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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之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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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撕下封条,这封条又是怎么回事?
爸爸走过来,不发一言的撕下封条,揉成一团。我心里忐忑,喊了声爸爸。
妈妈也下车走过来,问怎么不开门?
妈妈晕车,从树平回来这一路副驾驶边的车窗都开着,她不可能没注意。
我勉强扯出个笑容要说话,爸爸已经打开了门,他笑着安慰,先进去,没有什么事。爸爸跟在我和妈妈身后进来,把大门完全打开,将手里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才出去把车开进来。
妈妈回房换衣服,我有点慌,又很担心,木木的站着或坐着又怕加重封条带来的凝重,只好去厨房找那只银色的壶来烧水泡茶。脑海里翻来滚去都是封条和子弹。
我脸上的笑一定比哭还难看,我能感受到。
有人敲大铁门,用普通话问,你好叔叔,请问庄青青家怎么走?
门没有关,但那人还是敲了门站在门外,声音疏离又礼貌。我从厨房玻璃往外看,只能模糊看见一头大卷发,装束很有御姐范。
父亲问她,你找庄青青干嘛?
御姐回答,我是她朋友。
我不记得约了朋友来家里,更何况我的朋友虽然多,爱打扮的也不少,但能有这样气质的人,还真没有。
这里就是,快进来,车也开进来,停在路上会拦到人。庄青青,你有朋友!爸爸提高声音喊我。
隔着十几米没戴眼镜也看不清人脸,我转出厨房笑着冲她打招呼,Hello,你怎么来了?Hello真是个好词,能代替一切名字。
御姐很热情的大步走过来,那侵略一样的跨步让我有些不舒服,好像我们不是要彼此走近表达友爱,倒像是一只狮子逼近猎物。
御姐笑着一把抱住我,那是一个朋友的拥抱,热情得让我忘记她走路的步伐带给我的不快,她说,青青。
没等到下文,我只好推开她,问,沈之墨,你怎么会来?
沈之墨似乎特别高兴,眼睛里的兴奋和脸上的笑搭配,再加上她那迷人的美丽,简直就是无往不胜的利器。我们的阿诗玛很美,但那种美柔和温暖,像春天的阳光;沈之墨的美,我却形容不出来。
爸爸笑着说,先把车开进来。
沈之墨拉着我跟去,车就在路上,她自己去也就行了,我可不认为我们好到如影随形,但她拉着我的手,我也不好拒绝,况且她笑得那么开心,人又那么漂亮,拒绝美人是会遭报应的。
妈妈问,谁啊?
爸爸笑着回答,青青的朋友。
有客来自然要好好招待,虽然这客人来得突然,主人家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沈之墨从后备箱提出一堆东西,她自己两只手拿不完,就递给我几样小的,我震惊的问她,请问小姐是搬家吗?
爸妈见东西实在太多,只好一起来帮忙。
妈妈笑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沈之墨也笑着回答,青青喜欢的东西太多,我也不知道选哪样,就一起买了。
好想大喊一声冤枉啊!
再喊一声姐姐我们很熟吗?很熟吗?嗯?
储藏室是爸爸专门留给我堆零食水果饮料的地方,设着架子柜子,沈之墨带来的东西一时也不好分,就一起堆在地。
爸爸对沈之墨说,来了就多住几天,当成自己家,不要客气,晚上就跟庄青青睡。
沈之墨笑着应答,全不见那股疏离。
妈妈刚换上干活的衣服,客人才来,也不好就回房去换。她吩咐爸爸,去宏宇家看看有没有人在,有的话买只鸡回来,顺便叫宏宇家妈过来玩,何非家妈估计也在家,一起喊过来玩,还有她表姐那也打个电话过去,该叫哪些人你看着叫。
有客人来要请人来陪客也是规矩,来女客请的自然就是女人,只是这时候,该出山的也都出山了,在家的不是老就是病,请了还要担人情,我故作恼怒,请什么请,一大群女人叽叽喳喳的,烦死了。爸爸,买鸡就好,不叫人了。
母亲也有点生气,要你一个人在一处才好!
母亲不爱吵闹,我也是为着她想,她却这样说,我眼眶热了一下,再说一句话估计就哭了。我咬着唇去剥糖纸。
爸爸摸我的头,有朋友来要高兴,有什么好哭的。
我本来还没哭,被他这样一说,就扑在他怀里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爸爸拍着我的背安抚。
母亲最烦人家哭哭啼啼,要不是有人在,她能甩下两句话就走。沈之墨不清楚这里的规矩,不便多说,只掏出手帕给我擦眼泪,洁白的手帕,像云朵一样柔软。
爸爸笑着哄我,别哭了别哭了,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我抬起头,爸爸就用我从沈之墨手里接来的手帕给我擦眼泪,说,快去洗个脸,梳一下头,换换衣服,待会就有人来了。
沈之墨跟着我进了洗漱间。我一脸冷漠的洗脸,眼睛好像有点肿,好红,这一脸泪容要怎么办啊。
沈之墨靠着门框笑,想不到你在家里是这样。
我冷冷的看着她。
沈之墨还在笑。
我懒得理她,绕过她回房找衣服换。
母亲在厨房淘米。
爸爸在后院里种了很多薄荷,清冽的味道让人很容易就能清醒。
我惆怅的站在院子里,又莫名其妙和母亲置了气,这次又要怎么搞啊。
沈之墨站在薄荷丛外面问,你的衣服都这样孩子气?
