
　　“娘娘”如欢叩首，缓缓道“请娘娘收回成命，如欢定知无不言，任凭驱遣。”
　　张贵妃嘴角勾起满意的弧线，道：“你是何年生人？”
　　“民女天宝初年八月十五生人，因那年家中阖族团聚，在外行商多年的二伯一族也难得返回祖宅过节，因此祖父额外高兴，为我取名如欢，愿家中年年欢聚如此。”如欢娓娓道来，像在诉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虽然之前已有所怀疑，并通过各种手段掌握了一些证据，张贵妃同白胖宦官还是惊奇不已，想象和真实听到真是完全不同。
　　“你为何一点没有变老，完全不像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张贵妃急急问到，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她上半身微微前倾。
　　“我自小体质特殊，确能与凶兽周旋一时。本来我自己也不知道，直到我四岁那年，我爹带我们去探访二伯父，路上有座深山野兽出没，过客不敢停车露宿，我们星夜赶路，马车一路颠簸，睡的迷迷糊糊的我不知何时跌下车滚进了雪地里。家里子女众多，我父母竟一时都没发现，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地上铺满了星星，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再一看，不对，萤绿萤绿的，是群狼的眼睛，我被他们围困住了。为首的头狼呼着白气朝我靠近，我心里害怕地哭出来，用手去擦眼泪，只擦到冰碴子，却没有等到预期的疼痛。我再抬脸看，那头狼朝天呜呜直叫，众狼附和。再后来，那头狼竟将我往它背上一叼，它身形壮硕，驮一个我竟毫不费力，我趴在它背上不敢动弹，直到它带领狼群截住我父母的马车。我父母已备好弓箭匕首准备与它生死一决时，它又轻巧把我丢回地上，带着狼群转身消失在茫茫雪色中了。从此，我便名声大噪，我也发现我能以神识影响他们一时，无论驱蛇驯马都不在话下。”如欢至今想起当天情形，背上仍像当晚的雪一样冷。
　　“娘娘问的是你不老的原因，没问你异能的事。”白胖宦官忍不住打断她。
　　“且听我慢慢说”如欢解释“总要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说下去。”张贵妃极有权威的声音响起。
　　“是”如欢接着说：“日子过的很快，转眼我十六岁了。我除了这项异能，其他与常人无异，也没表现出能长生不老的本事。直到有一日，家里来了个老道士，请我去驱兽，我平日也常为乡里驱兽，是以家里人如常招待了他。只是他竟说让我去驱的是千里之遥的一头魔兽，还说我前世行恶，今生若能行此善举，造福一方百姓，那是大大有益。我家人认为他满口胡话，乱棒将他打了出去。且不说他胡编乱造，就算真的需要我帮忙，我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跟一老道士去千里外降魔呢？”
　　“这老道士可与你不老之身有关？”张贵妃眼神凌厉。
　　如欢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道：“是未老之事，并非不老之身。我家人以为已将老道打发了，又遇到李贼作乱之事城里乱做一团，我祖父再三派人探听消息后，还是决定南迁。城里已经封锁，不让人随意进出，我们买通了守城门的人，趁夜色乘马车简装出行，虽躲过了城里的兵，却被城外的叛军发现了，好在只是一小股人马，我们夺命奔了一夜，才甩脱了他们。我们太累了，除了车夫，大家都睡着了，我一个不慎掉下车跌进山谷里，马车从我头顶呼啸而过，我大声叫，可声音就被淹没在车轮滚滚转动声中。我跌下的地方太荒芜偏僻，连野兽也没有，我徒步走了很远，终于看到有个牌坊，上书“请君入瓮”四字，里面是一连串石阶望不到边。我心里觉得不安，可周围没人也没别的屋子，我想不管怎么样，总是先找到个人才好。”
　　“那是什么所在？可是什么世外高人修行的地方？”白胖宦官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如欢苦笑摇头，道：“是锁妖匣。我穿过牌坊，我沿着石阶走了一两个时辰，眼前却出现了同临县的城门。但这个同临县城却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街道房屋陈设都是一样的，唯独没有人，除我以外一个没有。我越发觉得怪了，匆匆赶回家，一个白发青袍的老者已经在我家花厅等我了，他背对我站着，听见我的脚步声对方这才转过头来。我一看，这不是前两天被我家人哄走的牛鼻子老道吗？当下立刻明白我是着了道了。他说已经用一个十分了得的法器困住了我，让我不用费心寻找出路，因为那法器原本便只有入口没有出口。我刚要扭住他问他是不是障眼法，他便白光一闪消失了。此后很长时间里，我都生活在那个地方，那里没有生老病死，也没有日夜更替，光阴似乎停滞了，直到有一天那法器意外被毁，我才得以逃出生天，而人世已然近百年。”
　　如欢说完定定看张贵妃反应，对方却突然将手中茶盏重重摔在地上：“哼，锁妖匣？困住百年？你当我三岁孩童编话本吗？”一边已有其他小宦官上前要将如欢拖走施刑，如欢告饶道：“娘娘，我并没有撒谎，我有一物可以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