要是平时有人问,我一定会解释说穿得孩子气一些,就好像我没有长大,这样我爸爸妈妈也就没有老了。
我转头问她,你什么时候走?
沈之墨问,这算是逐客令吗?
我看着她。
沈之墨苦笑着说,我还真是不受欢迎。她转身慢慢走着,背影显得很是孤单。
我想起她的身世,脑袋一热,叫住她,展颜笑着问,你带化妆包了没?
沈之墨点头,在车里。
我用下巴虚空指了指车库里那红到要烧起来的跑车,眼神带着询问看她。
沈之墨满眼疑惑的看着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走过去拉她,给我化个妆呗,要求不高,要自然,符合我的穿着,还要遮掩掉我眼睛的微肿,最好看不出我哭过。
沈之墨也笑了,这还不高?
我们躲在车里化妆。
何非的妈妈,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拿着把蒜,提着嗓子走进我家,喊青青家妈!
我把车窗按下来听她们说话。
妈妈从厨房里转出去笑着接她,把她手里的蒜拿去厨房。爸爸去喊人这段时间,她换了一身普通的家居服,喂了牛和鸡,从鸡窝里捡了几个鸡蛋,又从楼上拿了块腊肉下来在厨房处理。
何非的妈妈说,宏宇家没人,我跟青青她爸说万宁家有,让他去那里看。
妈妈招呼何非的妈妈,先来家里坐。
何非的妈妈一脸严肃的说,昨晚大半夜的有人听见枪响,吓死人了,村里的喇叭马上就叫了起来,喊护卫队的赶快集合。护卫队打着手电巡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人,倒是你家的铁门让人用抢打了。村长打电话给派出所,那边开着车来也没发现,又联系不上你们,你们去哪了?
妈妈苦笑着回答,青青学校放假,我们开车去接,她又闹着要看采花山,就在树平她姨婆家住了两晚。
两人走进正厅,也听不见说什么。
我问沈之墨,好了没,好了出去。
沈之墨点头,问,你不看看镜子?
沈之墨和刚来好像不一样,我自动归结为是我伤了她的心,令她回想起自己被抛弃的事,不由得心软了下来,但现在也不是安慰她的时候,我笑着说我相信你,走吧。
妈妈在正厅陪何非的妈妈嗑瓜子,我快步走到门口,放缓脚步进去,笑着喊了声大妈,算是打了招呼。
何非的妈妈笑着招呼我,来,青青,来这里坐,这就是你的朋友吧?
我回答是,又让沈之墨也喊了大妈。
何非的妈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姑娘真好看。
也不知道沈之墨懂不懂我们这边的方言,我拉着沈之墨坐下,跟她翻译说,大妈夸你好看。
沈之墨笑着说谢谢。
沈之墨的普通话倒是不用翻译。
何非的妈妈又问她哪里人。这个问题我知道,干脆就直接替她答了,她领的英国户籍,在中国长大,祖籍上海的,现在在北京工作。
大概这回答有点复杂,何非的妈妈疑惑了一会儿,又笑着问多大啦?
我问沈之墨,你听得懂不,听得懂就自己回答。
沈之墨笑着看我,你们说方言,我怎么听得懂?
我只好替她们翻译,沈之墨回答说二十七。
表姐小芳背着七个月的孩子过来,沈之墨觉得新奇,我就解释说那叫背带,是用来背孩子的,上面的刺绣也是她们自己绣的。
母亲要进厨房忙活,就让我招待客人,客人越来越多,我的翻译工作就开始重复起来,前一个人问过的话题,后面来的不知道,我又要帮着翻译一次。爸爸提着只本方鸡回来,姜瑜的爸爸跟着进来,两个人进来打过招呼,就一起进厨房干活了。
人来多了也有好处,很快我就知道门上的封条是派出所贴的,说这是案发现场,要保护。我问弹孔里有子弹没?芳表姐说子弹哪里会留在门上,应该是打进院子里,叫派出所的翻墙进来捡走了。
我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颗从门上取下的子弹。
爸爸在厨房叫我给手机充电,我习惯性拿起爸爸的手机要看电量,才发现已经死机打不开,爸爸说派出所应该打电话来了,手机没电也没接到,我去看自己的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还是静音状态,屏幕上显示一堆派出所的未接电话。
村干部开着车来说,有时间去派出所做下笔录。